<h1 style="text-align: right; ">文:冰<br>圖:冰</h1> <h1 style="text-align: left;"> 晚飯后和老公出去散步,輕風送來縷縷清香,這香味兒熟悉又遙遠。<br></h1><h1><div style="text-align: left;"> “好香哪!”我深吸幾下鼻子。</div><div style="text-align: left;"> “麥子熟了。”老公指著月光下的一片麥田。 </div></h1><h1 style="text-align: left;"> 我循著麥田信步而去,坐在麥田埂上,盡情地享受著這沁人心脾的麥香。</h1><h1 style="text-align: left;"> ——多少年沒割過麥子了! </h1> <h1> 爸最鐘愛的就是種麥、收麥。爸種的麥子總比鄰家地的好——麥穗兒更肥大,麥稈兒更粗壯,麥粒兒更飽滿,麥色兒更金黃。<br> 每每麥子快成熟時,爸就會給我拿回一小扎青黃的麥穗,燃起柴火堆烤熟了,趁熱揉下麥粒兒,急急地塞進我嘴里,興奮地連連說著:“咱家的麥子可香呢!你吃!你吃!”我嘴里嚼著還有點燙的麥粒兒,使勁兒點頭。<br> “過幾天就能收割了!”爸仍興奮著。</h1> <h1> 收割麥子的前一天傍晚,爸都會一聲不吭地坐在麥田埂上,一袋接一袋地抽著他的旱煙,火光一閃一閃地映照在他古銅色的臉上,也映照著他滿眼的喜悅。</h1> <h1> “起床割麥子去咯!”一大早,爸就敲著窗玻璃叫我和姐起床。<br> 我翻翻身蒙住耳朵又睡去了。<br> “懶牛(我屬牛,又懶)起床了,太陽都曬著屁股了!”爸又在催我,但聽著一點兒也沒生氣。<br> 我不情不愿地磨蹭著穿衣。姐不知啥時候已不見了影兒。</h1> <h1> 揉著睡眼走到院子里,爸抽著他的旱煙已等多時,見我出來,手里便變戲法似的出現(xiàn)一個大香瓜。<br> “快藏起來,別讓你姐看到!”<br> 我把香瓜湊鼻下使勁兒嗅嗅,三下五除二用衣服包好,掛在鐮刀一頭,扛著和自己一般高的鐮刀高高興興地隨爸下田割麥去。 <br> “喲喲喲,她爸的二 ge dong(他們送我的昵稱),好神氣喲!”大叔大嬸們一路上逗我,我假裝害羞地抿嘴一笑,繼續(xù)大搖大擺地緊隨著爸。</h1> <h1> 麥田里,媽和姐的身后已經(jīng)堆起了好幾個麥垛,我趁她們沒注意,一溜煙鉆進了麥田里,迫不及待地拿出了我的香瓜……<br> 饞解了,又一溜煙鉆出麥田,媽斜我一眼,姐瞪我一眼,爸笑著看我一眼,并指指自己的嘴角。我趕緊抹抹嘴角,果然有殘留的香瓜籽。<br> 爸已經(jīng)把媽和姐甩好遠了。爸手中的鐮刀霍霍幾下,一大片麥子就乖乖地被爸攬入懷中。我扛起鐮刀,自覺地和爸一組,“割”起了麥子。</h1> <h1> 抗麥捆了。<br> 爸拗不過我的堅持,只好給我扎幾個小小的麥捆。<br> 我學著爸的樣子,右肩抗兩捆,左腋夾一捆,左手拎一捆。剛擺好造型還沒來得及邁步,就一個踉蹌連人帶麥摔地上了。姐幸災樂禍地咯咯笑著,媽也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爸一邊拉我起來一邊問摔疼了沒,然后又連連責備著:“看你看你,糟蹋了多少口饅頭哪!多可惜呀!”邊說邊心疼地跪地上撿著灑落了一地的麥粒?!斑@有啥呀!”我心里嘀咕著,卻也和爸一起跪地上撿起了麥粒。</h1> <h1> 那年麥收時,雨多風大,好多沒來得及收割的麥子東倒西歪睡了一地。我家的麥子也未幸免,甚至生了芽。媽說今年的麥子就別收了吧。爸不說話,坐在麥田埂上“吧嗒吧嗒”抽著他的旱煙,一袋接一袋,火光一閃一閃地映照在他古銅色的臉上,也映照著他眼中的點點淚星。<br> 不知過了多久,爸滅了旱煙,拿起鐮刀,走向麥田……<br> 那一年,我們吃了一年生芽麥面,黏而甜……<br> 此后,年年風調(diào)雨順,生芽麥面的黏甜味兒永遠留在了記憶里。 <br> </h1> <h1> 2002年,爸突然地永遠地終止了他一生鐘愛的種麥、收麥。<br> 而我,從此一直沒勇氣再踏進爸沉睡著的那塊麥田……</h1> <h1 style="text-align: left;"> 風吹過麥浪。</h1><h1 style="text-align: left;"> 爸,麥子又熟了,女兒又想你了……</h1> <h1 style="text-align: center; "><b><End></b></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