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冷霧/撰文</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當(dāng)兵時老連隊40年未曾謀面的副班長陳玉營，前些日子從開原縣農(nóng)村來沈陽當(dāng)了保安。我與沈陽的原一班長丁彥啟，請他在德莊火鍋店吃飯。嶄新的灰色保安制服，穿在老兵敦實的身上流露著一股軍人氣質(zhì)。我們邊吃邊聊，從保安制服悠然聊到了各時期穿過的軍裝，不禁心生許多回憶和感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軍營就像一座綠色的部落，軍服自然是軍人的外在識別標(biāo)志，也是一個國家軍隊的獨特象征。中國軍服已有2000多年的歷史，共間絕大部分時期是盔甲時代。清朝后期，隨著槍炮火器的使用，盔甲防護作用漸小且笨重不堪，逐漸被布質(zhì)、毛料等材料的服裝取代。1905年，清末新軍效法國際軍事列強，裝備部隊的新式服裝，開創(chuàng)了中國近代軍服改革之先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國人民解放軍從工農(nóng)紅軍開始，便有了灰色土布軍裝。如今,隨著國民經(jīng)濟、科學(xué)技術(shù)發(fā)展和生活水準(zhǔn)的提高，經(jīng)不斷更新?lián)Q代，形成了2007式為標(biāo)志的系列化軍服。軍裝象一部史書，也象一面鏡子，它留下了歲月的腳步，映照出了絢麗的時代色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考證軍服史遠不是我的學(xué)識所及，但我的人生卻在軍旗輝映下與軍裝結(jié)緣而行。粗略一算，穿過的各式軍裝竟也100多套了。軍裝于我，已不是一個簡單的穿戴裝飾。那些在一般世俗眼光看來本無傳奇的往事，畢竟證實著美好的綠色年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76年2月，剛?cè)胛椋覀兠咳祟I(lǐng)了一套冬裝(滌卡罩衣、棉衣)、一套“的確良”夏裝。這是我第一次擁有“的確良”服裝，這套軍裝不僅質(zhì)地耐磨，洗滌后迎風(fēng)就干，單憑那清純挺括的國防綠，遠比容易皺褶的棉布軍裝漂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步入軍營，首先實施一個月的強化訓(xùn)練，縮短青年與軍人的差距。然后，舉行授槍儀式、佩戴領(lǐng)章帽徽。周日，班長倪紹林帶我們一幫新兵，從齊齊哈爾郊區(qū)徒步到市內(nèi)照相。我們穿著嶄新的軍裝，“一顆紅星頭上戴，革命的紅旗掛兩邊?！边呑哌叧痍犃懈枨Ｓ浀媚鞘赘杳麨椤犊钙鸶锩鼧尅罚?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參加解放軍穿上綠軍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走進紅色學(xué)校扛起革命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鮮紅領(lǐng)章兩邊掛，</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五星帽徽閃金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偉大領(lǐng)袖毛主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前進路上指方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忠于人民忠于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保衛(wèi)祖國站好崗。</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參加解放軍穿上綠軍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我走進紅色學(xué)?？钙鸶锩鼧專?lt;/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紅心向著毛主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革命重擔(dān)挑肩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紅色江山我保衛(wèi)，</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世界風(fēng)云胸中裝，</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忠于人民忠于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牢牢握緊手中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三天后通信員從市內(nèi)取回照片，新兵們蜂擁而上爭相傳看，然后不約而同趴在床鋪上唰唰地寫信，迅速把第一張戎裝照寄給遠方的父母和朋友。那時候沒有微信這種快捷形象的通訊手段，而書信與方寸黑白照片，自然承載著平凡溫暖的親情、友情及戀情。</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個年代電影不多，電視沒普及，舞臺文藝節(jié)目深受歡迎。地方文藝團體到部隊演出軍民魚水情的節(jié)日，就少不了軍裝。在我眼里，若不論陽剛氣質(zhì)，地方文藝隊那些姑娘、小伙容貌漂亮，體形優(yōu)雅，比我們團戰(zhàn)士演出隊還是略勝一籌，惟獨那身不綠不黃的仿制軍裝有點遜色。有一次，地方宣傳隊來部隊借軍裝。一位班長為防止弄錯，把自己的姓名番號寫在口袋內(nèi)側(cè)。然而歪打正著，憑借軍衣上的信息，一位姑娘與他建立聯(lián)系，退伍后競終成眷屬，不失為一段佳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在“文革”極左浪潮沖擊的年代，舉國男女老幼服裝樣式單調(diào)、色彩沉悶，“蘭、黑、灰”成為流行主色調(diào)。這綠色軍裝配上紅領(lǐng)章紅帽徽，無疑是最鮮明奪目的，甚至還彰顯著革命、時尚、新潮等符號信息。正所謂物以稀為貴，那幾年偷盜軍服、搶軍帽是社會上頻發(fā)的事。不可思議的是，競?cè)粨屃宋覀儓F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天清晨，團長探親歸隊下火車。接站司機來晚了，他就在站前廣場踱步。突然，有個青年騎車?yán)@到他身后唰的一下把帽子搶跑了。團長反應(yīng)過來只望見個背影，氣得大發(fā)雷霆。于是，警衛(wèi)排去車站附近緝拿搶帽子的人。我們幾個兵在一條路邊樹叢設(shè)伏，用背包帶設(shè)置了“絆馬索”，派一戰(zhàn)士提著旅行袋在路上游蕩作誘餌?？蛇B續(xù)蹲守多日一無所獲，只好報告上級偃旗收兵。</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時候戰(zhàn)士出差，按要求須穿軍裝。也就意味著要自覺學(xué)雷鋒做好事，助人為樂。盛夏，團里派我參加在海城某師舉辦的“軍區(qū)幻燈美術(shù)學(xué)習(xí)班”。晚上從齊市出發(fā)坐硬座一宿沒睡。翌日晨，一位老大娘背包提籃走進車廂，我毫未猶豫讓出座位一氣站了5個小時，早飯也沒吃。中午抵沈陽直接轉(zhuǎn)乘去海城的車，沒想到這趟車是通勤火車，既沒吃的也沒喝的，滿車人熱得喘不過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這趟慢車咣鐺到傍晚4點多才到海城，走下火車汗水把行李洇濕了一大片。俗話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蔽乙惶鞗]吃沒喝幾近虛脫，晃悠著直奔站前飯店?；?元5角錢、半斤糧票，買了油餅、炒瓜片和甩秀湯。幾分鐘的功夫盤碗就見了底。晚上學(xué)習(xí)班食堂開飯，我又吃了一頓才緩過勁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幻燈片是基層文化活動的一種形式，通常在看電影前播放。因畫面太小，畫好并不容易。軍區(qū)文化部戚老師開課就介紹了水彩法、煙熏法、糯米紙法等五種技法。課堂發(fā)了透明膠片、玻璃片、糯米紙、臘燭和“松樹明子”等材料。我用精細的毛筆在膠片上試著畫了個列寧頭像，大小如蠶豆。編繪了一組新兵訓(xùn)練的幻燈片，綠軍裝、紅領(lǐng)章自然是突出的形象元素。</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們30多名戰(zhàn)士正學(xué)得興趣盈然時，9月9日下午，中央廣播電臺突然傳來震動地球的消息--偉大領(lǐng)袖毛主席逝世了！領(lǐng)導(dǎo)宣布學(xué)習(xí)班解散，立即歸隊參加戰(zhàn)備行動。本想學(xué)習(xí)結(jié)束穿軍裝首次返鄉(xiāng)探望父母，計劃也成了泡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年代軍裝還可幫助抬升“身價”。一些老兵都喜歡穿軍裝探家相對象。班里一本溪縣老兵，借我的新軍裝回家探親，半個月相看了10多位姑娘，最終看上了一位大隊民辦老師。老兵歸隊后激情似火，白天值勤訓(xùn)練沒時間，半夜趴被窩里打著電筒寫情書。他把信都抄寫備份，連同姑娘來信珍藏于床鋪下的木箱里。有一次他到外地出差，班里一老兵擰開箱子，每晚熄燈號吹響前，便朗讀幾封情書給大伙聽，我們幾個新兵趴被窩里聽得心旌搖曳，受益匪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倘若許多軍人聚集在同一空間，辦同一件事，也可能出現(xiàn)笑話。我曾聽老兵講：有年冬天，本團駐郊區(qū)某連隊的連長媳婦，由遼寧老家來部隊探親，晚上連長帶一幫戰(zhàn)士趕著馬車去接站?；疖噭傔M站戰(zhàn)士們就圍住出站口，人潮中見一位女人背包提藍走下車，戰(zhàn)士問“是連長嫂子嗎？女人答：“是呀！”話音未落，熱情的戰(zhàn)士們一擁而上拎過包裹，給連長媳婦披上大衣、扣上棉帽。連長還未近前說話，媳婦早己被戰(zhàn)士們簇擁上了馬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行10多里路來到駐地，門口又一幫戰(zhàn)士熱情迎進連部。連長激動地撥開眾人進屋喊了一聲：“媳婦??！……?？”定睛一看頓時傻了眼。這女人不是自己媳婦！詢問得知，原來她是另一個連隊來探親的連長媳婦。哎呀！啥也別說了。立刻電話協(xié)調(diào)，那邊連長也率人去了火車站，卻接到了這個連長媳婦。折騰半夜才把媳婦交換回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連長過后跟媳婦開玩笑說：“還好夜里沒趕上停電，否則后果不堪設(shè)想?。 敝笇?dǎo)員總結(jié)了三條原因：一是接站這幫兵清一色的綠軍裝，連長媳婦難以分辯。二是戰(zhàn)士高度熱情，嚴(yán)寒的夜晚一路裹脅著坐馬車，兩口子沒機會對話。三是連長久別媳婦勝新婚，高興得麻痹大意，在車站未零距離認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現(xiàn)代時尚非常忌諱撞衫，穿相似服裝出現(xiàn)在同一空間會顯得尷尬。而軍隊作為一個武裝集團卻正好相反，萬千之眾的軍隊官兵擁有同一色彩、同一樣式的服裝，每當(dāng)列隊排陣時不僅會產(chǎn)生排山倒海的氣勢，還有一股“五湖四海皆兄弟”的暖流從心底淌過。</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1981年，沈陽組織國慶軍民聯(lián)合大閱兵。我尚未搞對象作為單身干部被選調(diào)參加閱兵方隊，我們單位還有王廣臣、呂書江、王業(yè)宏也參加了這項活動。7月份就脫離工作崗位，集中到滑翔機場強化訓(xùn)練。每天頭頂烈日，伴著《解放軍進行曲》在熱浪滾滾的跑道上踢正步，汗水順著眉梢涓涓流淌，軍裝被汗水浸出了鹽花。有次機關(guān)領(lǐng)導(dǎo)來慰問發(fā)了兩塊巧克力，未等回去享用，在衣兜里卻化成了“膠水”。盡管訓(xùn)練流了許多汗，曬脫了幾層皮。但“國慶”那天的沈陽體育場，排列整齊的閱兵方隊步伐鏘鏘、鋼槍閃亮、綠潮奔湧的壯觀場面令人振憾和難忘，作為親歷者尤為自豪。</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我身穿軍裝也有出糗的時候。那年隆冬時節(jié)，我到駐內(nèi)蒙克什克騰旗以北某部搞專題調(diào)查。任務(wù)結(jié)束那天，正趕上地方公安局協(xié)助部隊破案，據(jù)說軍需庫被盜，丟了一些軍裝、棉帽及其他若干軍品。于是眾人在食堂湊一桌吃飯。那地方屬少數(shù)民族地區(qū)喝酒豪爽，加之天氣寒冷，我倍受影響也喝多了。后勤處長甚是熱情，酒后還拽著我到軍人服務(wù)社一起照了相。</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步履蹣跚地登上返程長途客車，頭腦仍然發(fā)暈。車外漫天飄雪，車內(nèi)密不透氣，煙臭味混雜羊膻味直沖鼻子，胃里頓感翻江倒海。于是我高聲喊道：“司機師傳，停車！”司機停下車，回頭看了我一眼：“干啥呀，撒尿你別走太遠，車還緊往赤峰趕路呢！”“不撒尿！我酒喝多了要下去吐！”我急不可耐地喊起來。待我返回車廂，司機揶愉地說:“當(dāng)兵的都能喝，就憑你這身軍裝，也不能這個水平啊！”滿車的老百姓都笑了。鄰座一位蒙古族大嫂見我的狼狽形象，邊笑邊幫我拂去身上的雪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到沈陽，收到寄自內(nèi)蒙克什克騰的幾張照片。鏡頭里我們幾位營連干部穿著軍裝，端坐在膠合板飛機模型前咪眼傻笑，似乎顯得有點滑稽。但細想想也不盡然，在那個偏遠落后“兔子不拉屎”的荒漠地域，適逢天寒地凍的季節(jié)，這不正體現(xiàn)了基層戰(zhàn)友“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的一片情意嗎？</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現(xiàn)在，許多年過去了，多少事都改變了。40年戎馬生涯，我有幸親歷了軍隊4次重要的服裝改革，每種版本的軍裝我都珍藏了一套，因它都帶有溫度和情感，默默地訴說著遠去的記憶，承載著軍旅生活的榮譽。然而，軍人會老，軍裝卻永遠年輕。因為總有年輕的身軀，將它風(fēng)帆一般的揚起，總有青春的故事從綠色開始敘述。人生軌跡確實玄妙，給了我們?nèi)绱苏滟F的饋贈，每一身軍裝都為其擁有者，指定了青春的起點，也使度過的年代具有了特殊的意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span class="ql-cursor">?</span></span></p> <h5><b style="font-size:18px;">[1976年春新兵訓(xùn)練結(jié)束合影。筆者前排右1。]</b></h5> <p class="ql-block"><b>1980年，大連。</b></p> <p class="ql-block"><b>1981年，大連。</b></p> <p class="ql-block"><b>1981年，沈陽。</b></p> <p class="ql-block"><b>1984年，沈陽家中。</b></p> <p class="ql-block"><b>1985年，沈陽。</b></p>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6年，沈陽與部長合影。</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7年夏在北京順義縣開會期間，游八達嶺長城。</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6年在哈爾濱參加會議。作者(左)。</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5年5月統(tǒng)一換發(fā)新式軍裝后與處長合影。作者(右)</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5年，吉林市</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6年，作者(中)在內(nèi)蒙克什克騰旗，與部隊?wèi)?zhàn)友合影。</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7年在遼寧千山。合影中兩位戰(zhàn)友王永民(前排右2)、張衛(wèi)國(后排右1)后來晉升為將軍。作者(前排右3）</b></h5> <h3>1987年夏在黑龍江北安某部。作者(左2）</h3>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7年夏在黑龍江佳木斯某部。作者(左1)</b></h5> <p class="ql-block"><b>1988年，授銜標(biāo)準(zhǔn)照。</b></p> <h5><b style="font-size:18px;">1989年春，齊齊哈爾扎龍。作者(左)剛晉升少校軍銜。</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90年，遼寧朝陽地區(qū)參加拉練。</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97年冬，到駐白城某部下連當(dāng)兵。佩戴列兵軍銜。</b></h5> <h5><b style="font-size:18px;">1995年在遼陽參加現(xiàn)場會。</b></h5> <p class="ql-block"><b>1995年在遼陽參加現(xiàn)場會。</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