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br></h3><h3> 世間萬物,似乎都逃不脫生死輪回的命運。</h3><h3><br></h3><h3> 年近70的母親,坐在即將被徹底拆除的老房子門前,看著我們進進出出,從屋里往外清理東西。</h3><h3><br></h3><h3> 她幾乎幫不上任何忙,歲月的更迭和生活的艱辛,給她的生命注入了太多的苦。她靜靜地坐著,就像一臺布滿了硬傷,被人閑置的機器。</h3><h3><br></h3><h3> 母親突然說心里不舒服,她雙手撐在膝蓋上,試了兩次,站起身,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搖搖晃晃去找地奧心血康,而是摸了個蘋果,洗都沒來得及洗,就咬了一口。</h3><h3><br></h3><h3> 我知道,母親此刻的不舒服,不完全是因為心臟病——就算是親手喂養(yǎng)的一頭豬,要上宰殺凳了,心里尚且會難受和不舍,何況是要拆除親手蓋的房子——要知道,一窮二白,缺衣少吃的七三年,蓋幾間瓦房,是多么不易——用母親自己的話說,就是 “ 吃滴苦,有賣滴 ”。</h3><h3><br></h3><h3> 我們于是暫停清理,煽情地說一些勸慰的話。我們說,拆瓦房,是為了給新房騰地方,你不是羨慕別人的樓房么,那可比瓦房亮堂多了……母親的心,又寬了一些。</h3><h3><br></h3><h3> 我拿出手機,給房子拍了若干照片。不管對母親,還是我們,這些照片,也算是一個念想——盡管,消散了的舊時光,再也回不去,但,至少也不是了無痕。</h3> <h3><br></h3><h3> 三間土木結構的瓦房。其中右邊一間,八幾年增建的。七三年,由于人力物力所限,只蓋了兩間。</h3><h3><br></h3><h3> 那時沒有車,也沒有什么省力工具。打墻的材料,是以粘性見長的白山土,一鋤頭一鋤頭地挖,然后上到撮箕,一擔一擔地挑進架好的墻板,再用杵頭,一杵一杵地夯;用的木料,也完全靠斧砍肩扛。母親說,我們蓋房的木料,最遠的,甚至來自巴東——那份血與汗浸泡的超強苦力,如今只要想一想,骨頭就要散架了。</h3><h3><br></h3><h3> 三間瓦房,不大,也不算小,竟然沒有一扇窗戶。不僅前面沒有,整個房屋,前后左右都沒有。后來,我們多次追問,母親才說破了初心——當時父親長年在外燒窯,擔心母親和年幼的我們的安全,才沒設窗戶。</h3><h3><br></h3><h3> 原來,奇葩的設計里,竟然安放了父親這個木訥的北方人如此細膩的心——沒有窗戶,盡管影響了采光,但父親隱藏在厚實土墻里的那份愛的暖,已經(jīng)遠遠超越了太陽。</h3><h3><br></h3><h3> </h3> <h3><br></h3><h3> 2018年4月16日,被45年光陰腐蝕得瘡痍斑駁面目全非的老房,歷經(jīng)1975年特大洪水被浸泡三板墻依然堅挺不塌的老房,一直忠心耿耿為我們遮風避雨的老房,卸下了身上所有的瓦片和檁椽,人為地終止了從沒動搖過的使命。</h3> <h3><br></h3><h3> 堆滿了瓦礫的老灶臺,似乎還聞得到飯菜的香,那是媽媽的味道,原汁原味的愛的味道。就是在這個灶臺上,就是在這幾口鍋里,母親為我們炒了多少油鹽飯,煮了多少坨坨肉。</h3><h3><br></h3><h3> 當年放學回家的路上,遠遠地看到屋頂炊煙裊裊,就有了一種安全感——那個年代,能吃飽飯,就是比較奢侈的愿望了。</h3> <h3><br></h3><h3> 墻上這些畫的作者,當年還是個小學一年級的小朋友。感謝老房,替我裁剪了女兒這段稚嫩的時光,忠實地留存至今——包括最后一幅畫中,那個少寫了一個點的“冷”——這個曾經(jīng)寫錯“冷”的孩子,如今,已上高二了。</h3> <h3> </h3><h3> 聽著瓦片落地支離破碎的聲音,看著漸漸只剩幾堵墻的老房,正被一點點擦去痕跡,我也忍不住有了敝帚自珍的不舍和感傷。</h3><h3><br></h3><h3> 而房屋周圍的田邊,金黃的菜花,正開得熱鬧。蜂爭粉蕊蝶分香,甜蜜的春光里,老房倒下的地方,一切,都將從新開始。</h3><h3><br></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