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我一直有一個愿望想寫寫我的父親母親，可是多年來一直無從下筆，因為父親母親的普通和平凡。直到那一年父親住進了醫(yī)院……</h1><h1>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我正在警校培訓(xùn)。請了假匆匆趕到了醫(yī)院。父親患的是前列腺癌，時常排尿困難，非常痛苦。父親被送進了手術(shù)室，我和母親、姐姐在門外焦急地等待著。那份擔(dān)憂、焦慮、期盼的心情是難以言喻的。當(dāng)?shù)谝淮胃赣H被醫(yī)院診斷為患了癌癥時，全家人仿佛天塌了一般，一家人哭作一團。因為辛苦勞累了一生的父親才剛剛退休。</h1><h1>面對父親，還得強作笑臉。在我去安徽醫(yī)學(xué)院取化驗單的路上，我反復(fù)地默默地為父親祈禱，盼望是醫(yī)院診斷錯了。取出化驗單我還是被當(dāng)頭一棒，我不愿相信這是真的，又拿著單子找醫(yī)生看，醫(yī)生同情地看著我說，這種化驗一般不會有錯。</h1><h1>我出了醫(yī)院，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大哭了一場。擦干眼淚后又強作沒事似的回到父親的病房。</h1><h1>幾個小時漫長的等待，父親終于被推出了手術(shù)室。由于沒有電梯，我們抬著擔(dān)架上了二樓的病房，醫(yī)院里的醫(yī)生和護士手腳利落地安頓好手術(shù)后的父親。</h1><h1>父親臉色蒼白，母親輕輕地為父親擦去臉上的汗滴。輸液瓶里晶瑩的液體一滴一滴的有節(jié)奏地輸進父親的血液里。父親76歲了，顯得那么的瘦弱和無助，無情的歲月使父親變得像一棵蒼老的枯樹。</h1><h1>我望著年邁的母親拿出桔子，動作緩慢地剝?nèi)テ?，放在碗里榨出汁。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喂著躺在病床上的父親。我的心底突然生出一陣酸楚。兒時和父親戲耍，常爬在父親肩頭的情景還歷歷在目。</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br></h1> <h1>夜晚，我躺在父親的病房里陪伴著相濡以沫的父母。漸漸的回憶著我的父親和母親的故事。</h1><h1>我父親的家鄉(xiāng)在湖南省常德縣斗姆湖鎮(zhèn)，鎮(zhèn)上大多是蔡姓。我的爺爺是個做苦力的挑夫，在父親年幼時父親就去世了，母親無力撫養(yǎng)幾個年幼的孩子，無奈獨自改嫁離開了家鄉(xiāng)。父親從小是跟著哥哥長大的。父親說他那時吃不飽飯，大冬天連鞋都穿不上。十幾歲就跟人學(xué)理發(fā)當(dāng)學(xué)徒混口飯吃。十八歲那年跑到鐵路上做苦工，那時還沒有解放。</h1><h1>后來為了能活下去，父親跟人跑到了貴州山區(qū)，在鐵路上干又苦又累的養(yǎng)路工。我的母親住在貴州省獨山縣的一個偏僻的小山村里，在那里我的父親認識了我的母親。我的姥姥知道后極力反對，堅決不同意嫁給居無定所，四處流浪且又窮又苦的鐵路工人。</h1><h1>在母親的極力堅持下，父親和母親才終于生活到了一起。</h1><h1>解放前社會混亂、動蕩。大山里的土匪曾把父親綁票到大山里。是姥姥托人花錢把父親贖了回來。父親被國民黨抓過壯丁，父親趁他們不備又偷偷跑了回來。解放后，父親成了新中國第一代鐵路工人。</h1><h1>1950年朝鮮戰(zhàn)爭爆發(fā)，父親瞞著母親毅然報名參加了抗美援朝隊伍。當(dāng)時我大姐才兩歲。</h1><h1>年輕的英姿勃發(fā)的父親穿上軍裝告別了母親，雄赳赳地跨過了鴨綠江。父親是鐵路工程兵，在朝鮮頭頂美國鬼子的飛機轟炸，搶修保護著鐵路運輸線。當(dāng)時被譽為“打不斷，炸不爛”的鋼鐵運輸線！他們的事跡后來被拍成了電影。</h1><h1>母親沒上過學(xué)，大字不識。但心地善良，在國內(nèi)一個人帶著我大姐艱難地生活。為支援抗美援朝戰(zhàn)爭，將家里唯一的一枚結(jié)婚時的金戒指和幾塊銀元都無償?shù)鼐璜I給了國家以購買飛機和大炮。</h1><h1>朝鮮戰(zhàn)爭勝利結(jié)束后父親光榮回國，同去的6個人只回來了3個。那3個犧牲在了朝鮮。</h1><h1>父親回國后就參加了鐵路建設(shè)。我們姐弟相繼出世，跟著轉(zhuǎn)戰(zhàn)南北四處修路的父親搬家、轉(zhuǎn)學(xué)。我們住過一刮風(fēng)就嘩嘩作響的帆布帳篷，住過農(nóng)村農(nóng)民的農(nóng)舍和工地的簡易工棚，上過多少學(xué)校連我自己都記不清了。</h1> <h1>我印象最深的是每個星期六母親就讓我們姐弟幾個早早地在路口迎接父親，父親每次回來都是一身疲憊，總是穿著那種洗的發(fā)白了的工作服，提包里是要洗的臟衣服。</h1><h1>父親總是很忙，他是工班長，每天別人都下班了他還在工地轉(zhuǎn)。有一天我都睡著了父親回來又把我叫醒，告訴我他入黨了，我迷迷糊糊地看著父親幸福的笑著。</h1><h1>我記得有一次父親給我?guī)Щ貋韼讞l漂亮的小魚，用玻璃瓶裝著，彩色的身上還有一條條的杠，父親說它叫火燒魚，是父親在工地旁的小河里抓的，很好看，我養(yǎng)了很久。父親給我買過一個玩具，是塑料做的小雞叨米，一圈小雞一動就低頭叨米。我長大后一直在尋找這款玩具，尋找童年的回憶，可至今沒有找到。</h1><h1>那年月，父親工資不高，為了我們上學(xué)連煙酒都戒了。全家六口人過著清貧而快樂的生活。母親為了能讓我們吃飽飯。帶著我們在對面的荒山上開了塊地，種了南瓜和玉米。父母對我們管教很嚴，誰不聽話是要挨棍子抽的。</h1><h1>就這樣父母親艱難地將我們姐弟四人全部供完學(xué)業(yè)，大姐、二姐到農(nóng)村插隊，直到工作。</h1><h1>三年自然災(zāi)害時期，糧食不夠吃。母親帶著我們?nèi)ネ谝安?，到農(nóng)村撿拾掉在地里的麥粒，挖漏掉的紅薯土豆。</h1><h1>我清楚的記得，父親用省吃儉用剩下來的錢給我們買回來兩大麻袋的南瓜，大汗淋淋地挑了回來，讓我們當(dāng)飯吃。使得我至今不愿意再吃南瓜。</h1><h1>文革時期，父親有一天被造反派抓到了造反派司令部。一起被抓去的挨個過堂，五花大綁，被鞭子抽。輪到父親時，一個年青的造反派認出了父親，趕緊給父親松了綁，倒了茶請父親坐下，原來他是父親工班里的工人。</h1><h1>那一年在皖贛線，我們的這條鐵路要交給國家正式運營。鐵道部派了部領(lǐng)導(dǎo)過來驗收。父親是線路上的專家，被派到專列上的工作組。我在專列上擔(dān)任警衛(wèi)，負責(zé)部領(lǐng)導(dǎo)的安全。父親看到我很高興，自豪地給同事介紹“那個警察是我兒子！”</h1><p class="ql-block"><br></p> <h1>母親自從和父親離開貴州后，很少再回到老家。六零年曾帶著我和三姐回過一次，當(dāng)時我三歲，三姐六歲。我模糊的記憶老家在大山里，木板做的房屋，年邁的姥姥背著我到地里摘菜……</h1><h1>我不知道大字不識的母親是如何歷盡艱難地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回到老家的。從那以后母親就再也沒回過老家。姥姥去世的消息讓母親傷心流淚了好幾天。她一直想回老家看看，可我們姐弟離不開母親的照顧，四處流動的生活使母親的愿望一直沒有能夠?qū)崿F(xiàn)。</h1><h1>母親不善言表，幾十年來用她那默默無私的母愛滋潤著奉獻給我們?nèi)?，安排照顧著我們的生活起居。歲月使母親的頭頂悄悄地爬上了一根根潔白的銀發(fā)。特別是父親患病后，母親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每天細心照料著父親的生活。也許是病急亂投醫(yī)吧，母親聽說了一個老中醫(yī)，就自己跑去給父親開了一大袋子的中藥，又買來瓦罐一味味地細心地煎熬，再一口口地像哄孩子似的喂父親吃下去。父親始終不知道自己的病情，更不相信這堆草根能治他的病，不愿吃這難以下咽的苦藥。母親只得連哄帶騙地一次次喂父親吃下。</h1><h1>父親住院后，大姐和二姐因在外地工作，父親堅決不讓她們回來，怕影響她們的工作。</h1><h1>幾天后，父親終于能慢慢地下床走動了。那天公司派人來接他去開一個紀(jì)念抗美援朝茶話會，瘦弱的父親穿的干干凈凈的去了。在會上看見了抗美援朝時的總隊長劉漢東，老同志相見都激動的熱淚盈眶。他現(xiàn)在是鐵四局的付局長了，知道父親住院立刻給醫(yī)院院長打電話，說這是我們抗美援朝的老同志，你們一定要用最好的藥，一定要把他治好！</h1><h1>開完會，局里一位付局長又買了東西到醫(yī)院看望父親。并對父親說：“像你這樣參加過抗美援朝戰(zhàn)爭，對國家有貢獻的老同志全局已經(jīng)不多了，希望你好好保重身體！”</h1><h1>這時，我看見父親的手微微顫抖著，眼眶濕潤了……</h1><h1>父母親怕影響我的工作，執(zhí)意讓我回去上班。并一定要將我送到醫(yī)院大門口外的汽車站，眼看著我上了公共汽車。父親拖著手術(shù)后虛弱的身體，在母親的攙扶下微笑著向我擺著手。</h1><h1>透過窗口望著相濡以沫、蒼老、慈祥的父親母親，我怎么也止不住心中的那種情感，淚水一下子從心底里涌了出來，那一刻，我淚流滿面……</h1><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h1><br></h1><h1>發(fā)表于《中國鐵路工程報》，《四局工人》期刊</h1><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