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家鄉(xiāng)人物 (四) </h3><h3> 馬文奎 </h3><h3>三國演義片尾曲《歷史的天空》歌詞中有這樣的幾句，暗淡了刀光箭影，遠去了鼓角臻鳴，眼前飛揚著一個個熟悉的面容……</h3><h3>每聽到這首歌，我就情不自禁地產生一種歷史的悲壯感和滄桑感。由此而聯(lián)想起家鄉(xiāng)的那些已逝去的父老鄉(xiāng)親！它們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和親切的笑容至今仍浮現在我的眼前，讓我久久不能忘懷！</h3><h3>今天，我所回憶的這位老鄉(xiāng)，他個頭不高，一米五幾，身材墩實 ，表情憨厚，一臉佛相，說起話來，甕聲嗡氣。</h3><h3>從我記事起，這個小老頭就一直頭戴瓜殼帽，腳穿一雙四方口的布鞋，對襟襖，褲口緊束，走起路來，慢慢悠悠。見人總是樂哈哈，笑容滿面。</h3><h3>小孩們特別親近他，大人們對他也格外尊敬，所以，村里人給他起了一個親切的稱號，老好人。</h3><h3>在我的記憶中，老好人真正的名字叫鎖財，就是鎖住財寶的意思。</h3><h3>鎖財一生平淡而無聞，就象劃過夜空的流星一樣，悄然無聲。他的離家出走是不會馬上引起人們的注意的！</h3><h3>去年回鄉(xiāng)，偶遇幾位發(fā)小，重聚一起，談及村里已逝去的老輩們，才想起這位慈善忠厚的老好人！才知道鎖財早已去世，而且是在不能自理的情況下投靠親戚，最后病逝與它鄉(xiāng)！</h3><h3>發(fā)小對我說：鎖財在離開村時，老淚橫流，腿軟的步都邁不開，是在外甥女攙扶下一步一回頭，含著淚告別了他難舍難分的家鄉(xiāng)……</h3><h3>發(fā)小還說：鎖財在外甥女家，外甥女通情達理，知恩識報，鎖財的晚年，總算是修了正果，落了個善始善終。</h3><h3>發(fā)小在深情地講述著發(fā)生在家鄉(xiāng)的那些傷感的事情，其中有我所知道的和不知道的……比如：象鎖財的離開，金良的病死于養(yǎng)老院，凸小的離去等等…大都是一些令人傷感的話題，這些我都一無所知！</h3><h3>聽著發(fā)小的敘述，我的心自覺的無限的悲哀！我忽然間覺得，人生注定結果就是一場悲劇。不論你怎么活著，身居何位？最終后場都是悲哀的！可是人又無法擺脫這種悲哀？尤其是象金良和鎖財之類的單身漢！</h3><h3>我再也不想聽他多余的嘮叨了！我的情感早已游離于過去那段美好的時光中……</h3><h3>記得那年正月，家鄉(xiāng)人還是按照以往的習俗，舉辦一年一度的元宵節(jié)。元宵節(jié)又名上元燈節(jié)，是家鄉(xiāng)最隆重而且紅火的節(jié)日。</h3><h3>每到這個節(jié)日，天地祥和，日月澄清，天地間籠罩著一種祥和之氣……</h3><h3>從正月初一至十五，大人和小孩的心情都沉浸在一種喜慶和吉祥的氛圍中，空氣中不時傳來噼噼啪啪的鞭炮聲和二踢腳震徹山谷的回音聲。</h3><h3>從初一開始，八駕會首，親臨主陣，各司其職，布置任務：起錢的，買東西的，糊燈的，訂鼓匠的，排練的，包括，老道，瞭風水的等等……都要安排妥當。</h3><h3>在這期間，鎖財可是大忙人。三管大殿的清理，打掃，和布置……鎖財可算是極心盡力，隨叫隨到，有時忙的連飯都顧不上吃！</h3><h3>家鄉(xiāng)有這樣的傳統(tǒng)：正月里糊燈，是不記報酬的，純粹是民主自愿，誰家有時間，誰能有此手藝，誰就可以大顯神手。這樣一來，糊燈，就成了村民們娛樂和顯擺的空間。村里的小媳婦，年輕后生，還有那些愛好紅火的大爺嬸子們……都爭先恐后的參于其中。</h3><h3>北方的正月??！雖然天氣比較寒冷，但空氣中到處飄蕩著歡快的笑聲。不知不覺，一切都已準備就緒，專等元宵佳節(jié)的到來……</h3><h3>十四迎喜神，十五鬧花燈，十六送瘟神，這是家鄉(xiāng)人傳統(tǒng)的習俗。十四迎喜神，實則是亮燈，全村男女老少，都要在十四的早晨，洗漱打扮的干干凈凈，漂漂亮亮，放下手頭活，齊聚到三官大殿參神。參神也就是參拜各位神靈，在三官大殿的神堂中供奉著諸位神圣，唯獨喜神還沒有請回，所以在十四這一天，全村老小，自愿參與，敲鑼打鼓，鎖鈉喧天，男女老少，扶老攜幼，齊聚三官大殿之前，扣頭禮拜，許下各自心愿，然后一起出動，到不遠處的田地里，攏起一堆大旺火，上香敬紙，扣頭敬拜，通告神靈……</h3><h3>此時，鑼鼓喧天，鎖鈉同奏，爆竹聲聲，香味撲鼻，沖天旺火直沖云霄……</h3><h3>敲鼓手，鼓尖飛濺；鳴鑼者，手舞足蹈；拍镲者，神采飛揚；鑼鼓銅镲，緊密配合，鏗鏘有力，節(jié)奏分明，震的山谷，余音繞梁……滿腦子全是咚咚嚓咚咚嚓的聲音，一波未落，一波又起……</h3><h3>不一會兒，只見敲鼓手鼓錘輕輕一按，鑼鼓銅镲，即刻就停，鼓樂喧手，嘎然而止。接著一位約有五十多歲的小老頭粉墨登場。只見他，頭一仰，神采飛揚眉目間；脖一縮，音滋腔圓似悲泣。嗓音柔磁，音調悠揚，似有氣貫長虹之勢！</h3><h3>一曲唱罷，聽的人暗然入神，情不自禁！</h3><h3>記的當時，我是什么也聽不清楚，只是被他悠揚頓措，如歌如泣的腔調所感染！用心仔細琢磨，才領會歌詞大意，表白的是一對男女愛情故事，二人感情深刻，父母不從，無耐之下，偷著相會，分別時兩眼淚汪汪。留給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句，就是依們牙眼、兩眼淚汪汪……</h3><h3>當時我不理解，后來才弄明白，他唱的依們牙眼，實際上就是：你們的兩眼，兩眼淚汪汪……這兩句反復在歌詞中重復……雖然方言太重，聽詞琢句，不大明白，但唱的聲音柔和婉轉，蕩氣回腸！聽起來如歌如泣！聽的大人小孩都默不做聲，印記在心! 歌聲中，夾雜著辛酸和苦難，傷情和離恨……</h3><h3>一曲唱罷，人們浮燥的心一下子安靜了下來……</h3><h3>此刻的空氣中呀! 到處彌漫著濃濃的香火味……人們懸著的心還在焦急的等待著！</h3><h3>正當人們沉浸在對鎖財老漢歌聲的深切回味中不能自拔的時候……忽然間，不知那位識時務者，接著鎖財還未停下的音調，唱道：鑼鼓一剎，喜氣升，我把喜神請出來，請你不為邊的事呀!節(jié)目多了咱重安排……</h3><h3>于是，鑼鼓銅镲又重復響起來……</h3><h3>瞬間，鑼鼓喧天，鎖鈉齊奏，百姓歡呼，羊歡馬叫，鞭炮齊鳴，迎喜接福，一路凱旋而回。</h3><h3>喜神接回三官大殿，眾人參拜，敬祝國泰民安，風調雨順，六畜興旺……</h3><h3>接下來的儀式，是亮燈。在亮燈這一環(huán)節(jié)，是整個村燈社火中最為重要的一環(huán)，也是最惹眼的一幕。那些愛出丑的，眺皮的，長的俊的，紛紛拋頭露面，選好角色，那些不善言辭的，好羞的, 還有隱藏不露的，早有準備……專等關鍵處大顯神手……總之，在不同的場合，不同的情景，爭先出彩，欲比高低！</h3><h3>看！車子燈出場了，就象一個大花轎。分的清，藍瓦紅柱，兩邊紅燈翩翩，彩簾半遮。一幅俊臉耀入眼前，紅噗噗，粉嘟嘟，如花似玉，腳下如輕風卷簾，慢慢徐來，?？恳贿叀?lt;/h3><h3>再看：漂漂悠悠，水波粼粼，劃船人是一老翁，身披蓑笠，腳碎如云，側身而過。仔細端祥，原來是一個標致的后生！</h3><h3>隨之而過的是：紅花柳綠的，白菜燈，西瓜燈，燈燈色彩鮮艷，五花八門，惹人心醉，這些都不必細提……</h3><h3>單表鎖財，在這次車子燈比賽中，扮演的推車老翁，把推車老翁的著急慌忙，驚慌失措，汗流夾背的情態(tài)表現的，栩栩如生，活靈活現……</h3><h3>如今，這些美好的情景再也不能重現了!!!…</h3><h3>鎖財走了，他和他的村燈社火一樣，被時代前進的步伐，淹沒在歷史的長河中！他沒有給我們留下什么，但他的音容笑貌和樂觀豁達的精神永遠印記在我們心中。</h3><h3> </h3><h3> 于2019.中旗</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