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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酒吳山

名家書畫

<p style="text-align: center;"><b><font color="#ed2308">把酒吳山</font></b></h3> <h3>站在西湖斷橋和白堤之上，放眼望去，再?zèng)]有比吳山更雄偉壯麗的了。遠(yuǎn)遠(yuǎn)望去，蔭郁蔥籠，巍峨挺拔。眼前的寶石山及葛嶺，安靜、祥和，而遠(yuǎn)處煙雨空濛中的吳山，卻是莊嚴(yán)肅穆、崢嶸崔嵬。</h3><h3>但，當(dāng)你來到吳山廣場，抬眼觀望，吳山卻不顯高，似盤龍臥虎。近處清竹蔓影，綠藤綿綿。正對延安路口處，山勢陡直，似一刀劈下，無比奇峻。山體之上大書“吳山天風(fēng)”四字。</h3><h3>從清河坊入口處上山，初時(shí)路面寬闊，雖漸入高境，然足下平舒，無奇嶇之險(xiǎn)。抬頭仰望，高聳入云。視野盡處，疑似無路，及至近前，折而遠(yuǎn)去，蜿蜒而上。不久，見一掌平谷，為吳山大觀，其右丘上，為城皇閣。賞城皇閣的絕佳之地，不在山上，而在山下的吳山廣場和遠(yuǎn)處湖光氤氳之中的斷橋、白堤，唯此二處，方顯城皇閣之雄姿。略過此地，轉(zhuǎn)爾右去，道路倏然變窄，雖平直，但路面為方石所鋪，略顯凸凹，腳下已然有了山的韻味。此時(shí)，因路傍山而立，青苔綠藤，方顯幽靜深邃。伏身下望，千溝萬壑，數(shù)不清的枝枝叉叉，人似行走在枝叉之上。</h3><h3>十年前的那個(gè)除夕夜，突降大雪。第二天庚寅正月初一，我便冒雨踏雪，前往吳山。</h3><h3>天，奇冷。然吳山終年難覓大雪。不受風(fēng)雪，焉得吳山之奇觀？</h3><h3>城皇閣身后之路，越走越奇，越走越險(xiǎn)。加之雪水滿地，走來更是如履薄冰。此時(shí)腳上的鞋子全然濕透，冰涼透骨，每跨一個(gè)臺階，仿佛階面與腳底之間無物隔之。凹凸不平的階面把腳心頂?shù)盟坡豆前汶y忍。</h3><h3>但在皚皚白雪的吳山之上，我的心情卻無比怡悅。無數(shù)的巖石之上，雪積如錦；巖石側(cè)面，似刀削斧砍，不染半粒雪花。晶瑩剔透中，巖石突兀，是偉岸，是鏗鏘。</h3><h3>當(dāng)我佇立在吳山之巔“江湖匯觀亭”時(shí)，俯視四周，玉樹瓊枝，原馳臘像，整個(gè)吳山晶瑩剔透，似冰雕，似玉砌。周圍純?nèi)话察o?！吧街泻嗡?？嶺上多積雪，只可自怡悅，不堪持贈(zèng)君?！蓖ど嫌稳耍攘葻o幾。把欄臨風(fēng)，前瞻朦朧山色，有“立馬吳山第一峰”之感；回望城皇閣，則一片煙雨盡在隱隱約約中。</h3><h3>從“江湖匯觀亭”向南而下，山路比北坡還要陡峭。樹枝上的積雪，開始融動(dòng)，不時(shí)有小堆小塊的雪水，往頭上砸來。石階之上的積雪也已悄悄漸融。腳下更滑，幾乎是一級臺階一級臺階地往下挪動(dòng)，踽踽而行。</h3><h3>不久，眼前突現(xiàn)裊裊香煙、靈光燭影。原來這里是“潑水觀音”。前面有個(gè)小塘，里面的山水很清，塘后山壁上刻有一幅壁畫“觀音菩薩”。</h3><h3>眾人都拿起水瓢，舀泉水向壁上觀音潑去。潑水愈多，觀音容貌愈加清晰。只見她合掌于胸，滿目慈祥。在蹲下身來彎腰取瓢之時(shí)，頓惹一片清愁。“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焙翁幉攀俏宜胍嫷摹澳且黄啊?？</h3><h3>應(yīng)該在孤山。與吳山隔湖相望的孤山。</h3><h3>雪晴天地一冰壺，竟往西湖探老逋，騎驢踏雪溪橋路。笑王維作畫圖，揀梅花多處提壺。對酒看荷笑，無錢當(dāng)劍沽，醉倒在西湖。</h3><h3>很少去孤山，既使去，每次也都是把鞋子脫了。每一腳踩下去都是一個(gè)典故，每一腳踩下去都是一段傳說，每一腳踩下去都是一頁頁厚重的文化。怕踩碎了斑駁泛黃的殘頁，更怕吵醒了長眠于此的林和靖，林先生。</h3><h3>吳儂生長湖山曲，呼吸湖光飲山綠。</h3><h3>不論世外隱君子，傭兒販婦皆冰玉。</h3><h3>先生可是絕俗人，神清骨冷無由俗。</h3><h3>我不識君曾夢見，瞳子瞭然光可燭。</h3><h3>遺篇妙字處處有，步繞西湖看不足。</h3><h3>詩如東野不言寒，書似留臺差少肉。</h3><h3>平生高節(jié)已難繼，將死微言猶可錄。</h3><h3>自言不作封禪書，更肯悲吟白頭曲？</h3><h3>我笑吳人不好事，好作祠堂傍修竹。</h3><h3>不然配食水仙王，一盞寒泉薦秋菊。</h3><h3>桂華大哥是個(gè)書法家，是一家報(bào)紙的名譽(yù)總編輯，還為多家報(bào)刊題寫過報(bào)頭，書法十分了得。我請他給我寫了很多幅林和靖的詩句，裝裱起來，房間里掛得到處都是。</h3><h3>孤山，是我最敬重的一座山。</h3><h3>然而今人林夕《西湖細(xì)節(jié)》一書中有句：“孤山的梅并不多，也無特別之處，只因與林和靖的名字連在一起，就這樣人格化了，成了文人氣質(zhì)的書寫，孤山也因此成為附庸風(fēng)雅之處?！绷钗抑共?。</h3><h3>在孤山，在林和靖墓的旁邊，有一亭“放鶴亭”，放鶴亭內(nèi)立有一塊巨大石碑，上面刻的是清康熙帝的行書鮑照《舞鶴賦》全文。</h3><h3>《舞鶴賦》，是我最喜歡的一篇賦！我常常懷著一種低沉而亢奮、悲憐而激揚(yáng)的心情讀之?！绑@身蓬集，矯翅雪飛”，“將興中止，若往而歸”，“奔機(jī)逗節(jié)，角睞分形，長揚(yáng)緩騖，并翼連聲”；“煙交霧凝，若無毛質(zhì)”；“燕姬色沮，巴童心恥”這時(shí)候，我的心情亢奮而又激揚(yáng)！“既散魂而蕩目，迷不知其所之”，“仰天居之崇絕，更惆悵以驚思”，“守馴養(yǎng)于千齡，結(jié)長悲于萬里”讀到此地，我的心情又是那么地低沉而悲憐。每次站在放鶴亭，憑欄俯視滿湖的清波，總有一種淺淺的憂思。</h3><h3>所以，相對而言，我還是喜歡吳山多些。孤山給人一種“重”，生命所不能承受之“重”。而每次登臨吳山，心情總是輕快的。去年夏，我還把桂華大哥寫給我的那幅六尺橫幅《赤壁懷古》，在吳山之巔“江湖匯觀亭”，背對著煙波浩渺的西湖拍出了一幅令人嘆為觀止的鏡頭。</h3><h3>吳山的“好”，在郁達(dá)夫說來，第一在它的近，第二在它的并不高。一到頂上，掉頭四顧，可以看得見滄海的日出，錢塘江江上的帆行，西興的煙樹，城里的人家。還有一件吳山特有的好處，是這山上的怪石的特多；你若從東面上山，一直的向南向西，沿嶺脊走去，在路上有十幾處可以看到這些神工鬼斧的奇巖怪石。假山壘不到這樣的巧，真山也決沒有這樣的秀，而襟江帶湖，碧天四匝，僧廬道院，畫閣雕欄，茂林修竹，塵市炊煙等景物，還是不足道的余事。</h3><h3>十年前，我寫過一篇散文《走進(jìn)吳山》。那只能算是一篇游記，卻沒有寫出吳山的魂和韻，對此我一直耿耿于懷。后來有一年在九堡金海城新華書店，我買了一本郁達(dá)夫的散文集，在這本書中我意外地讀到了《城里的吳山》這篇文章。我大喜過望！原來郁達(dá)夫曾經(jīng)和林語堂結(jié)伴登過吳山。吳山的魂和韻，終于被我找到了。</h3><h3>己亥春，安愛華與趙桂華游于吳山，有茂林修竹，有流水觴觴，有好酒作伴，卻無下酒萊。于是安愛華擷來古詩，飲一口酒，詠唱一句：“人生能幾歡笑，但相逢，樽酒莫相推?！壁w桂華折下一根青竹，飲一口酒，就走到一塊巨石前臨石揮毫。輪到安愛華，再飲一口，又詠嘆道：“拼一醉留春，留春不住，醉里春歸?！苯又勤w桂華，也飲一口，又走到另一塊巨石前盡興而書。安愛華從走筆運(yùn)勢上看出趙桂華所寫全是林和靖的詩句。看著趙桂華，安愛華突然間笑了，他想起了陸羽為懷素作傳的句子：“懷素疏放，不拘細(xì)行，萬緣皆繆，心自得之。于是飲酒以養(yǎng)性，草書以暢志。時(shí)酒酣興發(fā)，遇寺壁、里墻、衣裳、器皿，靡不書之?！壁w桂華的字，清逸瀟灑、古雅淡泊。酒至微酣，安愛華跟趙桂華說：“我向您討字，不下百余幅，但我知道這些字都不是您想要寫的?！壁w桂華答道：“老弟所言不錯(cuò)?！卑矏廴A說：“我想知道你想要寫的那幅字的內(nèi)容。”兩人接著又斗酒數(shù)十杯，趙桂華提起竹竿，以蒼穹為帛，奮筆疾書，安愛華隨之讀了出來：</h3><h3>“片心高與月徘徊，豈為千鐘下釣臺。</h3><h3>猶笑白云多事在，等閑為雨出山來?！?lt;/h3><h3>安愛華又說：“今天我若再討，您會送我什么字？”趙桂華走到一池青水旁，翠竹點(diǎn)水：</h3><h3>“佛為心，道為骨，儒為表，大度看世界。</h3><h3>技在手，能在身，思在腦，從容過生活。</h3><h3>三千年讀史，不外功名利祿；九萬里悟道，終歸詩酒田園?！?lt;/h3><h3>……</h3><h3>這天，我們喝得都醉了！</h3><h3>走下山來，頓覺胸中都是山香云氣，酒氣不知道跑到何方了，這才知道喝酒原來還有這樣的境界。</h3><h3>安愛華于2019年6月30日</h3><h3><br></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