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

藍歌

靜下來時，總是想起故鄉(xiāng)的老屋。        時過境遷，30多年過去了，但對老屋卻一直記憶猶新，它就如繁星滿天的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子，始終在記憶的天空不停地閃爍。                             （一）        老屋是在爺爺和奶奶手里建造的，凝聚著他們大半輩子的心血。        在老屋，奶奶操勞生計、生兒育女，總共生了不下十個兒女，最終存活的只有四個兒子、五個女兒，父親是滿崽。奶奶含辛茹苦地將九個兒女拉扯養(yǎng)大，也許是缺少奶水和營養(yǎng)的緣故，父親打小就面黃肌瘦、體弱多病，自然深得奶奶和姐姐們的疼愛。我也是在老屋出生的，打記事時起，爺爺、大伯、大姑媽、二姑媽就已去世，二伯也已搬出老屋，另辟自留地修建了磚瓦新房，老屋分給了三伯和父親。        老屋修建于解放前，是土木相結(jié)合的建筑，四周和中間的主墻壁都是用土磚修砌的，其它隔墻和裝幀均為厚實的木料，堅固耐用，冬暖夏涼。聽村里老年人說，爺爺解放前被劃為中農(nóng)，屬于家境比較富裕的，修建的老屋當(dāng)時堪稱全村最好的住宅。        在我兒時的記憶中，老屋很是寬敞，三伯和父親分家后，各占一側(cè)偏房，偏房也被隔成多間小房。中間堂屋為兩家共用，堂屋正中的墻壁上鑲嵌著神龕，兩側(cè)用于擺放農(nóng)具，堂屋后面是三伯家的廚房。而父親分的偏房則被隔成了三間房，前面為廚房，后面為父親和母親的臥室，右邊是奶奶的睡房。奶奶睡房的面積相當(dāng)于廚房和父母臥室的總和，而且地勢高出許多，需登兩級臺階，地上鋪的全是木板，踩上去“吱咯吱咯”地響。奶奶的睡房擺放著一張雕花紅漆的老式木床，其余大部分空間堆放著風(fēng)車、打谷機、犁、耙等農(nóng)具，寬敞但不擁擠。                             （二）        老屋地勢高且開闊，正前方和左側(cè)是十幾棵大棗樹，每棵樹一個人張開手臂都抱不過來。        一到夏天，棗樹長得枝繁葉茂，透過斑駁的陽光，仰頭可見枝葉間長滿了密密麻麻的棗粒，許多枝條被翠綠色的、圓滾滾的棗粒壓彎下來。金秋時節(jié)，翠綠的棗樹葉子漸漸泛黃，枝椏間的棗粒或通紅、或澄黃、或黃里泛紅，在陽光的照耀下，折射著成熟誘人的光澤。因棗樹太大太高，父母是嚴(yán)禁我們爬樹摘棗的，只允許采摘手夠得著的地方的棗粒，或是用竹棍打落后再拾撿，望著棗樹頂上個大通紅的棗子，我們只能眼巴巴地仰望并咽口水。當(dāng)然，我們最盼望的就是刮狂風(fēng)下暴雨，龜縮在老屋里，看著外面裹挾著塵土的豆粒大的雨滴和隨風(fēng)劇烈搖擺的樹枝，聽著棗?！班枥锱纠病甭涞氐拇囗懀睦飫e提有多興奮了。風(fēng)剛停，雨才住，我們便抄起籃子或臉盆迫不及待地跑出去，棗樹下，滿地都是斷裂的樹枝和撒落的棗粒，光是被風(fēng)雨打落的棗粒，就能撿好幾大籃子。        在孩提時代，物質(zhì)很是匱乏，買零食糖果吃簡直是奢望，棗子是百吃不膩的天然珍饈。老屋前的棗樹是爺爺奶奶從別處移栽過來的，棗樹結(jié)的棗子個小，俗稱“米棗”，雖然個小，但皮薄甜脆，吃后口齒生香、余味悠長。在兒時的記憶中，我家的棗從不賣，都是留給自己食用，鄰居們也可以前來隨意采摘，偶有陌生的路人經(jīng)過，也可以摘一草帽或兩口袋止止渴、解解讒。        年小不懂事的我們總把棗樹看成是自家的“家產(chǎn)”，并主動承擔(dān)起了看管棗樹和守護“勝利果實”的重任，在我的一再央求下，父母同意我養(yǎng)了一頭大黑狗，大黑狗忠于職守且兇猛無比，一旦有人靠近棗樹或從棗樹下經(jīng)過，就竄過去狂吼亂叫并不分青紅皂白撕咬。路人別說是摘棗，光看到大黑狗伸出紅紅的長舌頭就嚇得落荒而逃了，還有的一聽到狗叫就遠遠地繞道走開了。漸漸地，我家的大黑狗也因兇猛蠻橫而遠近聞名、臭名昭著，有一次，我閑著無聊逗大黃狗玩，也許是它不耐煩了、生氣狂怒了，毫不留情地在我的右小腿上咬了一口，頓時血流如注，兩個深深的牙印皮開肉綻、觸目驚心，父親手忙腳亂地刮舀水的竹勺底部的青苔給我敷傷口，好不容易才止住了血，憤怒的父親還操起扁擔(dān)打瘸了大黑狗的一條腿，大黑狗瘸著腿一跳一跳地蹦了一個月才好，而我從此以后也不敢再逗弄大黑狗，甚至有些忌憚它。        鄰居家的玩伴玲早就對我家的棗子垂涎三尺，有一次，趁大黑狗跟著父母和我下地干活，她瞅準(zhǔn)時機，招呼幾個伙伴偷偷溜到棗樹下，“吭哧吭哧”一下子就爬上了樹，正摘得高興，不知是誰叫了聲“不好，大黑狗回來了！”嚇得她趕緊順著樹干往下溜，離地還有兩米高左右時，因一時慌亂，雙腳踩空，直直地摔了下來，額頭和右臉擦在地上，劃開了幾道深深的口子，頓時鮮血直流，嚇得其他伙伴連哭帶喊、四散奔逃，聞訊趕來的大人趕緊將玲送往附近的醫(yī)院，縫了七、八針才止住了血。如今，每次回老家，和玲聊起此事，都會忍俊不禁。                             （三）        給我印象最深的是，老屋偏房門口還有棵粗壯的大梨樹。        梨樹長得枝繁葉茂，長長的枝葉伸展到了屋頂?shù)那嗤呱戏?。成熟的梨子個大、皮薄、松脆、甜爽，總也吃不膩。梨子還未成熟的時候，我們就天天有事沒事在樹下轉(zhuǎn)悠，眼睛直勾勾地仰望著流口水，巴不得梨子快些成熟。        在日思夜盼中，梨子終于成熟了，每當(dāng)我們嘴饞時，父母就舉著一根長長的竹篙，對準(zhǔn)成熟的梨子一頂，因為皮薄，“啪”的一聲脆響掉落在地上，十有八九會炸裂開，一擁而上的我們也顧不了許多，飛快地?fù)炱鹜陆巧弦徊?，抹去泥土就往嘴里塞。竹篙能打著的地方的梨子吃完后，無計可施的我們只能眼巴巴地指望老天爺了。夏天的雨來得快，也去得快，一陣風(fēng)狂雨驟，院子里接二連三地響起梨子掉落的“噼啪”聲，未等雨停，我們便呼喊著沖出去拾撿，有一次，我不幸被掉落的梨子狠狠砸中了額頭，頓感兩眼直冒金星，頭暈?zāi)垦＃黄ü傻谀嗨?，好半天才回過神來，用手一摸，腫了一個拇指大的包，疼得我齜牙咧嘴。        經(jīng)歷好幾次狂風(fēng)暴雨后，梨樹頂上仍有幾個黃澄澄的梨子未曾掉落，饞蟲上頭的我哪肯罷休，思來想去，計上心頭，從地上撿起石頭和磚塊，估測好安全距離，對準(zhǔn)梨子一頓狂轟濫炸的投擲。不巧的是，梨子未曾砸落一個，卻將老屋屋頂?shù)那嗤咴伊撕脦讉€大窟窿。晚上父親回家后，氣不打一處來，順手從柴垛上抽了根竹條，將我的褲子扒了，對著屁股蛋就是一頓狠抽，那種鉆心的疼痛至今仍記憶猶新。                             （四）        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zé)任制推行以前，實行的是人民公社體制，生產(chǎn)隊的村民們集體出生、集體收工，憑工分掙糧食、分物資。        老屋左邊的一大片地，是生產(chǎn)隊的花生種植基地，八月左右是花生成熟的季節(jié)，村民們每天起早貪黑忙著扯花生，然后一擔(dān)擔(dān)挑往隊里的曬谷場，摘、曬、洗，再曬干、歸倉。老屋門前的院落，是花生種植基地通往曬谷場的必經(jīng)之路，每當(dāng)村民們挑著剛扯的花生從門前經(jīng)過時，我就瞅準(zhǔn)時機沖上前去，光著腳丫一路追著小跑，在不斷央求并得到挑擔(dān)者默許后，手忙腳亂地扯下一大把，然后拖著拽著撒腿就往屋里跑。還未來得及喘口氣，就將新鮮的花生往衣服上蹭一蹭，一個勁兒往嘴里塞，吃不完的花生，我就用水洗凈，在太陽下曬上幾天，然后收藏在自家的壇子里，待嘴饞時再拿出來過癮。        土地包產(chǎn)到戶、包干到戶后，為了增加家里的收入，父母精打細(xì)算地經(jīng)營著分到的土地。老屋后面有個地窖，是父母專門用來儲存紅薯的，冬天沒什么吃食，趁父母下地干活的時機，我就隔三差五地將地窖門打開，偷幾個紅薯出來解饞。偷的次數(shù)多了，終被父母察覺了，母親還以為是鬧賊，站在老屋后的土包上，朝著院子里指桑罵槐地鬧騰了好一陣，嚇得我再也不敢伸手，生怕挨父親鞭打。        每年春分時節(jié)，父母就從地窖里將過冬的好紅薯分揀出來，用鋤頭在地里刨出一條條深坑，然后將紅薯埋進去，再用松土蓋上。清明時節(jié)，地里就冒出了嫩嫩的薯苗，待到谷雨前后，紅薯葉子已長得郁郁蔥蔥，延伸的紅薯藤爬滿了整塊地。父母每天冒著綿綿春雨，用鐮刀將粗壯的紅薯藤割斷并挑回來，然后用剪刀將紅薯藤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除留足自家地里扦插的以外，剩余的就挑到鎮(zhèn)里集市上去賣。時值早熟水蜜桃成熟季節(jié)，每次賣完紅薯藤換了錢，父母都會給我買幾個水蜜桃回來，水蜜桃又大又甜，吃起來汁水四溢，那種香甜可口，至今回想起來仍然記憶猶新。有時，我也會央求父母帶我一起去鎮(zhèn)里集市賣紅薯藤，屁顛屁顛地跟在挑擔(dān)的父母后面，來回十來里路，走得雙腳磨出了血泡，無非是眼巴巴地等父母賣完紅薯藤以后，給我買一個又大又軟又香的糖包子解解饞。                             （五）        老屋三面被竹林環(huán)繞，竹子長得密密麻麻，四季長青。        清明前夕，滿山都是破土而出的竹筍，鮮嫩欲滴的竹筍是農(nóng)家難得的好食材，扛把鋤頭，隨手到屋后挖兩根竹筍，剝皮，洗凈，然后切成薄片，加入五花肉拌炒，香脆可口，百吃不厭。        竹林里的竹筍太多，左右鄰居都可以隨時前來采挖食用，當(dāng)然，被老鼠啃食、鳥兒啄食和蟲子蛀壞的也不少。為了保證每棵竹子之間合理的生長空間，父親每年都會用鋤頭挖斷很多竹筍，然后用簸箕挑回家，去皮，切成片，放進沸水里過一遍，然后攤在陽光下晾曬，做成筍干，一年四季都可食用，也可送給親朋好友。        春夏之交雨水特別多，雨后的竹林空氣特別清新。似乎僅僅是一夜之間，竹林里就長滿了野生菌，白的，灰的，紅的，形態(tài)各異，顏色不一。顏色鮮艷的菌子大多有毒，白色和灰色的才可以食用，味道鮮美，開胃極佳。地皮菇隨處可見，顏色呈墨綠色，一大片一大片的，像是給竹林鋪上了一塊塊厚厚的地毯。地皮菇可食用，但很難洗凈，偶爾采摘一次，用井水反復(fù)淘洗十幾次，還是有泥沙，加之母親廚藝有限，炒好后有股淡淡的腥味，味道確實不怎么好。          夏天的竹林，濃蔭遮日，涼爽宜人，是避暑納涼的好地方，也是我和小伙伴們嬉戲打鬧、玩耍娛樂的好去處。各種各樣的鳥兒似乎也忍受不了盛夏的燥熱，躲在繁茂的竹葉間聒噪，斑鳩、麻雀、野雞等爭相賣弄歌喉，煞是熱鬧。        看到這么多鳥兒，半個月才能沾一次葷腥的我，整天琢磨著如何抓幾只開開葷腥，給家里改善改善生活。我和小伙伴們一合計，決定自制彈弓打鳥，各自到隊里的小樹林里物色呈“丫”字型的松木做彈弓架，然后用柴刀砍下來，去皮拋光，直到光滑圓潤了，彈弓架就算做好了；皮筋是用女孩子扎頭發(fā)的橡皮筋替代；彈兜則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破皮鞋上割下來的牛皮做成。彈弓做成后，大伙各自撿一把溜圓的小石子裝在兜里，然后躡手躡腳地潛入竹林，瞪大眼睛尋找“獵物”，一旦有鳥兒鳴叫，便循著叫聲搜尋過去，幾把彈弓同時“開火”，常有不菲的收獲，一天下來，有時能收獲十幾只麻雀、三四只斑鳩，然后拿回家讓大人們宰殺拔毛，就著青椒爆炒，那香味、那脆爽，至今回想起來仍口水直流。        打鳥也不是經(jīng)常有收獲的，經(jīng)歷了幾次“劫難”之后，鳥兒們也學(xué)乖了，一旦我們偷偷靠近，鳴叫聲就停止了；斑鳩們則“呼啦”一聲，振翅四散飛逃，捶胸頓足的我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它們飛往旁邊的小樹林。        倘若打鳥沒有收獲，我們就用稻草搓成繩索，自制秋千或網(wǎng)床，栓在兩棵粗壯的竹子之間，有的蕩秋千玩耍，有的則躺在網(wǎng)床上，懶洋洋地左右搖擺，觀竹濤陣陣，聽蟬鳴聲聲，累了，就閉上眼睛美美地睡上一覺，直到大人們喊吃飯喊破了嗓子，才依依不舍地各自回家。                             （六）        老屋后面三十米遠，就是生產(chǎn)隊的曬谷場。 曬谷場的水泥坪，是隊里專門晾曬谷子、花生、大豆和油菜等農(nóng)作物和經(jīng)濟作物用的，倉庫用于儲存糧食和經(jīng)濟作物，同時兼做隊里會議室，里面擺了些桌椅板凳。二伯是生產(chǎn)隊的隊長，每次開會時就會扯著嗓子吼，嗓子雖然嘶啞但聲音渾厚，對面山里都能聽見。        生產(chǎn)隊一、兩個月會放一次電影，放映地點就在曬谷場，二十世紀(jì)八十年代初的農(nóng)村，農(nóng)民精神生活非常貧乏，看電影算是唯一的文化娛樂。當(dāng)時全鄉(xiāng)僅一臺電影放映機，要想看電影，隊里必須出錢，還得好酒好菜招待電影放映員一頓。我還清楚地記得電影放映員名叫陳立凱，在鄉(xiāng)里是家喻戶曉的知名人物。一旦隊里要放電影，二伯等隊干部就會早早地從鄉(xiāng)政府把放映設(shè)備挑回來，太陽還未落山就在曬谷場上支好幕布，架設(shè)好機位。整個下午，我和小伙伴們都會處于極度興奮之中，紛紛奔走相告，熱烈地猜測或談?wù)撝娪袄锏墓适虑楣?jié)。        草草吃過晚飯，我和小伙伴們就使勁地往四只口袋塞花生和瓜子，然后早早地把自家的長凳搬到曬谷場上，占個靠前的好位置，然后派一個最小的同伴看守，其他人則在曬谷場上追打嬉鬧。電影一般要晚上八點才開演，十里八鄉(xiāng)的鄉(xiāng)親也會趕來觀看。在眾人焦急的等待和千呼萬喚中，酒足飯飽的電影放映員陳立凱才剔著大金牙、打著酒嗝、在隊干部的陪同下前呼后擁來到放映現(xiàn)場，人群一陣騷動，歡呼聲四起。電影開演了，再吵的孩子都會在這個時候閉上嘴，甚至忘了吃花生和瓜子，兩眼直勾勾地盯著銀幕，看得如癡如醉，口水直流，看到精彩處，一個個樂得手舞足蹈，大聲喝彩。在狹窄且人山人海的曬谷場上，有時沒占到靠前的好位置，個子矮小的我們盡管伸長脖子，也只能看到別人的屁股或后腦勺，于是，我和同伴們就索性冒著摔下來的危險，全站在長凳上，這時往往會引來別人的不滿、抗議和責(zé)罵。        在我的記憶中，那時農(nóng)村所放映的影片基本千篇一律，像《白蛇傳》、《大渡河》、《地雷戰(zhàn)》等放了一遍又一遍，但村民們?nèi)匀豢吹媒蚪蛴形肚野倏床粎?，有時看得不過癮，還會央求電影放映員重放一遍。當(dāng)電影落幕時，我們口袋里的花生和瓜子也吃光了。我和同伴們一邊扛著長凳往家走，一邊仍興致勃勃地談?wù)撝鴦偛烹娪袄锏钠巍衾?，我也手持鳥銃和梭鏢，當(dāng)了一回打鬼子的英雄……                             （七）        老屋前面，全是稻田。        中秋節(jié)前，晚稻收割完以后，田里的水就漸漸干涸了，村民們將曬干的稻草堆成一個個圓垛，上面還加蓋一個用稻草編制的傘形帽子，以防被雨水淋壞，遠看像一個個寶塔。深秋的夜晚，比春夜和夏夜寧靜了許多，偶爾有一兩聲鳥鳴。圓月如盤，帶著冷冷的清輝，攀著樹干躍上枝頭，顯出洗浴后的鮮亮。田野間飄蕩著淡淡的一層薄霧，仿如絲絲縷縷乳白色的飄帶，默默流淌的月華更給隱隱約約的山巒和村莊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吃罷晚飯，忙完家務(wù)活，大人們紛紛聚集到老屋前的院子里，或坐，或站，或蹲，談?wù)撝淼镜氖粘?，扯著閑閑淡淡的話題。我和小伙伴們則玩起了跳方格、丟手絹、揀石子、老鷹捉小雞等百玩不厭的游戲。        玩膩了，趁大人們不注意，我們就一個個悄悄地溜到田野里，玩起了打野戰(zhàn)和捉迷藏的游戲。打野戰(zhàn)各自為戰(zhàn)，每人拿根木棍或竹棍，先尋找隱秘或有利地形隱藏，然后貓著腰，悄悄地穿梭于草垛之間或匍匐前行尋找“戰(zhàn)機”，最后“幸存者”為勝利者。誰先發(fā)現(xiàn)“敵人”，誰先“開槍”，被發(fā)現(xiàn)的人就必須倒地“陣亡”，所謂的“開槍”，就是端起木棍或竹棍，模仿舉槍射擊動作，瞄準(zhǔn)被發(fā)現(xiàn)者，嘴里大聲喊出“啪、啪、啪”的射擊聲，“敵人”應(yīng)聲倒地。倘若聽到射擊聲不甘心倒地“陣亡”，則是違規(guī)，會遭到大伙聲討、批評和譴責(zé)，并開除出野戰(zhàn)隊。當(dāng)然，也有特別狡猾的“敵人”，找個黑暗的角落或隱藏在難以找到的地方，一動不動，守株待兔，從不主動出擊，讓大伙半天也找不到蹤影，最后被狡猾的敵人一個個“殲滅”，全部“壯烈犧牲”。        捉迷藏則分成兩組，以喊口令“一、二、三”同時伸出手掌或手背抽簽決定。一組的小伙伴躲貓貓，藏好以后喊聲“開始”，二組的小伙伴才開始尋找；玩完一輪游戲以后，兩組再互換角色。為首的年長小伙伴講清楚游戲規(guī)則以后，一組的小伙伴們吶喊一聲便四散跑開了?！罢业搅耍≌业搅?！”，隨著時間的流逝，一組散開躲藏的小伙伴被一個個“揪”了出來，垂頭喪氣地站在草垛旁被二組的小伙伴們?nèi)⌒?、調(diào)侃，剎那間，寧靜的田野里便到處回蕩著我們純真而稚嫩的歡笑。       最令人驚心動魄的是有一次，二寶為了不讓大伙找到，不知不覺摸到田野對面的墳山躲了起來，當(dāng)本組的小伙伴一個個被“揪”出來后，唯獨不見了他的蹤影。任憑大伙千呼萬喚，二寶就是不肯出來，正當(dāng)大伙納悶并垂頭喪氣的時候，有一年長機智的小伙伴突然大喊一聲“鬼來了！鬼來了！”大伙驚愕間，突聽“哇”地一聲，從墳地里躥出一黑影，連哭帶喊、連滾帶爬地一路狂奔，還沒等大伙反應(yīng)過來，就“砰”地一聲從墳山前的土坑上滾落下來，摔了個狗吃屎，大伙定睛一看，正是二寶！驚魂未定的二寶跌坐在地上，只是一個勁兒地哭，大伙誰也勸不住。       因為受了驚嚇，二寶的父母還為他請來了巫師，化了一碗安魂水服下，并將小伙伴們挨個狠狠地罵了一頓。自此以后，小伙伴們好幾個月都不敢再玩捉迷藏的游戲。                             （八）        歷經(jīng)歲月的洗禮，老屋漸漸地破舊了，三伯拆掉了老屋的一半，在自家的自留地新建了磚瓦房。老屋只剩下了父親分到的那一半，在風(fēng)雨中搖搖欲墜。不久后，老屋右側(cè)明顯傾斜了，父親用兩根粗壯的圓木將傾斜的墻體支撐起來，以防屋子倒塌。        又過了幾年，父母開始做磚燒窯，計劃在原來老屋的地基上修建新的磚瓦房。因老屋地勢太高，新房打地基時，整體下挖了五、六米，通過降低地基高度，新房建成后，占地面積更大，院落更寬敞，視野更開闊。        現(xiàn)在，父母耗盡大半生心血修建的磚瓦房也已被拆除，在原來老屋地基上拔地而起的，是弟弟新修的別墅式小洋樓，紅瓦灰墻的小洋樓掩映在竹林叢中，特別氣派和顯眼，也是全村公認(rèn)的最好的新式住宅。        如今，父母先后離世，已成故人。而老屋，也成了我們這一代人終生難忘的掛念和永遠的記憶……… 注：部分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一并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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