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很久很久以前,出成都北門大橋一直向北走大約十多里地,是郫江流向沙河的入水口(郫江后來也被叫成府河),這郫江從清朝時代起就是從甘孜往成都運送木材的重要通道,那時候甘孜州的木材通過河運的方式經(jīng)過都江堰到達成都,在這里形成一個較大的木材打撈基地,由于運到這里的木材是從沙河的入水口處打撈上來的,當時打撈木材的人為了好記地名,就把這個地方叫做洞子口了。這洞子口往北三里,是一片濃密的柏樹林,以后這片林子隨著時間的推移逐漸凋零了。這里自古以來就是強盜和惡人出沒的地方。史上有幾句評價成都的話:“成都南門出貴人,西門出富人,東門出窮人,北門出歹人”,也不是沒有來歷憑空杜撰的。而成都北門上的人也不以為然,自得其樂。據(jù)說,有一日成都四門四兄弟在一起打平伙,突然詩興大發(fā),約定每人作詩一首,誰輸了誰付帳,這東門人說:一出東門東對東,我屋里有臘肉幾大棚攏,吃了一棚攏還有一棚攏。南門上緊接著說:一出南門南對南,我屋里有曲酒幾大壇,吃了一壇還有一壇。西門上的也不示弱:一出西門西對西,我屋里有幾大群老母雞,吃了一群還有一群。哥仨說完了,抬眼看著北門老弟,心想這雞、肉、酒都有了,看你怎么說,這北門老弟不慌不忙的說道:一出北門北對北,我屋里一個錢也沒得,只要哥幾個不嫌棄,我一天陪你們吃到黑。結(jié)果是北門老弟贏了個頭彩。</h3><h3> 一九五0年六月,為了修建成渝鐵路,在北門大橋和洞子口之間選址修建了成都火車北站。六十多年前,西金廠的建設者們又把廠址選在了洞子口的柏樹林,這里距北門火車站約四公里多一點,有兩條路可以通城里,一條經(jīng)鳳凰山走成彭公路到荷花池,一條經(jīng)洞子口五塊石到火車站,西金廠還有一條專用鐵路線和自己的火車頭及火車司機,專用鐵路經(jīng)天回鎮(zhèn)火車站通往全國各地,便于向各地發(fā)送廠里的產(chǎn)品,廠址選在這里遠離城區(qū)便于保密。</h3><h3> 西金廠全稱西南金屬結(jié)構(gòu)廠,代號成都102信箱,始建于1958年,廠里的職工大部分是原華東野戰(zhàn)軍的官兵,他們有的經(jīng)歷過抗日戰(zhàn)爭的洗禮,有的在解放戰(zhàn)爭中參加過孟良崮戰(zhàn)役、周(村)張(店)戰(zhàn)役、濰縣戰(zhàn)役、兗州戰(zhàn)役、濟南戰(zhàn)役、淮海戰(zhàn)役,渡江戰(zhàn)役、上海戰(zhàn)役等重大戰(zhàn)役,他們?yōu)榻⑿轮袊鴽_鋒陷陣、屢立戰(zhàn)功。新中國成立后,原華東野戰(zhàn)軍九縱33軍的97、98、99、100師改編成公安部隊,33軍番號被取消。1950年10月中央軍委重新組建了98、99師,劃歸山東軍區(qū)建制。數(shù)年后為了建設祖國,98、99師的官兵堅決執(zhí)行中央軍委的命令,集體改編成建設部隊(其中98師大部分官兵改編為水利工程建設第二師,99師大部分官兵改編為建筑工程笫五師,后改編為中國建筑第二工程局)(還有集體轉(zhuǎn)業(yè)的部分官兵被分配到富拉爾基第一重機廠、沈陽金屬結(jié)構(gòu)廠、德陽第二重機廠、西南金屬結(jié)構(gòu)廠等地方),廠里還有一部分人是原成都西南建西鐵工廠合并過來的職工,建廠初期也就是一九五八年,還從綿竹縣招了幾十名工人。(一九六四年,在成都本地招了一批街道青年進廠當學徒工,這批人就是西金廠人嘴里叫的“學工”。一九六五年,從部隊又轉(zhuǎn)來一批退伍兵當工人,大家習慣性的稱之為“軍工”)這幾部分人組成了一個龐大的群體,在西金廠默默的為祖國建設辛勒的工作。那個年代在這遠離市區(qū)的地方突然建起了一座諾大的工廠,而且還是軍工保密單位,所以從一開始西金廠就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h3><h3> 西金廠宿舍區(qū)的規(guī)模也很大,建廠初期有近30棟三層樓房,一棟四層樓房,分為一街區(qū)和二街區(qū)。兩個街區(qū)中間是四層樓,樓后是一個露天煤場和一個籃球場,(后來又用毛竹在籃球場至四層樓之間搭建了一個電影院,在籃球場另一面蓋起了一棟新的四層樓,統(tǒng)稱為老四樓和新四樓)。一條土路把宿舍區(qū)一分為二、一街區(qū)共十棟樓房和一棟平房,樓房的一至五棟住的是原鐵工廠的職工,平房是醫(yī)院和供銷社(供銷社是洞子口供銷社設的一個點,只賣點糖果糕點、鹽、醬油醋和布匹什么的),樓房的7棟住的是建工局代管的十多位離職休養(yǎng)的老紅軍家庭和部分職工,四層樓是辦公室和部分單身(后來成了軍工宿舍),其余的樓房住的是集體轉(zhuǎn)業(yè)的官兵(其中26棟也住有部分單身,28棟一單元是招待所,二、三單元住的單身及后來的學工)。這些集體轉(zhuǎn)業(yè)的官兵來自不同的地方,有江蘇的、山東的、安徽的、東北的、后來的軍工則多數(shù)是湖北的等等。<br></h3><h3> 當時的宿舍區(qū)沒有圍墻,樓棟外面就和農(nóng)田相連,不遠處就是小村莊。宿舍區(qū)樓棟之間沒有路,全是泥土地,遇到下雨天,出門就是爛泥地。后來才用三合土(用石灰、炭渣、黏土合成)修了宿舍區(qū)內(nèi)部的小路以及很多的洗衣臺,方便出行及洗衣服。那時候宿舍區(qū)沒有專人打掃衛(wèi)生,每個禮拜六下午下班后,每家自覺出來一起打掃樓棟前后的衛(wèi)生,樓道里的衛(wèi)生也是各家自覺主動打掃。</h3><h3> 那個時候還設有幼兒園和學校,上學的孩子們就在廠圍墻邊上的幾間草房里上課。六一年底,廠里蓋了一所小學(就是現(xiàn)在的川建小學)。宿舍區(qū)沒有糧站,也沒有郵電局和照像館,領糧油票買糧食、買油、照像等要到洞子口街上,拍電報收寄包裹要到火車站。在9棟后面的魚塘邊上有一家飯館,離飯館不遠處有蔬菜店和肉店,那時的蔬菜非常便宜,一角錢左右就能買到全家人一天吃的蔬菜,豬肉也很便宜,每斤0.77元,那個時候買肉都喜歡買肥肉,因為肥肉吃了才過癮。至于豬下水就更便宜,買個大豬頭也不過2塊來錢。西金廠的子弟們還喜歡相約一起到洞子口的“殺房”去端豬血,一頭豬的血才賣一毛錢,有大半洗臉盆。買回來緊好了能吃好幾天。因為殺豬都是半夜,所以接豬血要半夜2點來鐘去排隊,晚了就沒有了。三里多地端回一大盆豬血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是大家都樂在其中。</h3><h3> 那個時候附近的老百姓稱西金廠為“工地上”稱廠里的人為“老陜”,我們則把附近的老百姓稱之為“此地人”。附近的老百姓很喜歡到宿舍區(qū)玩,那時候晚上經(jīng)常在球場壩進行藍球比賽,逢年過節(jié)時還有扭秧歌、踩高蹺、打腰鼓、打炮樓、炸碉堡等活動,非常熱鬧。</h3><h3> 西金廠宿舍區(qū)東邊一千米處有一座土山名曰鳳凰山,鳳凰山是形狀奇特的山丘,南北走向,由首尾相顧的兩個山頭組成,遠觀似迎春展翅、翹首遠望的鳳凰,故得其名。相傳此山原名石斛山。是道教著名宮觀至真觀(又名通真觀)所在地,至真觀雖然不大但歷來香火旺盛。明朝皇帝朱元璋之孫,蜀王朱悅廉之墓也葬于此山中。這座山上種滿了桃、蘋果、梨、檸檬、桔子等果樹,還有一個奶牛場。山頂上有一個大大的木制航標架子,翻過山是一片亂墳地,再過去是部隊的打靶場和一個叫賴家店的小街,這個打靶場的歷史可謂久遠,據(jù)說三國時期,漢后主劉禪學射于此,故把此處建為射箭場,以后逐步演變成打鞋場。然后就是鳳凰山飛機場,這個飛機場是四川軍閥一九三一年所建的民航機場,一九三七年冬天擴建成軍用機場,1949年12月10日下午2時,蔣介石帶著兒子蔣經(jīng)國,就是從鳳凰山機場起飛逃往臺灣的。以前從柏樹林到鳳凰山是一條土路,建廠以后為了出行的汽車方便修成了碎石路,再后來就鋪上了瀝青修成了柏油路,那時廠里的長跑運動會就在這條路上舉行,從3棟前面到鳳凰山腳下的成彭路是1050米,路上每一百米都有白油柒做的標記,這條路也成了早上跑步鍛煉的好地方。<br></h3><h3> 西金廠的周邊是和平公社的泉水、友聯(lián)、古柏、陸家、王賈等生產(chǎn)大隊,相鄰還有八里橋、洞子口、木材廠、劉家坡、鳳凰山園藝場、山王廟等地名,東北方有鳳凰河、西南方有郫江(府河),在方圓數(shù)里之中可謂是天堂一般。</h3><h3> 得天獨厚的生存條件,培養(yǎng)了一代享盡生活樂趣的西金廠子弟。西金廠的子弟或來自天南地北、或是在西金廠土生土長,除了各自家鄉(xiāng)的方言外,基本上只有兩種語言,那就是成都話和普通話,而西金廠的普通話又因具有特殊的發(fā)音而形成獨特的家屬區(qū)普通話,被稱之為“西普”。西金廠的子弟受父輩的教育和影響都特別能吃苦,養(yǎng)鴨子、喂兔子,刨炭渣、插樹葉,養(yǎng)蠶、喂雞等等。不但勤快還非常聰明。那個時候幾乎所有的孩子們都不買玩具,全部都是自己動手制作,根據(jù)年齡段的不同,制作的玩具也五花八門,各有千秋。有糖紙煙盒、各種折紙,有曬圖畫、刻紙各種萬花筒,有踢鍵子、跳繩、跳躬、跳房、打黃帝、捉迷藏抓小偷,有陀螺、沖天炮、叭叭槍、水槍,滾鐵環(huán)。也有各種帶響的自制手槍以及木偶玩具、風箏等,總之數(shù)不勝數(shù),新四樓的后面還曾經(jīng)安裝過一排高高的秋千架,這也成了游樂天堂的一角。當然這些子弟也會偷偷的跑到宿舍區(qū)邊上的小河溝里去摸魚,爬屋頂掏鳥窩、打鳥,晚上去照黃鱔,抓青蛙。白天去抓蝴蝶、粘蜻蜓、粘嬋、抓筍子蟲,抓螞蚱,甚至去弄樹上的蟲蛹回家炒了吃。也有膽大的,偷偷的溜到村子里砍人家的竹子,摘人家的桑葉,扯人家田里的苕子回家喂兔子。這些廠子弟天不怕地不怕,經(jīng)常成群結(jié)隊的跑到鳳凰山飛機場去看跳傘、看高射炮打飛機拖靶、打氣球,看摩托車隊的摩托車表演、看飛機起飛降落。還經(jīng)常跑到鳳凰山靶場玩,看射擊訓練,有時不但能看到步槍、機關槍打靶,還能看到40火箭筒打坦克訓練,若是運氣好,還能撿到子彈殼和挖到子彈頭,因為大家都喜歡彈殼和彈頭。最熱鬧的還是初一的拜年了,走東家、串西家,家家都有好吃的,有花生瓜子糖、有麻花散子、豌豆胡豆、油炸麻雀等等,這些大家平日里舍不得吃的東西,過年的時候都很大方的拿出來招待前來拜年的人。<br></h3><h3> 西金廠的子弟很少有等級觀念和地域觀念,結(jié)伴玩耍大都以年齡段為基礎,也很少出現(xiàn)大欺小的矛盾。對外而言這是一個相對團結(jié)的整體,因為大家都認“廠子弟”這共同的名字。稍微大點的廠子弟玩的周邊范圍要寬廣一些,夏天也會結(jié)伴去河里游泳或玩水,每當遇到有“外敵入侵”,他們都不會袖手旁觀,而一定是一致對外。還有就是互相幫助,每到夏季,西金廠周邊的河里有很多子弟游泳玩水,常有溺水者有驚無險,而伸出援手的也都是“廠子弟”,這樣的救人例子數(shù)不勝數(shù),這種團結(jié)互助的“廠子弟”精神,保佑了眾多的玩水者平安快樂,很少發(fā)生溺亡事件。</h3><h3> 西金廠有一支男子藍球隊,主要是由那些老兵組成,他們經(jīng)常組織一些藍球比賽,有時也到其他單位去進行友誼賽,也時常有外單位的球隊來訪,就連五九年獲得過全國男藍冠軍的四川男籃也到過球場壩表演藍球賽,中國籃球史上的最高中鋒石拉威(身高約2.2米)也到球場壩亮過像。那時不管是在球場壩、還是在一食堂大廳里比賽都很精彩。記得有一次四川省女排的姑娘們來廠里表演排球,那天晚上在一食堂大廳里還和廠男子藍球隊進行了一場藍球友誼賽,那個場面相當熱鬧,讓人記憶猶新。<br></h3><h3> 西金廠的家屬也不示弱,她們有一個龐大的腰鼓隊,腰鼓隊的表演也是一絕,腰鼓一響、翩翩起舞、井然有序、鼓聲震天響,每逢慶典活動她們也是主角之一。</h3><h3> 西金廠的青工們也有一絕,那就是以學工為主體的管樂隊。這支管樂隊的吹奏水平相當高,那些年成都市在人南廣場舉行大型集會,主席臺側(cè)面(或是下面)的樂隊里必定有西金廠管樂隊的身影。</h3><h3> 令人驚奇的是西金廠還有一支秘密的足球隊。說他秘密是因為他不為單位和廠里官方所知,但這支自發(fā)的足球隊在成都市卻是數(shù)一數(shù)二的強隊。就連四川省足球2隊也經(jīng)常不是他們的對手,其他足球隊就更不在話下了,據(jù)說只有四川省足球隊(足球1隊)才是他們的勁敵。有一次西昌地區(qū)足球隊來成都挑戰(zhàn),西金廠足球隊奉成都市體委安排在西郊體育場迎戰(zhàn),他們一鼓作氣踢了個8比0,最后為了給對方留點面子,以8比1的絕對優(yōu)勢結(jié)束了比賽。就是這么一支優(yōu)秀的球隊,因為是自發(fā)的,他們經(jīng)常請假或曠工去踢球比賽,為此多次受到單位批評和處分。直到有一天廠里知道了他們的實力才承認他們的合法性。有趣的是,廠藍球隊和足球隊進行了一場藍球友誼賽,結(jié)果藍球隊輸給了足球隊,這在當時也是一個笑話。這以后省、市體委的好幾個教練、運動員主動要求轉(zhuǎn)業(yè)到西金廠工作,使西金廠的體育事業(yè)更上了一層樓。</h3><h3> 其實,西金廠這個名字在我們很多人心里只是個代名詞,他代表的不是工廠主體部分,他代表的是生活在家屬區(qū)的整個群體,這里有我們父母、兄弟姐妹的身影;有我們的老師和兒時的伙伴;有我們太多太多的親人們,這里發(fā)生的每一個故事都記錄著我們成長的過程,這里是我們走向人生道路的搖籃。</h3><h3> 社會在前進,西金廠在發(fā)展。這里的故事遠遠沒有結(jié)束,這里的龍門陣擺也擺不完!</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