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姑姑 </h3><h3> 耿紅麗</h3><h3> 一</h3><h3>六十年代的晉中紡校說(shuō)散就散了。</h3><h3>爺爺用不識(shí)字的經(jīng)驗(yàn)，</h3><h3>燒了姑姑束之高閣的證件，</h3><h3>和等待飛翔的心。</h3><h3>有消息傳來(lái)，可拿上證件返校，</h3><h3>姑姑哭了一生。</h3><h3> 二</h3><h3>姑姑在命里打結(jié)，仿佛一種結(jié)繩記事。</h3><h3>她隱忍地吞下生活的重量，</h3><h3>卻在無(wú)數(shù)個(gè)清苦的日子里寫下高貴。</h3><h3>你看，</h3><h3>世上的盡頭近乎奢侈，</h3><h3>容不下姑姑一個(gè)人的虔誠(chéng)和初心。</h3><h3> 三</h3><h3>山有萬(wàn)仞，姑姑用句號(hào)的形式高居于此。</h3><h3>崎嶇的詞性，從路中間被和盤托出，</h3><h3>這多像姑姑的一生：</h3><h3>中年喪夫，老年喪子，</h3><h3>而在三年前又喪失了自己。</h3><h3>我常常見她活著時(shí)，用左手扯著右手，</h3><h3>仿佛十指在疼。</h3><h3> 四</h3><h3>到西許，我走了很遠(yuǎn)的路。</h3><h3>有荊棘，有滑草，有呼之欲出的侄女心。</h3><h3>借風(fēng)聲，我故作喑啞。</h3><h3>借鳥鳴，我藏緊心里的憂傷。</h3><h3>借陽(yáng)光，我與哥哥們談?wù)劃M山春色。</h3><h3>見到姑姑的墳頭時(shí)，</h3><h3>我借飛起的煙塵，躲開表哥們的目光，</h3><h3>稱自己被火熏濕了眼晴。</h3><h3> 五</h3><h3>煙火濃烈，我們投進(jìn)去的吃穿用度，</h3><h3>可以彌蓋姑姑一生的窮苦。</h3><h3>空有了地主成分的其表，</h3><h3>批斗的屈辱比今天的火勢(shì)還濃。</h3><h3>一個(gè)知識(shí)分子，在世上信了命運(yùn)，</h3><h3>把倔強(qiáng)的自己縮到墻角，</h3><h3>縮到悲傷，</h3><h3>姑姑習(xí)慣了口口聲聲承認(rèn)自己的膽小。</h3><h3> 六</h3><h3>金蘭的名字留了下來(lái)，</h3><h3>姑姑卻在世上消失。</h3><h3>義結(jié)金蘭，這詞讓我多么傷心，</h3><h3>深埋在土里的去日，</h3><h3>又哪能輕易與她的名字義結(jié)？</h3><h3>生命停下時(shí)，姑姑成全了自己，</h3><h3>讓風(fēng)雨在泥土上煮酒，</h3><h3>慨嘆三生的痛或苦。</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