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大概一周前母親打來電話，問我可想吃蒿粿，我說不要，菜市場里有個小吃店一年四季每天賣蒿粿，想吃隨時買就可以，不必麻煩。母親有腰痛毛病多年，我是擔心她勞累導致腰疾復發(fā)。可是周六一大早母親又來了電話，說閑著也是閑著，她摘了一些蒿草準備做粿給孩子們吃，讓我?guī)畠夯厝L個鮮。</p> <p class="ql-block"> 蒿粿又叫清明粿，顧名思義就是清明節(jié)時做的粿，以前用它祭祀祖先，現(xiàn)代人更多是應令嘗鮮了。蒿草是一種菊科草本植物，品種繁多，有艾蒿、簍蒿、白背蒿草等，自帶特殊香味兒，采摘回來的蒿草洗凈，大米和糯米按照一定比例兌好加上適量蒿草舂成綠色粉團(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機器加工)，然后揪成一個個小團子，中間加入做好的各種餡料做成粿，可甜可咸，蒸熟即可。也有許多人喜歡吃不加餡料的，純蒿草粉團直接蒸熟吃起來更能感受到蒿草的香甜。還可以用木制模具將粉團壓成各種形狀，小時候特別喜歡這些桃子、梅花、魚兒形狀的粿，吃起來似乎味道也更好了。蒿粿可以算是祁門特色美食了，許多在浙江、上海工作的祁門人回來總是不忘買些帶回去送給親戚朋友品嘗。</p> <p> 七零后的我，兒時的物質(zhì)生活還不富足，每年到了農(nóng)歷二月，過年家中置辦的年貨基本吃完，肚子里的油水也消耗殆盡了，此后的日子母親都會想法做出特色吃食給我們打牙祭。記憶中的味道早已植入了我的神經(jīng)細胞，我一直堅定的認為祁門西路小葉蒿草比縣城大葉蒿草做的粿更軟糯、更清甜。老家用的小葉蒿草學名叫鼠曲草，一年生草本植物，葉片上面有一層白色絨毛，斷面有棉花一樣的纖維，這纖維讓粿吃起來更有嚼勁。二月天氣漸漸轉暖，柳樹吐黃，鼠曲草也開始生長，此時鮮嫩的蒿草做成蒿粿那是再好不過，待到長出黃色小花就老了。海拔低的茶園、稻田里到處有鼠曲草的身影，兒時放學后經(jīng)常幫母親一起去采摘，不停的蹲下起身，采摘兩斤蒿草后腰就直不起來了，看著輕松，實則也是辛苦的活。</p> <p class="ql-block"> 周六上午下著小雨，吃完早飯我收拾一家人的換洗衣物后便起身去歷口父母家了，先生說要鍛煉我的技術讓我駕車，果然我沒讓他失望，剛過燈塔左前胎就被路面上鋒利的小石片扎破了，不得已換了備胎又趕回縣城，花了小千塊換完車胎后再次出發(fā)，先生調(diào)侃今年這蒿粿有點貴，我也笑答再貴也不能阻擋我回家吃粿的路。</p><p class="ql-block"> 到家已是中午，大妹一家早已到達，母親也已做好了近百個蒿粿，擺在竹盤中一個個圓溜溜、綠盈盈的看著就喜人，我一進家門便迫不及待拿起一個剛出鍋的吃了起來，咬一口仿佛已聞到了春天的氣息，舌尖味蕾也已鑒定蒿味兒的純正，還是那般香甜，還是兒時那個味道。母親一大早就準備好了幾十斤粉團，還有三種餡料，有酸菜炒筍、炸醬、甜芝麻的。只見母親熟練的揪下適量粉團，搓成中間厚旁邊薄的陀螺形，然后雙手配合一邊翻轉一邊加壓摁成大小合適的扁平狀放在左手手心，放入適量餡兒后手指慢慢收攏，右手順勢將粉團捏緊，輕輕揉搓兩下，一個蒿粿就做好了，放入蒸盤等待入鍋。我是做不來蒿粿的，由于糯米的粘性，粉團在手中不能停留時間過長，不然就粘在手心變形了，上面還沒捏好，下面就破皮露餡兒了，試過幾次都失敗后就徹底放棄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整個下午雨一直沒停，因為疫情門前路上沒有行人顯得格外冷清，連妹妹家的那只狗子都躺沙發(fā)上睡著了，可廚房里確是一片熱騰，我坐在爐灶前烘著手，身上也頓時暖和起來，不時往灶膛里添幾塊柴，母親就站在鍋灶前的小桌旁做著粿，一手好廚藝的妹妹也開始準備晚飯了，我們娘兒仨聊著家常，聽母親說著我們聽過無數(shù)遍的鄰里往事，鍋里蒸熟的倒出來，做好的放進鍋里蒸，如此反復忙活總算在晚飯前結束戰(zhàn)斗，總共做了近三百個。母親說要拿給外婆嘗嘗，舅舅、姨媽家也要給一些，我們分一點，還要送鄰居幾個，這么多是要的。如此忙碌的場景在父母家廚房里時隔一段時間就會上演，鄰居們也早已習慣，還會時不時來我家廚房看看熱鬧，拉拉家常。</p> <p class="ql-block"> 如今商場貨架上的食品琳瑯滿目，再也不用發(fā)愁吃什么的年代，可母親還是堅守著她的習慣，每到不同時節(jié)，她就要為家人準備著傳統(tǒng)吃食，她說傳統(tǒng)食品沒有添加劑，吃著健康。母親的執(zhí)拗和勤勞，幾十年來總能幫我解決嘴饞的煩惱，除了蒿粿、酸藠頭、梅干菜、糍粑、干蘿卜絲、豆腐乳、苞蘆松、各種糖片等應有盡有，我們?nèi)颐磕昃瓦@么跟著時令節(jié)氣循環(huán)享用著。</p><p class="ql-block"> 這不，春雷已隆隆作響了，不出幾天，母親又會在自家竹園刨出新鮮雷筍給我送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