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text-align: center;">孫東振</p> <p>此文刊載于2020年3月10日《廊坊日報》</p> <p> 明正德年間，固安人楊維聰跟隨在國子監(jiān)作學(xué)正的父親楊和進(jìn)京讀書，曾夢到在崇文坊那里有人迎面舉著辛巳科狀元的牌子走過來，他一打聽，那些人說“給固安的楊秀才送過去”。楊維聰醒后竊喜，可轉(zhuǎn)念一想，辛巳年根本沒有會試，哪來狀元？！慢慢就把這個事忘了。</p><p> 正德十五年，洪水泛濫沖毀渾河橋梁和堤壩，露出一塊刻著“橋傾天子過，碑出狀元來”字樣的石碑來。那一年可巧正德皇帝南征經(jīng)過渾河此處，楊維聰也恰好是中進(jìn)士之后又中了狀元。</p><p> 正德十四年（己卯）、正德十五年（庚辰）鄉(xiāng)試、會試中，楊維聰連戰(zhàn)連捷，先中第一名舉人后中第十名進(jìn)士。但那一年本應(yīng)該親自主持殿試的正德皇帝卻因南巡病重之后不久駕崩了。嘉靖皇帝登基繼位后的五月才舉行了殿試。嘉靖皇帝考問“慎初”之策，楊維聰?shù)摹恫邔Α窂摹靶姆ā焙汀爸畏ā眱煞矫嬷v起，歷舉遠(yuǎn)古三王以上如何慎重初心，勤修德政及三王之后歷代帝王的為政得失，闡述了君王應(yīng)“畏天愛民，修身講學(xué)，任賢納諫，薄斂省刑，去奢無逸，親賢遠(yuǎn)佞，篤遵舊章，自強(qiáng)不息”，方不至“墮小人之計”，“幾成而復(fù)壞，未久而已息”?！恫邔Α啡в嘌裕ㄆ⒁飧哌h(yuǎn)端正，氣勢浩蕩宏大，文風(fēng)縱橫捭闔，詞句長短結(jié)合，音韻節(jié)奏鏗鏘和諧，在三百五十名進(jìn)士中脫穎而出。嘉靖皇帝欽點三十一歲的楊維聰為狀元。榜眼和探花分別是浙江鄞(yín)縣人陸釴（yì）、江西鉛（yán）山人費懋中。這一年竟恰好就是辛巳年！</p><p> 嘉靖四年（1525年），在一場震驚朝野且將對后世產(chǎn)生重大影響的“大禮議”事件中，翰林院修撰楊維聰勇立潮頭，成為重大歷史事件的重要參與者。</p><p> 正德皇帝沒有子嗣，臨去世時征得母親慈壽皇太后同意，決定將皇位傳給堂弟朱厚熜。繼承人的選擇應(yīng)該說充分考慮到國家的未來，整個皇權(quán)的交接過程也很順利。但朱厚熜似乎并不領(lǐng)“情”，拒絕按太子禮儀從東華門入城住文華殿。無奈，慈孝皇太后只好讓大臣們上箋勸進(jìn)。在城外受箋后，朱厚熜從大明門進(jìn)入，在奉天殿即位。這一切，讓慈孝皇太后與積極派使團(tuán)迎取朱厚熜的楊廷和等大臣們心涼了半截。</p><p> 之后，嘉靖皇帝咬住自己繼承的是“皇位”而不是過繼給叔叔弘治皇帝做兒子，堅決“繼統(tǒng)不繼嗣”，步步緊逼。嘉靖三年(1524年)三月，將親生父親已故興獻(xiàn)王朱佑?xùn)z封為"本生皇考恭穆獻(xiàn)皇帝"，親生母親封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p><p> 反對這個做法的楊維聰?shù)热松献嗾f：您親生父親是皇上登基后封的“君主”。太祖（朱元璋，洪武皇帝）太宗（朱棣，永樂皇帝）都是大宗百代之后都不會改變的祖宗，如果您要立（生父）為“皇帝”，那就不合禮法。這樣不光不能獨自享受尊崇，而且有“親盡而亡”的隱憂。您的生父對您來說可能成為百代不變的祖先，但對于皇族卻是親盡而亡的祖先。一語道破在皇權(quán)繼承上可能造成的骨折式斷層，暗示必將帶來后世傾軋冷血的惡果。</p><p> 同年七月十二日，皇帝不顧群臣反對采用張璁等人意見，干脆將“生父”兩字去掉，將生父冊封為"皇考恭穆獻(xiàn)皇帝"，引發(fā)深重的政治危機(jī)。</p><p> 先是楊維聰帶領(lǐng)十幾個庶吉士在左順門截住準(zhǔn)備上書支持嘉靖皇帝的張璁，質(zhì)問：“你這是一定要讓皇上和內(nèi)閣相爭嗎？”之后，楊維聰?shù)仍俅紊蠒f：“尊崇正統(tǒng)是大義所在，尊崇親生父母只會讓感情斷絕。如頒布尊崇正統(tǒng)的詔令，不僅會讓皇上心里得到安慰。為何定要去掉“本生”稱呼（直稱皇帝）呢，這樣既不符合先王禮儀，也讓后代人議論，豈不會拖累皇上的圣德嗎？”</p><p> 前后兩科狀元楊慎和楊維聰帶領(lǐng)王元正等人在金水橋南邊截住退朝的二百二十二名大臣，大家一起到左順門請愿。有的人大呼前皇帝的尊號：“高皇帝——孝宗皇帝——”，聲音傳進(jìn)皇宮。嘉靖派司禮監(jiān)官員去勸，他們?nèi)匀徊黄饋?。午時，嘉靖令司禮監(jiān)官員記下這些人姓名，抓捕了領(lǐng)頭的八個人。楊慎、王元正搖撼著宮門大哭，群臣也都痛哭失聲，聲震皇宮。嘉靖大怒，命將馬理等人逮捕入獄。兩天后，拷打訊問豐熙等八人，并將四品以上官員罰俸一年，五品以下杖責(zé)。翰林院編修王相等十八人竟被杖責(zé)致死。</p><p> 張璁、桂萼因善于“揣摩上意”上表勸進(jìn)被提拔為大學(xué)士。舒芬、楊維聰?shù)热藧u于與其為伍，提出抗議，并請求卸職還鄉(xiāng)，皇帝不準(zhǔn)。</p><p> 嘉靖六年六月，楊維聰?shù)纫驗榫幾胪瓿伞缎⒆趯嶄洝繁毁p賜白銀三十兩，帶花紋的綢緞三匹，并被提拔為右春坊右中允。</p><p> 十月，大學(xué)士楊一清上書稱反對冊封嘉靖皇帝生父為皇帝的翰林院編修為“匪人”。十二月，楊維聰被任命為山西按察司副使，其余翰林也被紛紛外放離京?！昂擦謧€個都外調(diào)”成為當(dāng)時京城“十可笑”之一。</p><p> 楊廷和、楊維聰、王元正等人靠邊站了，善于迎合皇帝的大臣張璁等人則青云直上。這之后楊維聰輾轉(zhuǎn)河南、山東、南京等地，任布政使、光祿寺卿、太仆寺卿等職。</p><p> 吏部右侍郎席春曾在嘉靖十二年推薦楊維聰回任翰林，被吏部尚書汪鈜拒絕，等到再推薦楊維聰為禮部侍郎的時候，汪鈜干脆不參加。席春氣憤的把帽子摔到地上，遭到吏部尚書汪鈜彈劾，最終席春被皇上命令“每天穿戴好官服鞋帽在家賦閑”，楊維聰也最終失去了再次進(jìn)京任職可能。再之后，又有吏部薛廷寵、陜西道戴璟、江西史利賓等人“望風(fēng)”彈劾楊維聰，皇帝于是令楊維聰“閑住”，直至嘉靖二十九年去世。</p><p> 到后來，嘉靖皇帝日漸腐化，大肆興建，迷信方士，尊崇道教，迷戀長生不老之術(shù)，官員阿諛諂媚盛行，政風(fēng)愈發(fā)頹廢腐敗。內(nèi)閣十四個輔臣中，竟有九人以寫道教青詞起家。應(yīng)運而生的奸相嚴(yán)嵩穩(wěn)步走上了權(quán)力巔峰。</p><p> 嘉靖皇帝以“孝順”自己“親生”父母為由一意孤行，加劇了后世皇室在皇位傳承問題上的猜忌、傾軋、搶奪、冷血，使挑選賢能皇室成員繼位的和平交接方式變得稀少。無怪乎后世有些無子皇帝挑選小宗作為繼任者時“選愚不選賢，選小不選大”，這一切都不外乎是為了便于控制。也正是為避免后世皇權(quán)政局翻覆不穩(wěn)最終百姓遭殃，楊維聰?shù)热瞬艜?zhí)意遵守古禮。當(dāng)然。他們過高估計了嘉靖的賢。</p><p> 嘉靖十五年秋，楊維聰調(diào)任山東左布政使時，曾路過孔子故里。面對一派榛莽荒林，也許是回想起了自己生命中的波峰浪谷，他心潮起伏，寫下《謁林廟詩》：“驚風(fēng)飄寒雨，秋杪凄重陰。徘徊魯故墟，榛莽成荒林。靈光亦已廢，閟宮詎及今。巍然夫子宅，殿廡何崎嵚。往昔講禮徒，易事猶來臨。斯文信在茲，綴緒誰復(fù)尋。履舄化既久，絲竹無遺音。仰瞻數(shù)仞墻，惕厲感我心?！睂哦Y的漸行漸遠(yuǎn)，楊維聰發(fā)出深深慨嘆。 </p><p><br></p><p><br></p><p><br></p><p> 引用文獻(xiàn)：《明崇禎固安秦志人物傳》《明陳洪謨繼世紀(jì)聞》《明武宗實錄》《玉堂叢話》《明敕纂明倫大典》《何孟春傳》《明沈德符野獲篇》《明世宗實錄》《孔繼汾闕里文獻(xiàn)考》等</p><p><br></p><p><br></p><p><br></p><p> 附：《楊維聰軼事二則》江南某舉子雄心萬丈，自視中狀元如探囊取物。進(jìn)京趕考路過固安夜宿店中得一奇夢，醒來百思無解，遂求教卜卦高人。高人笑：“狀元有人了?！贝巳藛柶涔剩坟匀搜裕骸盃钤諚?。夢中山羊撞車轅——羊撞轅——楊狀元也?！苯鸢癯?，此人見榜首固安楊維聰名字，大驚：果然是姓楊的狀元！至今固安民間傳為佳話。</p><p> 楊維聰從小讀私塾時，每當(dāng)母親剛準(zhǔn)備好飯，不等去私塾喊，楊維聰就到了。母親問：“你怎么知道飯好了？”楊維聰說：“一到飯熟的時候總有個人在我耳邊叫‘狀元，可以吃飯了'”。</p> <p><br></p><p><br></p><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