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看到利川二中的航拍視頻，與四十年前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面積擴大了（現在的二中包括原師范的校區(qū)），低矮的磚瓦房沒有了，梨樹和農場也不見蹤影。極力回憶我讀書時的模樣，在網上和相冊里搜尋圖片，漫游在時空隧道里。</p> <p class="ql-block">在上個世紀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二中招收汪營建南謀道三大片區(qū)的初中畢業(yè)生，一屆兩個班，每個班四十幾個學生。那時二中的師資特別強（有郭子棟、陳文堂、李道武等知名老師），升學率較高，有進二中就相當于進了保險箱之美譽。對于建南和謀道的學生來說，能到二中讀書也是鳳毛麟角。</p> <p class="ql-block">七九年的秋天，我挑著行李，從紅花一隊出發(fā)，翻山越嶺，到利川二中讀高中。雨天，四處霧蒙蒙，屋檐的雨水如瀑布一樣沒完沒了，教室也潮濕，一踩一個腳印；晴天呢，半天不見太陽，利中盆地的晨霧是出了名的。我極為不適應這個氣候，白天像晚上，晚上如白天，人也昏昏沉沉的，陰陽不分。寢室更不好，潮濕，空氣不流通，被蓋常常是潤濕的，衛(wèi)生極差，疥瘡迅速爬滿我們的身上，又疼又癢，渾身不自在。那半年我?guī)缀鯖]上過幾天早自習，學習成績也不見起色。 </p> <p class="ql-block">八十年代初，春寒料峭，我們又開學了。逐漸適應氣候的一群農家孩子，衣著破爛，身上的疥瘡似乎不那么疼也沒那么癢了，高中生活過去四分之一了，我們意識到高考，突然明白金榜題名和名落孫山的含義。我們是從眾多初中同學中走進高中的優(yōu)秀學生，如果高考落榜，豈不是被人看笑話。祖狄聞雞起舞的故事鼓舞了我，為了前途我們也要聞雞起舞。還記得我的四句話：“聞雞起舞，為途而學，一生之望，亦在今日?！蔽野堰@個故事講給我們山這邊的幾個好伙計，也深受鼓舞。大家約定，不再賴床了，晚睡也不講話了，早睡早起，聞雞起舞。</p> <p class="ql-block">拂曉時分，我們就悄悄起床，走到圍墻下，操場上，教室旁，靠著梨樹，就著路燈，晨風涼爽著我們的臉龐，吹拂著我們破舊的衣服。我們拿著筆記本，捧著課本，走走停停，口中念念有詞，誦讀昨天的知識點。 </p> <p class="ql-block">教室與教室之間有茂盛的梨樹，我們徜徉其中，心曠神怡，偶爾有蜜蜂從書面飛過；寢室后面有一大片土地，油菜花金黃時，蜂飛蝶舞，花叢中，有我們的身影?；氐浇淌遥瑫纠锷l(fā)出淡淡的芳香。 期中考試的成績出來了，班主任表揚了我們的進步，還請我們幾個飽餐一頓。1981年，“聞雞起舞”的我們幾個連過兩關，拿到了高考的錄取通知書，實現了跳出農門的理想。</p> <p class="ql-block">記得是高七九一班，我還是班長呢！教室前后栽有梨樹。初夏，梨子成熟。為防止同學們偷摘，學校安排各班的班長看管。上一屆有幾個同學路過我們教室時，旁若無人的摘梨子吃，我大膽的出面制止，并且向班主任反映了?？赡苁悄菐讉€同學挨了批評吧，他們在課外活動時找我的麻煩，有個胖墩胖墩的還威脅我，如果再說他們的不是，就要讓我嘗嘗拳頭的厲害。我認識那個揚言給我拳頭的，他還是白水人，父親是大隊干部，有點仗勢欺人。我根本就不怕他，毫不含糊的懟回去，到時候看哪個的拳頭硬。</p> <p class="ql-block">我讀高中時，沒有補課一說。星期六下午上完兩節(jié)課，我們就自由了。附近的回家，只有建南和謀道的少數同學住在學校。為了打發(fā)這段時間，我們就到河里撈魚蝦。拿著撮箕和瓷盆到河溝里、田闕邊（走水的缺口）去撈，半天就可以撈一大盆，用井水透洗幾次，直到水清為止。每個同學出點錢，打一斤菜油，就在寢室里油炸魚蝦，第一盆搶著吃，香噴噴的，有滋有味，吃得滿嘴流油。以后幾盆就均分，用玻璃瓶裝著，當下飯菜，眼饞那些回家了的同學。</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汪營趕場，我漫無目的在街上閑逛，遇到了王大哥。他原來是我的鄰居，帶著他的妻子搬到巷子口村安家落戶。老鄉(xiāng)見老鄉(xiāng)，格外親熱。王大哥叫我去他家玩，我毫不推辭的就同意了。</p> <p class="ql-block">糧管所旁邊有條小路，兩邊是青紗帳似的玉米林。我們行走在散發(fā)著甜味的青紗帳里，王大哥不停的向我打聽老家的情況，特別關心他的母親和弟兄。我把所有知道的都告訴他，包括易嫂嫂放的牛吃了隊里的秧苗，賀嫂嫂的小兒子讀書時吸葉子煙也說了。</p> <p class="ql-block">不到半小時，就到了王大哥的家，是幾間低矮的瓦房子，兩邊是莊稼地，門前的水田綠油油的，對面有座山，潺潺溪水從山腳繞過。吃完中飯，大哥的大兒子虎林過來陪我玩。他問有不有人欺負我，如果有，直接告訴他，幫我擺平。</p> <p class="ql-block">虎林有一門手藝——劁豬，是他岳父傳授的?；⒘直持姘?，包里裝著劁豬的刀子、鉤子、縫針和棉線，手里拿著羊角，遇到有人家的地方就吹起嘹亮的羊角，有豬仔的人家就請他劁豬?；⒘质炙嚭茫似泛?，方圓十幾里，沒有幾個人不認識他。據說他習過武，會幾套拳腳，那些二流子不敢招惹他。</p> <p class="ql-block">我相信虎林的本事，就把在學校遭遇威脅之事告訴了他。虎林非常氣憤，他還敢威脅你，下個星期我來教訓他。原來那個“他”是虎林的親戚，彼此還有來往。第二個周六，虎林親自到二中，接我和那個威脅我的同學去他家玩。晚餐很豐盛，香噴噴的臘肉，油沁沁的渣海椒面，我們開心的放開肚皮吃?；⒘忠贿吔o我們添菜添飯，一邊告訴我們，同學之間要團結，家鄉(xiāng)人更要抱成一團。他特意的對那個威脅我的同學說，你先到汪營一年，不能欺負低年級的同學，如果有人欺負他，你要主動調解，不能袖手旁觀。虎林的一番話，敲山震虎，說得他面紅耳赤。這次以后，再也沒有哪個同學威脅我了。</p> <p class="ql-block">初到二中，我就極為不習慣。我們班的男生被安排在陰暗潮濕臭氣哄哄的“馬圈”里，第二天起來，被蓋潤濕了，皮膚發(fā)癢，滿身是紅點點。下雨時狂風嗚嗚怪叫，天晴時半天見不到陽光，教室里整天開著明晃晃的燈，我的眼睛一點也不適應。</p> <p class="ql-block">在紅花大隊讀初中時，由于沒有英語老師，就沒開英語課，連課本是什么樣子都沒見過。一進高中，就要學習比語文課本還厚的英語課。連字母都沒學過的我，簡直如聽天書。我們班上只有汪營的少數同學勉強能聽懂，他們有的是初三畢業(yè)的，而建南和謀道的同學都是初二畢業(yè)的。了解到這個情況，卓老師就從教我們認讀字母開始。半學期結束，我的英語勉強起步。</p> <p class="ql-block">高一下學期，換了英語老師。上課鈴響，一個瘦高的中年老師走進教室，用英語向我們問好，他就是教了我們一年的王老師。王老師本來是學俄語的，英語是自學的。他上課很少用漢語，我又是如聽天書。講語法時，問我們聽懂沒有，我們一起搖頭?！鞍パ?，這怎么得了喲！你們這也不知道，那也聽不懂，怎么參加高考呢？”王老師著急的說。王老師見我們的英語基礎這么差，急得臉紅脖子粗。他要求我們背誦課文，我們是多數單詞都不認識，也不知是什么意思，怎能背誦呢。沒辦法，王老師降低難度，拋開課本，教一些簡單的對話和語法。到高二上學期，我們的英語只相當于現在七年級的水平。林老師是我讀書九年來唯一的女老師，她氣質高雅，對人和藹可親，鼓勵我們學好英語，報考大學的英語專業(yè)。林老師說，英語不難，只要進門了比學漢語還簡單。關鍵是摸門不著，考大學讀英語專業(yè)，只能是林老師對我們的鼓勵罷了。</p> <p class="ql-block">數學課也是我的軟肋，同英語一樣，如聽天書。初中時我連指數對數就沒聽說過，高中一開始就是函數。沒分科時是頭發(fā)黑白相間的牟老師教數學，后來是德高望重的潘老師，高二時是年輕高大的童老師。</p><p class="ql-block">當時，利川的數學權威是“潘代數”“雷幾何”，“潘代數”潘老師教了我接近一年的數學課，我非常佩服他。</p><p class="ql-block">潘老師進教室，只拿兩只粉筆?？炝畾q了，講課聲音洪亮，板書一絲不茍。他講一節(jié)高中的代數課，又講一節(jié)初中的幾何課，補完初中的幾何知識才上高中的幾何知識。潘老師知識淵博，思維敏捷，無論我們問他什么題，他面帶笑容，略加思索，就一步一步的詳細的講清楚。我總以為他不是在講題，而是非常流利的背題。班上有個別同學不愿聽潘老師的數學課，思想開小差，甚至搞小動作，若被他發(fā)現，必然是特別嚴厲的批評。“又要馬兒跑又要馬兒不吃草，哪有那么好的事喲！”是潘老師批評學生時掛在嘴上的口頭禪。</p> <p class="ql-block">我想買一本字典，身上的錢又不夠，班上的同學都是窮光蛋。下課后，潘老師背著手回辦公室，我緊跟著。不好意識的說，潘老師，我想買本字典，還差五角錢，找您借五角，下周就還您。潘老師面帶笑容，問我認識向延光嗎。他是我的大哥，我自豪的回答。潘老師拍拍我的肩膀，親切的說：“向延光是我的學生，他考取了北京大學；你也是我的學生，要向你大哥學習喲！”說罷，從上衣荷包里摸出一元錢遞給我?！敖o你送一元錢，不用還！買了字典后給我看一下！”我感動得熱淚盈眶，不知如何回答潘老師的殷切希望，也不知如何感激潘老師的慷慨解囊。說實話，我的資質與大哥相差幾條街，高考后連個?？贫紱]考上，考北京大學，簡直就是癩蛤蟆吃天鵝肉——癡心妄想。</p> <p class="ql-block">相對來說，政治課理論性強，有點枯燥，許多同學不感興趣，但是鄒老師的課堂卻氣氛活躍笑聲不斷。我們感到好笑的是鄒老師的講課的腔調，說是普通話吧，又夾雜著武漢和利川的方言，慢條斯理的，好像幼兒園的小朋友，我們跟著學他也不生氣，還露出善意而滿足的笑容。上新課時要復習舊課，就點名提問：“宋-子-林-，你-起-來-回-答-個-問-題，什-么-是-矛-盾-的-普-遍-性-和-特-殊-性——”不等宋子林回答，我們就異口同聲的模仿他的腔調一字一句的拖著腔調回答，鄒老師高興得眉飛色舞，馬上講新課，引入另一個抽象的概念或者深奧的論點。鄒老師講課的肢體語言很多，有趣的故事也多，我們就在輕松有趣地氛圍里記住了哲學里的"物質”“意識”“辯證法”“唯物主義”“唯心主義”等等，也明白了要辯證的看待世界，不能盲目的絕對的認識問題，理解了理論和實踐的關系，也初步認識了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鄒老師的課開啟了我們認識世界的另一扇窗口，讓我終身受益。</p> <p class="ql-block">黃安勤老師是享譽全國的特級體育老師，他的體育課一分鐘也不會浪費，一節(jié)課下來，我們精疲力竭，累得只想癱倒在地上。但是，下一節(jié)體育課又毫不猶豫的跑到操場，聽從黃老師的指揮，首先熱身，然后跟著他完成一系列強度適宜的體育項目。黃老師的精力特別充沛，一年四季不管風霜雨雪，他都活躍在操場上，簡直是個不倒翁。</p> <p class="ql-block">“學生也是這樣，以學為主，兼學別樣，即不但要學文，也要學工、學農、學軍……”這是毛主席對教育的最高指示。所以，我的中小學時代，在讀書時還要參加生產勞動。那時，學校有校園地，我們從小就要參加生產勞動。到二中讀書，同樣要在校園地勞動，挖土，主要是種洋芋和玉米，挑廁所的糞便施肥。我們都是農村人，早就掌握了基本的生產勞動本領，也已勞動為榮。學習成績不好，沒人指責；勞動不積極，那是忘本是恥辱，人人戳你的背脊骨。收獲的糧食，交給學校后勤統(tǒng)一管理，用于補貼我們的生活。</p><p class="ql-block">學校有養(yǎng)豬場，出欄的肥豬給師生改善生活。打牙祭時，每個班要派一名同學去幫廚。這是個肥差，也只有班長才有資格去，好處就是提前吃個夠。</p> <p class="ql-block">說到吃的，那是寒酸而清苦。我們的飯碗有搪瓷的有鋁合金的也有陶瓷的，家里帶什么吃什么，有什么吃什么，頓頓吃大米飯的就是富裕的家庭。學校提供一點菜，合渣，土豆，只有鹽不見油水。從廚房端出飯碗，回到寢室就吃完了，急忙裝上糧食又往廚房跑，添上水放在蒸格里。星期六放學后，才到附近的水井好好的洗一次碗。</p> <p class="ql-block">我的三哥是鋼鐵廠的電工，每次回家都給我和侄女冬花送菜來。第一次送來的菜，是干咸菜炒臘肉，拿到寢室就被同學們搶個精光。第二次以后，三哥就在傍晚時悄悄送來。我們也吸取教訓，接過手把肉抓來吃完，也不管冷熱。我們那個時候的胃腸功能特別好，吃了生冷食物也什么不良反應，更不會拉肚子。</p> <p class="ql-block">學校只提供蒸飯用的水，不能提供日常飲用的開水，洗漱用水由自己解決。因此，每天課外活動時，我們就拿著盆子去校園外找水，附近的井水差點被我們端得見底?？菟路?，我們還要在早晨去找水。那時沒有橡膠水桶，我們只有洗臉用的瓷盆。端回一盆水，有時要走幾里路。從井里舀出滿盆水，到寢室就只剩大半盆了。汪營衛(wèi)生院旁邊有個水井，我們多次光顧。所以，幾天不洗臉不洗腳是常有的事。洗衣服呢，星期天到校外的河溝里見水為凈。</p> <p class="ql-block">當學生，生病是常有的事。一天晚上，同學杰在床上痛苦呻吟，還說胡話，觸摸他的臉和手，很燙，發(fā)高燒了。我馬上告訴班主任朱老師，我們立即去蘇家橋的老鄉(xiāng)家里借手拉車，把杰送到醫(yī)院。沒有錢，班主任墊付。第二天，我的同鄉(xiāng)文和華兩位同學也發(fā)高燒，我和幾個同學同樣把他們送去醫(yī)院。聽醫(yī)生說，如果不及時送去醫(yī)院，他兩個說不定就會大腦受損。</p> <p class="ql-block">有一次中午，我因為一個數學題延誤了飯點。我跑到餐廳時，我的飯盒不見了，但有一個同樣的飯盒在，只有半碗飯，根本就不夠我吃。我只好端來吃了，再裝上大米放在原處。晚飯時按時去，我的飯盒又回到了原處，有個女同學（初三的）站在旁邊，致歉說，我的弟弟端錯了飯碗，對不起。我認識那個女同學，學生會體育部的。后來也發(fā)生過幾次端錯飯盒的事，都與她的弟弟有關，誰叫我的飯盒與她的同樣呢。</p> <p class="ql-block">班上的同學分為兩大派，“汪營的”“山那邊的”。汪營的同學非常霸道，開口一個“老子”閉口一個“尼瑪”，三句話不投機就動手打人。盡管我壯實得像頭牛，還是有幾個汪營同學與我打過架，當然我沒有吃過虧，他們都不是我的菜。而那些小個子就沒那么幸運了。建南有個同學，我們叫他小不點，身單力薄，嘴巴不饒人，愛主動挑事，常被同學懲罰報復。二班有個高個子同學，看到小不點就抓他的頭發(fā)，疼得小不點轉圈圈，這叫“扯馬褡褳”。小不點與我同姓，比我小幾輩。每當有人扯他的馬褡褳，他就急抓抓的跑到我的身后，尋求保護。</p> <p class="ql-block">打掃校園衛(wèi)生時，個別同學不服從安排，最不愿做的是端水擦教室的門窗。我有的是力氣，就主動承擔端水的任務，帶領女同學把教室打掃得窗明幾凈。為此，某個心術不正思想不純的同學還背后說我的閑話呢。</p> <p class="ql-block">更氣憤的是，我從家里帶來的勞動工具——挖鋤居然消失；哥哥給我一條新褲子，我時髦了一天，晚上壓在枕頭下。第二天早上醒來，我的新褲子不見了，以為是同學惡作劇收起來整我，我大聲地問哪個把我的褲子藏起來了，快拿出來我要穿。醒來的同學不是褲子不見了就是衣服不見了。糟了，昨晚有強盜。寢室外面的水溝里丟有幾件補疤衣物，好的一件也沒有，那個強盜還很挑剔的。</p> <p class="ql-block">從此，我對周圍的社會風氣沒有好印象（也許是被生活所逼吧，饑寒起盜心嘛）。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不好，也有幾個本地同學與我是“鐵哥們”，我們一起討論學習暢談理想，他們還常常給我?guī)莶耍乙渤３＝o他們分享大米飯。</p> <p class="ql-block">唯一值得我們自豪的就是我們這些“山那邊的”比“汪營的”吃得好一點點，我們吃的是大米飯而不是包谷飯，我們學習成績整體上比他們好一點點。每次考試，他們都投來羨慕的眼光。</p> <p class="ql-block">好不容易盼到了星期六，吃過中飯，我興沖沖的來到潘老師的辦公室請假。潘老師熱情的叫我坐下，還給我倒了一杯開水，問我有什么事情。我說我沒有糧食了，想請假回家拿。潘老師笑著說，你來請假，我堅決批，但要把下午的課上完才能走，路上要注意安全，沒其他的事情了吧。</p> <p class="ql-block">我的心像霜打的瓜葉，回到教室，趴在課桌上心里極不是滋味，從學校到家里有七十幾里路，還要翻過高高的齊岳山，聽說山上有野獸和搶犯出沒，上完下午的課我怎么走得攏家，潘老師呀潘老師，您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呀。</p> <p class="ql-block">上完下午的課，快到四點鐘，我沖出教室踏上了歸程。走到齊躍橋水泥廠的后面，大概五點鐘，我的肚子唱起了空城計，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尋找點能吃的野草。突然一股黃瓜的鮮味向我襲來，那是從后面上來的一個人的背篼里傳出的，我找到了希望，身上還有兩毛錢。待那人走近，我禮貌的說，大叔，我餓了，把您的黃瓜賣一根給我吧。大叔看了我一眼冷冷的說不賣，看著大叔向前走去，我直冒清口水。</p> <p class="ql-block">找到幾根野菜和一些樹葉充饑，我拖著疲憊的雙腿繼續(xù)往前走，一路上我都嗅到黃瓜的鮮味，大約走了兩里路，我看到路邊的石頭上有一截黃瓜，可能是那個大叔吃剩的吧，我迅速撿起，心里不停的感謝那個好心的大叔給我留了一截黃瓜，盡管黃瓜有點苦味，我仍然吃的很有滋味。一截黃瓜下肚，我似乎精神百倍，雙腳有了力氣，兩邊的小草迅速向后退去。</p> <p class="ql-block">走到店子埡口，口渴得冒煙，路邊人家的門開著，老奶奶在砍豬草，我找她討口水喝，慈祥的奶奶看我一眼，喝多少舀多少，不要糟蹋，我年紀大挑不起。我舀起半瓢水一口氣喝完，抹了抹嘴，向老奶奶鞠躬道謝，看天色不早，我又向前走去。過了這戶人家就是野獸和搶犯出滅的一段路了，我逃跑似地向前沖去，路邊的樹枝不時抽打在我身上也顧不得疼。</p> <p class="ql-block">翻下齊岳山，路邊的人家也多了，還有幾家是我認識的，他們的涼水給我增添了信心和力氣，還有一家給了我一根黃瓜，這根黃瓜讓我趕回了家，回到家，父母已經睡了很久了，我喊了好幾聲才把他們喊醒。</p> <p class="ql-block">第二天，父親把握送到齊岳山下，天才亮，他把糧食和木棍交給我，叮囑了又叮囑就回去趕活。</p><p class="ql-block">幸運的是我這次沒有遇到野獸和搶犯。</p> <p class="ql-block">我們的周末，不是奔波在回家的路上，就是在校園周圍的河里捕魚撈蝦。一九八零年代的秋季，天氣特別好。沒回家的幾個同學，從老鄉(xiāng)家里借了幾個撮箕，去田邊地角的小溪里撈蝦，一會兒就撈了幾瓷盆。我們用井水透洗幾遍，濾干水份。打一斤菜油，近處的同學拿來小鐵鍋。用幾個石頭壘起簡易灶臺，把蝦子油炸，香噴噴的，吃不完的就存放在飯盒里。這事被班主任知道了，他揪住我說，下個周喊他一起去，不喊就拿我是問。我們和班主任撈蝦炸蝦吃蝦的場面時時在夢中出現，班主任趁著酒興，誦讀蘇軾的《赤壁賦》，手舞足蹈，我們佩服得五體投地。班主任悄悄的問我談戀愛沒有，我面紅耳赤的否定，從來沒有過。別怕，我又不批評你。如果你喜歡哪個女同學，我給你牽紅線。誰規(guī)定的高中生不準談戀愛，我高中時一對同學戀愛了，男同學考進北大，女同學沒考好，復習一年，“當”的一下也考進了北大。班主任說完，爽朗大笑，抓一把油炸蝦子，品一口美酒，放下酒杯，繼續(xù)給我們講他讀大學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放寒假時，大雪封山。雖然每天都有公汽，也只有早晚兩班，拿起錢也坐不了。我們只好結伴而行，翻越積雪覆蓋的齊岳山。哪像現在，在雪地里徒步是一大享受。幾乎不見油水的我們，行走在雪地里，饑餓和寒冷威脅著我們。路上的積雪凍得如堅硬的棱角分明的石塊，劃破我們的鞋子，腳上的凍瘡也裂口滴血。從店子坪到風車埡口有一段上坡路，我們前后拉著手，腳靠腳，咬牙上爬，刺骨的寒風吹得我們東倒西歪，鉆進我們破爛的衣服，如針扎一樣疼痛難忍。走快了，摔跟頭，也走不快；走慢點，又怕天黑前翻不過齊岳山。比起紅軍翻雪山過草地，我們遇到的困難根本就算不了什么，我們的身后沒有敵人的追兵，天上沒有敵人飛機盤旋轟炸。不知是誰高喊，累不累想想紅軍老前輩，苦不苦想想紅軍二萬五。我們喊著口號，唱著歌曲，一步一個腳印，把茫茫雪山摔到身后。如果是現在，那絕對是一道靚麗的風景。</p> <p class="ql-block">我在二中讀了兩年高中，先后有譚聲光、云齊相和方南三個老師任校長。譚校長是箭竹溪人，七九年秋季開學不久就調走了，軍人作風的云校長接任，后來是說普通話的方校長。方校長是南下干部，用的是化名，知識淵博，風度儒雅，任勞任怨，是我們的政治老師，粉筆字寫得特別好。對于一個學校，頻繁換領導，對學生的影響非常大，我們這一屆的升學率沒有再創(chuàng)輝煌。</p> <p class="ql-block">回到現實，在二中讀書的那段時光是那么的清晰，又是那么的模糊。那兩年時光，苦并甜蜜著，累并快樂著。磨練了我堅強的意志，奠定了面對困難戰(zhàn)勝困難的勇氣和信心，打下了扎實的文化知識基礎，培養(yǎng)了我獨立生活的能力，是我人生中一筆寶貴的財富，值得珍惜和擁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