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打小我就對山有一種特殊情感……</p> <p> 小時候我家就住在山腳下， 出門不到百米的腳程就是山路了。剛剛呀呀學(xué)語，就總是眼巴巴地望著門前的山，拍著手念著那首父親教的溫暖的童謠：門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廟，廟里住著一個老和尚和小和尚，老和尚每天給小和尚講故事，講的是什么？從前有座山……每天就這樣不厭其煩地念著，盼著自己快快長大！一年又一年，好生漫長的等待。記憶中每逢看到大人們抬腳就上山，心里好生羨慕，眼睛一直跟著他們的身影直到看不見，然后總會在心里編織很多只有自己知道的故事。所以剛剛學(xué)穩(wěn)走路就天天吵著要父親領(lǐng)著上山，總想到山上看看那個小和尚，看看那個神秘的世界到底有什么。</p> <p> 第一次上山的情景到現(xiàn)在都依然記憶猶新。一大早，我早早的坐在家門口，穿上那天母親專門為我換的漂亮的花衣服，一路上我小心翼翼地拽著路邊的草藤，在父親的鼓勵下一步一搖一步三晃，沿著一條窄窄的羊腸小道跌跌撞撞地爬上小山頂。父親一下抱我坐在他的肩頭看風(fēng)景，當(dāng)時好是興奮，我高興地告訴爸爸我看到了家，看到了學(xué)校，看到了房后的那條河，那條路，看到了好遠(yuǎn)好遠(yuǎn)的景……猛然間我想起了老和尚和小和尚，天真地要爸爸帶我去看看，父親微笑著說：“孩子，你回頭看看，我們只是爬越一個小山包，這座山后面有山，山外還有山，等你長大了自然會見到住在深山老林的老和尚和小和尚了”！</p> <p> 從此以后，我便和小伙伴們一起在門前的這座山上玩，留下了很多美好的回憶。春天來了，我們一起采兔兔花，山丹丹花還有瑪茹花；夏天到了，我們搶著上山吃山杏、桑杏還有藕李子；秋天來了，我們就上山摘醋溜溜、摘瑪茹蛋蛋、編織各種各樣的飾物；冬天到了，我們就上山“打老虎”，老虎打不著，就設(shè)陷阱抓幾只野山雀、有時跟著大哥哥們還可以抓到野兔子吃。 每次從山里回來就把發(fā)生的故事講給父親聽，然后再聽聽父親的故事，這是童年我最美好的記憶。</p> <p> 第一次和父親上山去砍柴是在我十歲那年。那天天剛蒙蒙亮，爸爸就早早起來準(zhǔn)備工具了，等我們姊妹幾個穿戴完畢，他早已把干糧也收拾停當(dāng)。因為新鮮，一開始爬山，我們幾個還比賽誰跑得快，爸爸在后邊笑著說：“孩子們，別著急，路還遠(yuǎn)著呢！”果然如此，不一會我們已經(jīng)累的氣喘吁吁，央求父親歇歇。盡管我們什么也沒拿，負(fù)重背著工具和干糧的父親總是在前面等我們。走走停停，我們翻越了第一個大山頭，休息片刻哥哥興奮地報告，他看到了山坡上山溝里的松樹枝，當(dāng)我們高興地準(zhǔn)備去搶柴火時，父親喊住了我們。一頭霧水之際，父親指著東邊的樹枝說那是張叔叔家砍的，指著西邊的說是史叔叔家砍的，又說南邊的也有主了，哥哥當(dāng)時就嘟囔著說，反正上邊又沒寫他們的名字！父親嚴(yán)厲地呵斥了哥哥：樹雖然是公家的，可是那些叔叔辛苦砍了，隔日還會來拿的，咱怎能投機取巧？做人一定要厚道??！我先走一步，在山頂?shù)饶銈儭闭f完父親大步流星地走了，等我們筋疲力盡到達(dá)第二個山頭時，父親已經(jīng)砍了不少的松樹枝了。看著在大大小小的樹上上來下去的，我好奇地問他為什么這么麻煩，干脆就在幾棵大樹上砍就可以了嗎？父親意味深長地告訴我們：“樹不修不成才，但不能一味地過多地砍斜枝，那樣的話樹會死掉的！當(dāng)時不是很懂父親話里的含義，后來的日子里卻收益匪淺。</p> <p> 有了這次經(jīng)歷，在隨后的幾年里，我們就依照父親的吩咐，跟著哥哥每到秋季就到翻過倆山頭去自己親自砍樹枝，拖在一起，然后綁了，捆好，費九牛二虎之力連拖帶扛拿回家，從沒有過投機取巧之事發(fā)生，反倒因為我們的誠意，在一次大雨過后我們迷路時得到住在深山里的一位大叔的幫助和施舍，從此我們和大叔一家結(jié)下了很深的情意。每年上山時我們給他們一家?guī)┬迈r的東西，回來時我們就可以有很多的山貨到手。誠信給我們帶來了很多快樂！</p> <p> 最后一次和父親爬山，是在我結(jié)婚后的第三天。久居城市的父親隨迎親的隊伍來到偏僻小村子的老公家，在我陪他村邊散步時，父親突然提議：二丫頭，爬山怎樣？我爽快答應(yīng)。于是我父女倆一路說笑，一路輕松地就爬上了村子里最高的山包。久別重溫這樣的溫暖，我忘乎所以地放聲朗誦那首《從前有座山》的童謠，浪漫的父親突然心血來潮說：“爸爸再來教你一首如何？”我調(diào)皮說：“請賜教！”身為首批西南大學(xué)高材生的父親，隨口吟誦：將來，有座山，山里一草廬，屋里住著一對白發(fā)老婆婆和老公公，老公公對老婆婆說，老婆婆對老公公說，從前有座山，山里有座……還沒等父親回過神來，我就一頭扎到他懷里，感動得稀里嘩啦的，這個成年的“愛情童謠”永遠(yuǎn)刻在了我的心里。 </p> <p> 三年后，父親突發(fā)腦溢血去世，從此我迷戀上了山。在當(dāng)?shù)兀羧钗寰蜕仙娇纯?，要不就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外出旅游，也總是選擇有山的地方轉(zhuǎn)轉(zhuǎn)，一晃就是二十年了，在我的心里那個講故事的老和尚就是父親，我就是那個聽故事的小和尚。去年夏天有幸到張家界旅游，一入山口，仰望那奇立云端的山，我竟然清晰地看到了父親的頭像，就出現(xiàn)在剛?cè)肷娇诘哪亲罡叩纳椒迳?，我莫名激動，淚流滿面，同行的朋友可能是嚇壞了吧，神秘兮兮地問：老陳，你沒事吧？我笑著說：我很好，我很幸福！</p> <p> 今天是父親節(jié)，當(dāng)我用心在和父親交流的剎那間，我頭腦中一下跳出這個詞“山高人為峰”。別人都說“父愛如山”，我也感同身受，但此時我不想用它來表達(dá)我的心緒，我只想借用紅塔集團的這句廣告詞，留作對父親深深的紀(jì)念！ 寫于2014年6月1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