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懷念我的朋友姜亦珊</p><p> </p><p> 姜亦珊曾經(jīng)有一次忽然打電話給我說:老唐,我告訴你,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我很詫異,什么夢?還打電話告訴我。她咯咯咯地樂。“你怎么天天都那么忙?我都沒有你忙?!彼龁栁?,我說我是瞎忙,姜亦珊說她做的夢,后來,我才知道她是切實關(guān)心我的個人生活的。直到她去世,我才想明白。</p><p> 我和姜亦珊認識并熟悉的時間很短,是她來找我做京劇服裝,我才真正熟悉她的,在我的印象里,她的個子很高,總是樂呵呵的,因為她馬上要演出《春秋配》,需要做所需的服裝,她把她大致想要的形象描述給我聽,我們又翻閱了張君秋先生和一些別的藝術(shù)家的老照片,作為參考,重新給姜亦珊制定了制作的方案:面料顏色、繡花顏色、做法等。最終定下來了,她要的服裝很急切,就馬上動工了,她興致勃勃地參觀了我的制作車間和店面,聊了一會,就散了。</p><p> 后來,她在長安大戲院演出《春秋配》,打電話給我,說給我留了兩張票,我說一張就夠了,別浪費。我去長安觀看了她恢復(fù)演出的全部的《春秋配》,那天的演出很成功,觀眾反響特別好,下臺之后,出于禮貌,我去后臺和她打個招呼(我從來不在演出前打攪演員扮戲默戲,演出之后演員也很累,我只是打個招呼就走),姜亦珊那天卻很高興,好多人圍著她拍照合影,她看見我了說:老唐別走啊!人群漸漸散了,她一邊卸妝,一邊興致勃勃地跟我說:服裝特別好,我特滿意。今天于老(服裝師)還夸你來著,說做的不錯。我說只要說好了,意見和想法統(tǒng)一,就沒問題。姜亦珊忽然大眼睛盯著看我,非常認真地說了一句:謝謝你?。。∥业褂X得這么誠懇地話讓我不好意思起來。</p> <p> 這樣便熟識了,可是和她平常聊天的機會并不多,她偶爾給我發(fā)一些帶著有她創(chuàng)意性的排練時或者視唱時的搞笑視頻,讓我忍俊不禁,從那些視頻中,可以看出她和同事們在一起那種融洽和諧的關(guān)系,我覺得她原來是那么一個自帶幽默感、自信樂觀、十分開朗的人。</p><p>有一次,我去北京京劇院送貨,我用了一個很大的白布,把服裝裹成兩三個包袱兒,我把車停在京劇院的院里了,鉆在車里正在搬包袱,我就聽見傳來一個聲音:老唐!我回身一看,是誰叫我,二樓的玻璃窗戶拉開了,姜亦珊沖我直打招呼,她大聲的說:要我?guī)湍惆釂??我說:嗨!哪兒敢勞駕您??!不用不用。姜亦珊咯咯咯地樂。我轉(zhuǎn)回身,去收拾包袱,重新系緊,往外搬,一轉(zhuǎn)身把我嚇一跳,姜亦珊喜盈盈地站在我地面前:來來來,一起搬。二話沒說,駑著勁一把挎著包袱就給我搬到倉庫門口了,我看著她的背影直想樂,她這么一個千嬌百媚的旦角兒,這么有力氣。</p><p>回家的路上,我在想:我鉆在車里收拾包袱,看不見任何人,更不會往樓上看,姜亦珊即便看見我,完全可以走開,我根本不知道,她何來要叫我?我說不用不用,作為一位女士,她客氣幾下,完全可以走開,何苦還從二樓跑下來?我再推辭,她也可以客氣幾下,完全可以走開,何必二話不說,挎著包袱就走?可見,她對別人的幫助是真心的,是真誠的。</p><p> 我們往往都對存有善意的念頭和想法都心存感激,何況人家是真心地、實際地幫助你。</p><p> 之后,她多次找我做過服裝,有一次,她幫我介紹了一個幼兒園娃娃唱戲的服裝業(yè)務(wù),和我約好在護國寺見面,她問我能不能早到一點,我說為什么?她說我請你喝豆汁兒,我說好,我是很喜歡喝豆汁兒的。我按照她說的,尋到了“護國寺小吃店”的二樓,她和她的朋友早就到了,何止是豆汁兒,擺了滿滿一桌子小吃,爆肚、焦圈、艾窩窩、羊雜湯、排叉、兩個涼菜,兩個熱菜,我說干嘛點這么多,她說三個人吃的完,我們確實努力的吃完了。當(dāng)時我對她用趙麗蓉小品的臺詞說:你看你給我TV,你還請我喝豆汁,這不合適。她咯咯咯地樂了:這是你的專屬豆汁,你一個人喝,我們喝不了。</p><p>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她怎么知道我喜歡喝豆汁?我猛然想起,就在前幾天我很美似的在朋友圈發(fā)過我喝豆汁的照片。她沒贊,也沒評論,但是她記在了心里。我想,我應(yīng)當(dāng)好好地維護和姜亦珊的好友感情。</p><p> 不久后,姜亦珊要做一條白彩褲,打電話和我說了,幾天后,也就是2019年12月5號,我正好去杭州簽合同,想著順便帶我的母親去西湖游玩一下,忽然,有朋友給我打電話,問我是否知道姜亦珊去世的消息,我都懵了,我怎么也想不到她會突然去世,我打電話給京劇院的朋友,答復(fù)是事實。</p><p> 我又想起了姜亦珊對我說過的她做的那個夢,她說她夢見我和京劇院的一個女孩結(jié)婚了,干脆給我介紹一下,保個媒。隨后她咯咯咯地笑了。</p><p> 不久后,我去殯儀館參加了姜亦珊的告別儀式,她頭戴鳳冠,身穿宮裝,靜靜地躺在萬花叢中,我跟著人群環(huán)繞著,我看著她的遺容,我不知道她要走向哪里,如今她一句話都說不了了,我默默地跟姜亦珊說:你那條白彩褲做好了。今天,我由衷地感謝你,謝謝你?。?!</p><p> 吊唁地人都走光了,吊唁室全部都空了,我坐在椅子上忍不住哭了出來。姜亦珊地老友過來安慰我,我不知道我還能說點什么。</p><p> 其實,就在得知姜亦珊去世后的幾天,有一天晚上,我真的做了一個夢,我夢見在黑色一片蒙蒙不明地環(huán)境里,姜亦珊沖我走過來,說老唐,我是和你們開玩笑的,別當(dāng)真!我說:亦珊,你別啊,你開這個玩笑,都要嚇著我們了。隨后,夢就醒了。</p><p> 我想,她的夢只是觀察我一個人太久了,找了個夢的故事,婉轉(zhuǎn)地提出給我介紹對象的事,她是那么一個細膩而真誠的朋友。</p><p> 而我的夢是真的,是真切的,一夢抵一夢,這都是安排。</p><p> 一周年的日子,我還是默默的叨念:亦珊,謝謝你!謝謝您對我的關(guān)心??!愿你安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