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城”岑倉探記

一棵樹

如果不是因為讀到“北京一夜”（經(jīng)輝）的《岑倉小寒》，自吹為無比熱愛家鄉(xiāng)的我，真不知道咱美麗的虞山舜水上居然有一個稱為“岑倉”的地方。這讓我有點兒羞愧。 當(dāng)然，客觀地講，就地域文化而言，岑倉這兩個字，絕對不是寧紹平原習(xí)慣的地名用字?！搬弊痔僖?，“倉”字也不常用。以越地方言之發(fā)音，乍一看到“岑”字，我估摸著舌頭卷上卷下得有好幾個來回，到最后也拿捏不準(zhǔn)到底該翹不翹舌。再說，岑字啥意思，估計十有八九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反正我看到“岑倉”這兩個字后，心里著實是愣一下，雖不至于舌頭亂翻，但也是對這地名有點少見多怪，腦海中一時閃現(xiàn)的全是異域他鄉(xiāng)的景象?？山?jīng)兄的文章描述得很清楚，它就在虞山舜水的土地上。 好吧，就憑這地名，就憑對它的陌生勁兒，我就被深深吸引住了，好奇心立刻勾起。岑倉，豈有不去探尋之理。于是，在一個冬日的下午，和好色之徒徐兄一拍即合后，便打開手機導(dǎo)航，興致沖沖一探“岑倉”究竟。 岑倉，地處上虞東北角，現(xiàn)屬于謝塘鎮(zhèn)。謝塘，大導(dǎo)演謝晉的故鄉(xiāng)。我對謝塘的了解，僅謝導(dǎo)而已，假如有補充，就是那座頗具約塞美蒂氣質(zhì)、孤零突兀在虞北平原上的夏蓋山。岑倉在哪呢，影都沒有。 車從百官城區(qū)出發(fā)十余公里，在謝塘鎮(zhèn)謝晉故居門口一轉(zhuǎn)，不出五分鐘，我們便到了岑倉村村口。一派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新農(nóng)村的景象映照在眼前，與其他美麗鄉(xiāng)村毫無二致，哪里還有風(fēng)雨幾百年后該有的成色。 搖下車窗，詢問正打著飽嗝趕著去村民家搓麻將的村民。村民純樸，用手一指，幾句謝塘口音的越語就給了我們岑倉老街的精準(zhǔn)定位。 雖說岑倉距上虞縣城百官（現(xiàn)在是否可稱為紹興市區(qū)，各人自定）才十余公里，但舊時因兩地之間河道密布、交往不便，岑倉與百官相望而不可見，成了地道的上虞“邊城”。它，地處紹興上虞和寧波余姚、慈溪的交界處。據(jù)經(jīng)兄介紹，早年岑倉附近有個“三縣大隊”，意思是此地為余姚、慈溪、上虞三縣交界，有雞鳴三縣之趣。一般而言，所謂交界地，就是偏遠(yuǎn)，就是誰也不搭界、誰也懶得管的地方。岑倉地處三縣交界，自然屬于這一類型。何況，舊時岑倉之北，是寬闊浩淼的錢塘江口，東海就在它的東方。這樣的地理位置，說它是上虞的天之涯地之角，應(yīng)該不會有錯。還有，對于我這個虞南“地之角”之人（也是三縣交界）來說，一南一北，這樣的感受來得更強烈些。因此，每每踏上這片土地，看著這親切而又不真切的景色，總會情不自禁浮現(xiàn)出弘一法師填詞的春暉畢業(yè)歌——《送別》的曲調(diào)：“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fēng)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壺濁酒盡余歡，今宵別夢寒?！倍簳?，就在謝塘的隔壁。 按文索驥，我們在一條寬闊水道邊停下了車，開始找尋岑倉堰的遺址。岑倉堰，這可是岑倉曾經(jīng)繁華輝煌的源點。可在我們眼前，除了一條水波不興的水道、一座橫跨兩縣的水泥橋，不遠(yuǎn)處一座寂寥落寞的廟宇，找不到丁點堰的影子。好在此處民風(fēng)淳樸，尤其是徐兄手提相機，一副十足城市文化人的派頭，很招村民前來主動搭訕的熱情。就這樣，我們在河邊和偶遇的一男一女兩位老人對聊著，聊岑倉堰，聊岑倉老街，聊岑倉的前世今生。聊天中才得知，和我們說一口地道流利謝塘越語（帶余姚、慈溪口音的上虞話）的老婦人，居然是從江蘇泰州嫁到此地的，至今已有四十余年。歲月可真能讓人脫胎換骨。人如此，物豈能不是如此。岑倉堰在歲月的演變中完成了使命，退出了歷史舞臺，被更寬闊的河道替代了，曾經(jīng)商賈云集、貴為官街的岑倉老街也跟隨著岑倉堰的腳步，淪落在歷史的滾滾紅塵之中，只留下幾段殘缺的記憶。 岑倉，這個地名的由來，究竟出于何時，出自何人，如今的岑倉老人們已經(jīng)說不清楚，靠我們走馬觀花地打探，段然也是無法證實的。從“岑倉”兩字本義看，“岑”是指小而高的山，“倉”的意思誰都明了。突然，我聯(lián)想到了那座孤立在虞北平原上的夏蓋山，它就聳立在岑倉的不遠(yuǎn)處。夏蓋山海拔僅100多米，方圓才0.5平方公里，但因為其山勢峻峭，四周又是一馬平川的海塘灘涂，加上夏禹治水的傳說（山名的由來即此），因而在虞北百姓的心中，顯得特別高大。如此說來，岑倉地名的由來，一定是和夏蓋山分不開的。岑倉先民們中的文化人，面對蒼茫的灘涂沃野，仰望著高聳孤立的夏蓋山，以山為靠，以倉為愿，取了“岑倉”這個極富詩意的地名。 從岑倉回來，試圖通過網(wǎng)絡(luò)來印證自己的臆測，但一陣搜索，相關(guān)信息寥寥。網(wǎng)上最早關(guān)于岑倉的介紹出自楊氏族譜，“上虞岑倉楊氏，居于今寧波上虞岑倉堰，堂號四知堂。始祖承干，北宋時自關(guān)西華陰徙居浙東鄞縣。五世祖正福，南宋時隱居越州上虞岑倉堰，為始遷之祖?！瓋?nèi)有岳飛、朱熹、王守仁題字，魏了翁、劉宗周、文天祥、王守仁撰像贊。”這族譜應(yīng)屬于明以后的版本，但同時也可以證實，宋時，岑倉就有人遷居，已成碼頭集市。或許，憑寧紹平原密布的水網(wǎng)，岑倉堰就已經(jīng)成為浙東運河航運的重要組成部分，名聲大噪了，否則岳武穆、王陽明、文天祥這些大咖們怎么可能對來自岑倉的楊氏如此認(rèn)同。我這么臆斷著。 如今，盡管岑倉老街已不再熙攘，岑倉依然還是上虞的“邊城”，但便捷的交通，現(xiàn)代的住宅，富庶的百姓，賦予了“邊城”另一種涵義。 岑倉，我還會再去。 一座水泥橋，橫跨上虞余姚兩地 岑倉老街街景 來自江蘇泰州的老婦人在給我們講岑倉故事。 岑倉堰堰址所在地，如今被引水工程取代，來自上虞的清水源源不斷地流向余姚、慈溪。 老人給我們講述老街的過往 老街上的剃頭店（稱理發(fā)店，太文縐縐，沒一點鄉(xiāng)土氣息），為老街老人們的聊天喝茶的場所。剃頭店旁邊的老年活動室，老人們在打撲克，據(jù)說打法很時尚（不懂）。 剛在剃頭店染了發(fā)，從窗縫外看打牌的老人。 剃頭店聊天的老人們。 剃頭店阿炎師傅不慎扭傷了腰，躺在凳子上，和我聊“北京一夜”來岑倉探尋的故事。 此處是著名藥號震元春堂發(fā)跡地，后在上海杭州分別開了分號。由岑倉人胡國強創(chuàng)辦，胡夢琪傳承。阿姨是胡夢琪的媳婦，她在給我們講述震元春堂的故事。還給我們到處找尋胡國強的照片，可惜未果。 震元春堂堂主胡國強老人的夫人像 大街上聊天的婦女 據(jù)說老人是從重慶來投奔在此地打工的兒孫的。 老宅中，歷史人物的圖片和家人們的照片。 謝老伯和他的祖輩父輩。謝老伯對自己是謝安后裔很感自豪，給我們講東山再起的故事。 兩個大大的充氣內(nèi)胎立在老街上，表明岑倉曾經(jīng)有很多打漁人家。 富有地域特色的農(nóng)具杵在墻角 孤立的石條在訴說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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