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每當過年時，我會想起我的父母！</span></p> <p class="ql-block"> 10歲那年，我開始長少年的尾巴時，辛苦半輩子的父母，帶領他們的六個能干活的子女，橫掃方圓30多平方公里的山林荒地，為大隊辦的磚瓦廠源源不斷的提供雜草和枯木燃料，汗水和勞力換來了能蓋四間大瓦房的青磚和灰瓦。</p><p class="ql-block"> 搶在臘月前，我家的土泥房終于升級換代為寬敞、高大、干凈、亮堂的正規(guī)房屋。一共八間房，人一進屋感覺腰都伸直了些，人視乎一下長高了許多，最神奇的是在空蕩的房屋說話回音會嚇自己一跳。新房蓋起來，家里什么都虧空見底了，今年過年就別指望有新鞋、新衣之類的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那年我最多也只能幫家里放放牛！</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臘月里的藕塘會結冰！</span></p> <p class="ql-block"> 雖然著實窮困，我和妹妹能幫家里放牛外，是吃閑飯的年紀。好在是魚米之鄉(xiāng)，只要勤勞，天也會賞飯吃。臘月里，家家戶戶都會籌辦年貨，也是年貨產(chǎn)品交易熱鬧季節(jié)。</p><p class="ql-block"> 家里6個特別不怕冷的哥哥姐姐，會在臘月的冬天，赤腳撥開冰面，在野外的藕塘挖紅心野藕，或者是配合年富的父親撒網(wǎng)捕魚，而生產(chǎn)隊的家藕塘一年只會在臘月25對每家限時開放一天，每家可以收獲到煨藕湯特糯甜的白蓮藕。</p><p class="ql-block"> 8個勞動力，人多就是力量大，寒水、寒風里收獲到過年自用的魚和蓮藕，剩余的由勞力士們挑擔到八公里外的公社市集，換取面粉、油、醬油、鹽之類的，再有盈余可以給每人換雙奢侈的淺筒或深筒防水膠鞋。</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過年的魚！</span></p> <p class="ql-block"> 臘月二十八，10歲那年的春節(jié)運氣有點佳，生產(chǎn)隊除殺年豬，捕年魚外，有頭年邁的老牛被宰殺了，按人頭，按工分，我家會分得多一些。</p><p class="ql-block"> 家大口闊，別人家里都要精致些的正塊肉，而10斤豬頭、牛頭和20斤下水抵1斤正塊肉的政策，讓父親好像占了大便宜，只是鄰家的小哥哥不屑的鄙視看著我抱著牛肺時，我低下頭自卑的快速跑回家。</p><p class="ql-block"> 母親看我回家不高興的樣子，問我為什么，我說別人家都要好肉，我家為什么要別人家不吃的惡心的部分？母親告訴我，吃什么補什么，肺功能好了今后不得肺病！我懷疑的看了母親，她好像不是在忽悠騙我。</p> <p class="ql-block"> 瑞雪兆豐年，外面下起了鵝毛大雪。臘月二十九，一家人全動員，忙年貨，哥哥的同學們力氣大，幫家里揣糍粑；姐姐和母親的手巧，在疊翻餃、攪翻馓、搓麻花；父親的大戲是和好料后，炸圓子、炸酥魚，蘿卜心肺湯也是別人家里沒有的，再就是父親做的雜骨藕湯照樣鮮！ </p><p class="ql-block"> 父母迎接新年的最后一道菜必定是煨好兩罐冒著黃油的味極鮮雞湯。雞湯正煨時，父母會在跨年轉鐘時刻，偷偷叫醒熟睡中的我，喝上味也鮮的雞雜、雞血湯。</p><p class="ql-block"> 湯也喝了，趕緊回熱被窩里睡覺，一早還要跟哥哥去附近親戚家里拜年，親戚家的好湯、好吃的會在天亮時等著我。</p><p class="ql-block"> 等父母忙完了，天也快亮了！回到床上的父母，在談著他們大女兒婚嫁的事。我記掛著要拜年，自然也醒得早，聽到父親說，義兒都十歲了，快懂事了，不能跟父母再擠著睡了！母親說義兒膽小，又怕冷，等這個冬天過了，再給哥哥做個雙人床，讓兄弟倆做個伴。 聽著父親起鼾聲了，我輕輕的起了床，去到哥哥的房間，他怪我起早了，天還沒亮！我說早拜年，可以早回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窗外的臘梅也在迎接新年的到來！</span></p> <p class="ql-block"> 出門時，大雪鋪地厚厚一層，抬眼望去，滿目的刺眼寒光。莫道君行早，更有早行人。果然，八公里以外人高馬大的表哥、表弟已經(jīng)在小叔叔家里坐下喝湯了，嬸嬸忙著給哥哥添湯，叔叔把我叫進了廚房，添了好大一碗湯，要我就在廚房里喝。</p><p class="ql-block"> 沒想到表弟進到廚房放碗時，說我碗里都是肉，他碗里都是藕。這事很多年后，姑媽一直怪叔叔、嬸嬸沒一碗水端平，其實嬸嬸跟哥哥添的湯同表哥的一樣，可能是叔叔對我的私心吧。</p><p class="ql-block"> 附近的親戚年拜完了，肚子從沒這么飽過，還有親戚家給的糖果、麻花、花生、翻馓裝滿了所有衣袋。</p><p class="ql-block"> 后面一站是趕到8公里外的姑媽家拜年吃中飯。哥哥成年了，陪著姑爹的親戚喝了些酒，姑媽送了雙編制的線手套給我，給她大哥我的父親裝了一袋下酒的熟花生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57, 181, 74);">瑞雪兆豐年！</span></p> <p class="ql-block"> 年拜完了，哥哥晃悠悠的跟在我身后，可能是吃的飽吧，正月初一的雪地沒平日那么冷。</p><p class="ql-block"> 快到家附近，遠遠看到新房的門口有很多不認識的人，在鏟門前場地的雪。哥哥看到情形后酒都嚇醒了，他不知道家里出了什么事。好在母親忙進忙出的倒開水，一臉輕松的樣子。</p><p class="ql-block"> 到家門口，母親驕傲的向他們介紹已高中畢業(yè)的文化人哥哥和一臉疑惑的我。聽他們用四川口音回母親說好人有好報時，母親的額頭有觀音母的光亮。</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55, 138, 0);">冬天的候鳥也有了落腳地和吃的！</span></p> <p class="ql-block"> 一早我跟哥哥出門拜年時，母親就去后院山上草堆取過年用的柴火，她看到一大群人在山上新建的大隊倉庫附近爭吵，山上的雪地滿是他們來回的腳印。 母親趕緊下山跟父親講了她的所見，父親立馬上山去了解情況。原來是大隊的工地工程已完工，工程款臘月24已結清，工地的民工不知情，還一直做些收尾的事情，等著結款好回家過年，而包工頭說去鎮(zhèn)上買建材配料，帶上自己的親信跑路了。這20多位四川農(nóng)民工一直在幻想，到臘月30還被蒙在鼓里，聰明點的小工頭去了會計家，這才傻了眼。</p><p class="ql-block"> 父親去溝通隊長和會計，有沒有辦法找到包工頭，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父親回頭跟四川民工們說，不要著急，辦法總會有的。</p><p class="ql-block"> 其實父親是第一時間想把他們安置在自己剛做好的新家里，但考慮家里有5個成年待嫁女兒，擔心她們的聲譽。回家與母親商量后，我們一家人重新擠在西邊的四間房里，東邊的四間讓個這些可憐的遠方人，至少給他們一個過年的落腳之地。</p><p class="ql-block"> 父母因為善待外地民工的突發(fā)事情，不停的對到我家來拜年的親戚說接待不周的道歉語，親戚們也理解、也同情這些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幸虧工地里還剩點米和食用油，幸虧他們有自己的被窩行李，幸虧我家有干干的稻草堆，幸虧父親要了豬頭、牛頭和下水！農(nóng)民工的大年初一吃上了豐盛的年飯，還喝上了金貴的自釀糧食酒。</p> <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們家里人滿為患，聽母親說新房里聚了人氣，會人丁興旺、會積德積福。四間新房的每一個角落，都平鋪滿厚厚的稻草，四川兄弟鋪上行李，就可席地而臥的睡個踏實、溫暖覺了。</p><p class="ql-block"> 初二天亮了，不知父母什么時候起的床，隔壁4間房里好像也沒聽到什么動靜。我穿好衣經(jīng)過廚房去后院上廁所時，看到母親正在煮一大鍋的年糕、豆絲、大米、南瓜混合粥，臘月里備的年貨正好派上用場，父親也在蒸他的饅頭和小咸干魚。</p><p class="ql-block"> 而后院里幾個民工在雪地菜園里無聲無息的采摘蘿卜、青菜。跟他們打完招呼我洗漱完畢后，來到前庭，看到其他的民工好像怕吵醒人似的，默默無聲的把我家門前方圓的雪掃除得一干二凈，在周圍雪景的陪襯下，我家門口的光特別暖和。</p><p class="ql-block"> 為了避嫌，母親讓我和哥哥跟民工們打交道，盡量讓姐姐們少跟這20多個陌生男子有照面。</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二的早餐做好了，父親和哥哥將一大桶混合粥、饅頭和咸魚干、茴香蘿卜絲抬到東邊的客廳里，我趕緊招呼前、后院的民工回屋吃早飯。</p><p class="ql-block"> 有個個子最小的年輕民工總喜歡問我的寒假作業(yè)難不難，我說還好，問他粥好喝嗎？他趕緊說好喝！好喝！</p><p class="ql-block"> 父親和哥哥跟他們一直在商量大人的事情，他們想盡快的找點短工活，籌足回家的盤纏。父親說不著急，等過完初三，看磚廠、石灰廠是否開工，只要有力氣，半個月籌足回家的盤纏應沒問題。</p><p class="ql-block"> 民工的心情和情緒總算平復多了，父親跟他們說沒事可在附近的山上走走轉轉。中餐時間到了，民工們在山上撿回很多柴火。</p><p class="ql-block"> 大年初二的中餐依然豐盛，哥哥和父親陪他們也喝了些酒。</p><p class="ql-block"> 初三的伙食依然是過節(jié)的檔次，但菜的品種明顯少了些。</p><p class="ql-block"> 民工們在初三那天把我家的后院菜園圍欄修整一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回不去的遠方的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家門口的雪被民工打掃得無影無蹤！</span></p> <p class="ql-block"> 初四吃完早餐后，父親帶著民工們去了磚廠、石灰廠。很長時間他們沒回來，母親知道這是好事，有工作就可以解決民工的困境。</p><p class="ql-block"> 但新的問題又擺在母親的面前。家里雖有儲備的半年稻谷，但過年用的大米在30多號人面前，未來最多只能維持2天。初六母親趁民工打工去了，端著大臉盆，像乞丐一樣，挨家挨戶的去借大米，雖說是有償?shù)?，但城市千金小姐出生的母親從來沒像現(xiàn)在卑微過。</p><p class="ql-block"> 好在母親的平時為人，左鄰右舍沒怎么讓母親難堪。一直到元宵節(jié)，民工們都不知道我母親是在靠借米，無償安頓這些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元宵節(jié)一早，民工們每人都吃上了糯甜的熱氣騰騰湯圓，他們打工這些天，也結了回家的路費。年過完了，他們也三五成群的結伴先后回四川了。離別有淚水，母親反復叮囑他們路上注意安全。大恩不言謝，他們差不多是一步三回頭招著手慢慢離開母親的視線。</p><p class="ql-block"> 客人送走了，主人也安了，母親當天沒做晚飯就睡著了。父親心痛母親的累，沒要我去叫醒她。</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父母的勤勞與善良已融入我的生命基因里！</span></p> <p class="ql-block"> 開學了，別人家里的同學都有新衣服、新鞋子、唯獨我和同班的姐姐沒新裝，還好我手上戴著姑媽送的暖和新手套。</p><p class="ql-block"> 學校的老師們似乎知道我父母的善舉，對我的學習特別關注。那年也許我真的開始懂事了吧，學習勁頭也足了，注意力也能自控了，讀5年級的我醒悟得并不算晚，成績蹭蹭的往上升。</p><p class="ql-block"> 端午節(jié)時有六個四川民工回到我家，幫我家建起了正規(guī)廁所。當他們聽到我的期中成績進入年級前10時，他們很為我高興，而期末的成績居然沖進前三。 也許是父母的善舉真的感動了管文化的祖師爺文殊菩薩，此后母親一看到我的優(yōu)秀學習成績單時，都會念念有詞的說：“文殊菩薩保佑我的伢”！第二年春節(jié)前，我家收到署名為四川親戚的包裹，父母、哥哥和我都有暖和的新衣穿了。</p><p class="ql-block"> 那時我年少，很多關于父母的行為，我有些模糊，我專門向姐姐問清了細節(jié)，但父母一輩子做了很多善事，在我腦海里、骨子里已形成基因。</p><p class="ql-block"> 父母的言傳身教告訴我，雪中送炭，尤其珍貴，一個人的德行來自一顆善良的心；做人，就要與人為善，于己為善，與人有路，于己有退。不求問心無愧，只求無愧于心。</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176, 79, 187);">今年春節(jié)應有的色彩！</span></p> <p class="ql-block"> 那些讓我感動的，留在我記憶中的，都是生活中的點點滴滴，就是這些似無卻有、恍恍惚惚的印象，在毫無察覺中，形成了我樂仁和靈犀的精神基調和靈魂境界，讓一個窮鄉(xiāng)少年初步奠定了自己的人格雛形和價值辨別力。</p><p class="ql-block"> 我的父親和母親，在那個家大口闊、溫飽不定的年代，給了我他們最好的言傳身教。讓我傳承了他們的仁善品德，讓我一直堅信“積德雖無人見，行善自有天知”。</p><p class="ql-block"> 今天是臘月初八了，快過年了，很多年前，父親和母親先后拋下了我，去了他們的天堂，我用這篇《過年》,遙寄對故人的思戀。</p><p class="ql-block"> 在我的心中，他們從未走遠！</p><p class="ql-block"> 這篇《過年》是我十歲那年的一個特別經(jīng)歷，8年后，我參加國家高考，進入了高等學府深造，畢業(yè)后成為一名國家干部！母親說我趕上好時代，飲水不忘挖井人，是國家的系統(tǒng)培養(yǎng)和教育，讓我有機會成為父母的驕傲、老師的期盼、同齡人的榜樣！參加工作后，母親一直告誡我，不忘根本，學無止境，做一個正直、善良、規(guī)矩的人！母親的話我一直記著！</p><p class="ql-block"> 還有20天，我們要過金牛新年了，謹以此文，獻給天下仁愛的父母，祝愿您們身體健康，歲月靜好，新春吉祥！</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今年的武漢金牛年春節(jié)倒計時！</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2, 126, 251);">母愛永遠都不會被遺忘！</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 rgb(237, 35, 8);">愿歲月靜好，牛年健壯！</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