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駕長征路（23） 通道轉(zhuǎn)兵 ? 遍訪爭議會址劉衛(wèi) <h5></h5><h5><font color="#9b9b9b">▲ 紅軍足跡與自駕路線圖（可點擊放大）</font></h5><br>出行日期：10月6日（第11天）<br>自駕路線：流源—芙蓉—牙屯堡—縣溪鎮(zhèn)<br>行車里程：約120公里 —————————— 這一整天，都在通道侗族自治縣境內(nèi)行走。<br> 通道位于湘西最南端，地處湘桂黔三省六縣交界之所，最大特點是山多，有“九山半水半分田”之稱。 <h5>▲ 通道縣迎賓門，匾題“神奇通道”。</h5> 中央紅軍突破湘江后，其戰(zhàn)略意圖已完全暴露。蔣介石急向湘西北轉(zhuǎn)移重兵，張網(wǎng)已待。這時，中央紅軍在連續(xù)翻過越城嶺（老山界）和湘桂界山后，包括龐大的機關(guān)和后勤隊伍僅約3萬人，編制不整，極度疲勞，戰(zhàn)斗力已大大下降。如果按照原計劃繼續(xù)北上湘西北，勢必與五六倍于己的敵軍血戰(zhàn)，幾無勝算。<br> 1934年12月12日，中共中央在通道境內(nèi)召開臨時緊急會議，決定紅軍的去向問題。這次會議，沒有明確的規(guī)格和議程，參加者是當時在通道的一些中央領(lǐng)導人。會上，李德主張繼續(xù)北上，與紅2、紅6軍團會合，這代表了他和博古兩人的意見。面對中央紅軍可能全軍覆沒的危險，毛澤東力主放棄原定計劃，改向敵人防守薄弱的貴州轉(zhuǎn)兵。大多數(shù)人支持毛澤東的主張。<br> 會議沒有取得一致意見，但在行軍路線上還是按照毛澤東的建議作了調(diào)整，即暫時放棄從通道北上的計劃，改走貴州黎平。<br> 會后，朱德立即發(fā)出繼續(xù)西進、奪占黎平的“萬萬火急”電令。<br><h3> </h3> <h5>▲ 木刻畫：通道會議，沈堯伊作。</h5> <h5>▲ 雕塑：通道轉(zhuǎn)兵。位于通道轉(zhuǎn)兵紀念館。</h5> 通道會議，至今沒有發(fā)現(xiàn)原始的文字記錄。關(guān)于開會地點也存在爭議，主要有四處：其一，縣溪鎮(zhèn)，時為縣城，通道轉(zhuǎn)兵紀念館設(shè)在這里；其二，芙蓉鎮(zhèn)，現(xiàn)為行政村；其三，牙屯堡鎮(zhèn)外寨村；其四，下鄉(xiāng)鄉(xiāng)流源村。<div> 我把這四個地方都跑了。按照途經(jīng)的先后順序，介紹如下：<br></div><div><br></div><h1> 一、流源村 ? 圣宮學堂</h1> 流源村隸屬通道縣下鄉(xiāng)鄉(xiāng)（時屬綏寧縣石巖鄉(xiāng)），位于縣城東北方約15公里處。<br> 開國上將、時任紅1軍團第15師（少共國際師）師長彭紹輝在12月11日的日記中寫道：“我?guī)熃袢帐茴I(lǐng)掩護‘紅星縱隊’（即軍委第1縱隊）的任務(wù)……下午尾隨‘紅星縱隊’行進，‘紅星縱隊’到流源宿營，我?guī)煶?0余里到下鄉(xiāng)宿營。”12月12日記載：“部隊上午7時即準備出發(fā)，因‘紅星縱隊’未過完，我?guī)熞参磩?。朱、周、博、洛、毛等同志也隨‘紅星縱隊’在此通過?！?<div> 如果彭紹輝日記可以證實，那么毛澤東等12月11日應(yīng)該隨軍委第1縱隊在流源村宿營，第二天早上離開此地。但通道緊急會議是12月12日召開的，因此這里不可能是會址。<br></div> 流源村現(xiàn)有紅軍遺址兩處：一是圣宮；二是興隆橋，又名紅軍橋。 <b>圣宮</b> 位于流源村后約1里路遠，是一座典型的侗式建筑，始建于清嘉慶二年（1797年），已有220多年歷史。圣宮即孔子廟，因曾經(jīng)用作學堂，所以又稱“圣宮學堂”。當?shù)刭Y料顯示，當時毛澤東、張聞天和王稼祥入住圣宮，博古、李德、周恩來和朱德等人曾在這里短暫停留。<div><br></div> <h5>▲ 圣宮。主體為二層侗家風格的木樓，其旁五重檐的四角鼓樓是被毀后重修的。</h5> <h5>▲ 圣宮二樓的課堂</h5> 我去時，圣宮正在維修，工人來自本縣雙江鎮(zhèn)琵琶村。他們告訴我，毛主席當時住在二樓課堂旁邊的房間里，現(xiàn)在他們有幾個人也住在那兒。我說你們真牛，和毛主席睡一個房間。他們哈哈大笑，很自豪的樣子。然后說，我們琵琶村也住過紅軍的，你也去看看吧！ <b>興隆橋</b> 位于村外一條林木茂密的溝中，不容易被發(fā)現(xiàn)。這是一座風雨橋，當年中央紅軍曾從這座橋上走過，所以又名“紅軍橋”。<br> 紅軍橋邊有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掛著“名木古樹保護牌”，標注樹齡100年。這是與流源村另一座風雨橋相區(qū)別的地方。<br><div><br></div> <h5>▲ 興隆橋（紅軍橋），以及橋旁的百年銀杏樹。</h5> <h5>▲ 興隆橋橋頭</h5> 離開流源村時，隨車帶走了在圣宮做飯的一位琵琶村婦女。我們在車上聊天。她的方言很重，所以經(jīng)常聽岔了，一路笑聲不斷。<br> 她告訴我，明天是重陽節(jié)，琵琶村將舉辦千人“合攏晏”（侗族宴請客人的獨特方式），她要回去做準備。她還說，我們村有一口很大很大的鐵鍋，一次可以煮1200斤小龍蝦，還可以蒸600斤螃蟹，外面來的客人，都可以免費吃——你來吧，晚上住在我們村！我問，村里的紅軍遺址還在嗎？她說，已經(jīng)沒有了，但我們村比流源村好看，木樓好多。<br> 行十幾公里后，到呼北線岔路口分手。我要向北，再行近20公里去芙蓉村，繼續(xù)探訪通道會址；她將乘坐鄉(xiāng)村公交車向西，回到7公里遠的琵琶村。<br> 后來在網(wǎng)上查明，琵琶村舉辦的是“通道第一屆蝦蟹美食文化節(jié)”，當?shù)厝巳苑Q“合攏宴”。看照片，辦宴當日，村里的年輕姑娘都穿著侗族盛裝，這在平時很難看到的；那口煮滿龍蝦的大鍋，二三十人才能圍過來，很是壯觀。不禁后悔，應(yīng)該去住一晚的，既可享眼福又可飽口福。<div><br></div><h1> 二、芙蓉村 ? 林木庵遺址</h1> 芙蓉村，今屬通道縣菁蕪洲鄉(xiāng)，距流源村33公里。先后走村道、省道、國道和縣道，途遇很多三岔路口，幸有手機導航，一個都沒走錯。<div> 紅軍長征時，這里屬于綏寧縣蓉江鄉(xiāng)，1951年劃入通道縣。當時，芙蓉由三村八寨組成， 400多戶人家，是個侗族聚居的大村莊，又稱芙蓉鎮(zhèn)。<br></div> 史載，1934年12月12日，軍委第1、第2縱隊分別由流源、辰口和雙江（今通道縣城）出發(fā)，向西進至芙蓉會合，并在芙蓉及臨近的金殿村駐扎。此后兩天，軍委第1、第2縱隊一起行軍宿營。 芙蓉村后約1公里處的半山上，有一座林木庵。據(jù)說，當年這里有17間房，可容納200多人，因年久失修，1958年被拆毀?，F(xiàn)在的幾間房子，是在遺址上后建的。這里被認為就是通道會議的會址。<div><br></div> <h5>▲ 芙蓉村林木庵遺址</h5><div><br></div><div> 軍科版《中國工農(nóng)紅軍長征全史》明確寫道：“中共中央于（1934年）12月12日在湘南的通道縣芙蓉鎮(zhèn)召開了緊急軍事會議，討論中央紅軍的進軍方向等問題。當時，參加會議的有：毛澤東、張聞天、王稼祥、周恩來、朱德、博古、李德等7人?！敝醒朦h史版《紅軍長征史》也提到，會議當天的12月12日“野戰(zhàn)司令部、軍委縱隊到達芙蓉鎮(zhèn)”。<br></div> 另，時任軍委三局副局長伍云甫在12月12日日記中寫道：“大隊伍6時出發(fā)……下午到達芙蓉宿營?！钡诙烊沼涊d：“自芙蓉出發(fā)，經(jīng)蘆溪到播陽所?！?lt;br> 軍委三局是全軍的通訊聯(lián)絡(luò)中樞。伍云甫的兩則日記可以說明，12月12日下午至13日間，紅軍總部在芙蓉，軍委電臺也在芙蓉，通道會議后的“十萬火急”電報應(yīng)該是從這里發(fā)出的。<br><div><br></div> <h5>▲ 通往林木庵的山道</h5> 林木庵不好找。一是百度導航上無此地址，高德也一樣；二是開車爬上彎彎曲曲的山道后，一路上沒有路牌，不知道入口在哪。來回折騰了一圈，正為尋覓無果而絕望時，幸遇一位70多歲老者，正背負一個鼓鼓囊囊的大布袋上山。他聽說我來意后，把大布袋往路邊草叢一丟，欣然帶路。往回走了約一里地，才找到了通往林木庵的山間小道。<br> 很感謝這位老者。他叫楊盛棟，曾在芙蓉村當了九年黨支部書記。<br><div><br></div><h1> 三、牙屯堡 ? 外寨村</h1> 牙屯堡，在芙蓉村的東南方向，相距14公里，途經(jīng)紅軍宿營地金殿村。當年這里是貴州省黎平縣的一塊飛地，1951年劃入湖南省通道縣，1956年置鄉(xiāng)（駐牙屯堡村），1996年設(shè)鎮(zhèn)（改駐頭所村）。外寨村，位于今牙屯堡鎮(zhèn)中心小學之北、牙屯堡村之南，互相緊鄰。<br> 這里也是通道會址的爭議地點之一。1971年7月，鄧穎超曾轉(zhuǎn)述周恩來的回憶，會議是在城外附近農(nóng)村一戶農(nóng)民的廂房里舉行的，當時這家正在舉行婚禮。索爾茲伯里在《長征：前所未聞的故事》中引用了此說。而據(jù)外寨村老人回憶：當時，村民吳文用和粟再欒正在吳家?guī)颗e行婚禮，還請紅軍到他家吃喜酒；隨后，紅軍戰(zhàn)士在廂房周邊布崗，不允許任何人通過。因此推測，這里正在舉行“通道會議”。<br><h5> </h5> <h5>▲ 外寨村村口，中間是過街門樓，兩側(cè)為涼亭。</h5> <h5>▲ 過街門樓上的橫匾</h5> 據(jù)村委會原主任吳河鲆（微信吳炎坪）介紹，吳文用家的老屋在村口過街門樓的右側(cè)（照片左側(cè)），后來失火焚毀了，現(xiàn)在的房子是后來新蓋的。過街門樓正中掛著一塊大匾，上書“紅軍長征的通道轉(zhuǎn)兵會址”。據(jù)說，當年紅軍就是從這里進村的，所以門樓又稱“紅軍樓”。 <h5>▲ 老照片：失火前的吳文用家老屋。圖下小字為：紅軍長征大會餐（吳文用辦喜酒） 牙屯堡外寨村（吳文用老屋） 公歷1934年12月11日。</h5> 牙屯堡及其外寨村駐扎過紅軍，這個不用懷疑。但我認為，作為通道會議會址是可質(zhì)疑的。細讀軍委12月12日晚發(fā)出的“萬萬火急”電報，其中有：“一軍團……其第一師如今日已抵洪州司，則應(yīng)相繼進占黎平，如尚在牙屯堡則應(yīng)進至洪州司，向黎平偵察警戒，并須于十二時前全部（離）開牙屯堡?！?lt;div> 如果緊急會議在牙屯堡召開，軍委領(lǐng)導及參謀們不會不知道紅1師是否尚在此地，一個主力師，好幾千人的大部隊呀！另外，也無軍委縱隊進駐這里的記錄。</div> 由吳河鲆?guī)?，先后又看了其他幾處紅軍遺址。在村后油茶山的“紅軍長征紀念林”，吳指著對面的山崗說，那個地方叫“摔馬坡”，當年李德騎馬從山上過，不小心從馬上摔了下來。我問，這事確定嗎？他回答，老人們都這樣說。<br> 此前我聽說過另一則摔馬的故事：紅軍長征過湖南，張聞天（洛浦）在馬背上睡著了，不慎脫韁跌落在地。毛澤東湊趣吟成《打油詩 ? 洛浦摔跤》：“洛浦洛浦真英豪，不會騎馬會摔跤。四腳朝天摔得巧，沒傷胳膊沒傷腦?！?lt;br><div><br></div> <h5>▲ 油茶山的“紅軍長征紀念林”碑。據(jù)說，朱德曾在這里向紅軍戰(zhàn)士講話，闡釋黨的少數(shù)民族政策。</h5> 盡管作為通道會議的會址尚不能定論，但牙屯堡外寨村的鄉(xiāng)親們每年都自發(fā)過“雙十二紅軍節(jié)”，紀念紅軍長征經(jīng)過并駐扎本村。我回到南京后，吳河鲆還通過手機傳來最新的報道和活動照片。<div><br></div><h1> 四、縣溪鎮(zhèn) ? 通道轉(zhuǎn)兵紀念館</h1> 縣溪鎮(zhèn)在牙屯堡以北，行車32公里，約1個小時。選擇走957鄉(xiāng)道（導航方案2），可以少跑10公里，也避免了走回頭路。<br> 山路彎彎，除了經(jīng)過村寨外，基本無人無車，路面也不錯，會車無礙。下午5點鐘左右，斜陽穿進山谷，逆光時的感覺迷離玄幻。<br> 一路過來的鄉(xiāng)村和田野里，較少看到散養(yǎng)的豬牛羊，但路邊雞多，經(jīng)常竄上馬路。<br> 縣溪鎮(zhèn)，從宋崇寧元年（1102年）建縣至1958年，一直為通道縣城所在地。<br> 1934年12月11日，紅1軍團第2師占領(lǐng)縣溪鎮(zhèn)，紅9軍團也經(jīng)過這里。金沖及主編的中央文獻版《毛澤東傳》寫道：“12月12日，中共中央負責人在通道縣城（今縣溪鎮(zhèn)）恭城書院舉行臨時會議，參加人員有博古、周恩來、張聞天、毛澤東、王稼祥和李德等。會議由周恩來召集，討論戰(zhàn)略行動方向問題?！?<br> 爭議之處：（1）時為李德翻譯的伍修權(quán)撰文表示，他沒有進過縣溪鎮(zhèn)。（2）開會的當天，沒有軍委第1、第2縱隊在此駐留的記錄。<div> 縣溪鎮(zhèn)的最大優(yōu)勢在于，它是四個爭議會址中，唯一當時就隸屬通道縣的，而且是縣城。<br></div> 現(xiàn)在，通道轉(zhuǎn)兵紀念館就設(shè)在鎮(zhèn)上，規(guī)模宏大。旁邊的恭城書院掛著“通道轉(zhuǎn)兵會議會址”的牌子，為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div><br></div> <h5>▲ 恭城書院，通道轉(zhuǎn)兵會議會址。</h5> <h5>▲ 通道轉(zhuǎn)兵紀念館</h5> 除了中央紅軍進駐外，縣溪鎮(zhèn)也是1930年12月紅7軍、1934年12月紅6軍團途經(jīng)之地，承載了厚重的歷史，也為當?shù)亓粝铝素S富的紅色資源，使其成為紅色旅游的熱門打卡地之一。除了恭城書院外，紅軍遺址大部分在臨河的老街上，包括寶慶會館、東岳宮等?？h溪河上有仿制的紅軍橋。<div><br></div> <h5>▲ 縣溪河邊的指路牌</h5> <h5>▲ 鎮(zhèn)上的新華書店。里面并不賣書，而是個電器元件工場。</h5><div><br></div><div> 作為長征史中的“懸案”之一，通道會議開會地點具有考證價值，但不是事件的實質(zhì)。其實質(zhì)是，這個會議按照毛澤東的主張開始轉(zhuǎn)兵，并為隨后的黎平會議和遵義會議奠定了基礎(chǔ)。<br> 英國記者菲利普 ? 肖特在他的《毛澤東傳》序中寫道：“這次會議被稱為討論未來戰(zhàn)略的會議……而中國人說‘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對于毛，通道鎮(zhèn)就成為他登上紅軍最高領(lǐng)導位置的起點?！?lt;br><br>—————————</div> 今天除了開車外，又棄車走了2萬多步。用整整一天時間，為了一個重大事件的具體地點進行考察，是長征路上僅有的一次，收獲是多方面的。 當晚住縣溪鎮(zhèn)。鎮(zhèn)中心的三角廣場正在舉行晚會，推銷某款國產(chǎn)汽車。由于村村通公路，推動了家用汽車走向農(nóng)村，很多縣城甚至鄉(xiāng)鎮(zhèn)，辟有集中連片的汽車銷售/維修一條街。<div><br></div> <h5>▲ 晚會上展示的國產(chǎn)汽車</h5> <h5>▲ 推銷晚會現(xiàn)場。大人都坐在后面，小孩子則守在臺前，隨時準備領(lǐng)獎。</h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