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是十一月霧氣里的小雨天,江南的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咸味,仿佛深秋海邊的感覺,到處都是濕瀝瀝的。</p><p class="ql-block">車子就這樣停停走走,在晚上六點多的海寧市區(qū)里穿行。今天是徐志摩遇難84周年的日子,白天我們參加了西山和東山墓地的紀(jì)念活動,大家都有些乏了,但一想到即將見到令人仰慕的顧永棣先生,又滿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特別于我而言,中學(xué)時最早讀到徐志摩的作品集,就是顧先生整理編輯的,還有后來的傳記,是他讓一個活靈活現(xiàn)的徐志摩影像,第一次在我的腦海里浮現(xiàn),從此不能抹去。</p><p class="ql-block">在過了數(shù)個紅綠燈路口后,車子在海寧郊外的一家醫(yī)院停下,燈火輝煌的高樓籠罩在細(xì)雨里,同行的羅烈洪說顧先生自師母去世后身體大不如前,他從杭州女兒家回海寧住院也好久了,安娜大姐也說很久沒有見到顧先生了,上次會面時,他的身體還是很硬朗的。</p><p class="ql-block">顧先生的病房在十幾樓,是個多人間,他已經(jīng)知道我們要來,正躺在病床上的他急忙招呼護(hù)工給我們讓座。書上見到的顧先生照片是面目祥和又略帶威嚴(yán),總是著裝講究,高高的身材和年輕時的徐志摩有幾分相似,現(xiàn)在見到穿著病服的顧先生,頭發(fā)有些稀疏了,長長的臉頰略略發(fā)黃,又因為見到一群突至的訪客,滲出一些興奮的紅暈,眼睛也笑成了瞇瞇的一條縫了。</p><p class="ql-block">安娜大姐代表大家獻(xiàn)上一大簇鮮花,顧先生高興地接過來,握住她的手說“時光在你身上靜止了……”,大家也跟著笑起來,我想徐志摩的國語也是帶這種海寧腔的吧。</p><p class="ql-block">這個房間有三、四張病床的樣子,還好面積不小,大家分坐在床邊還不覺得擁擠,顯得溫馨而安靜。在顧先生床邊并沒有看到書,只有幾張報紙,應(yīng)該是家人怕他太累眼睛的緣故吧。我注意到床邊被子上有個小黑石板,上面用粉筆寫著“東山……萬石窩”字樣,先生時刻還在惦記著他的志摩?。?lt;/p><p class="ql-block">思緒在有些嚴(yán)厲的呼喚中被打破了,是顧先生讓護(hù)工給他拿呢子大衣和帽子,原來我們來之前他已囑咐,想來是不想以病態(tài)見到客人。顧先生果然是個很注重儀表的人,我記得某本書上有他中年的一張照片,濃密的頭發(fā)向后梳的油亮,條紋西裝下的馬夾兜口露出一截懷表的金鏈子,很像徐志摩當(dāng)年的樣子。</p><p class="ql-block">穿戴整齊的顧先生被護(hù)工扶起來,他堅持和大家依次握手并合影,果然身材很高,比我高了大半個頭的樣子。大家怕他累了,扶他到輪椅上坐下。記得那天顧先生講了很多,從他第一次知道了徐志摩這個人時的感受,到他最近新整理編輯的徐志摩全集和傳記的出版,還有他對徐志摩生平事跡尋訪的艱辛,歷經(jīng)“十年動亂”也沒有中斷……。</p><p class="ql-block">我特意請顧先生在我?guī)虾灻?,這是他1992年在臺灣新潮社出版的《風(fēng)流詩人徐志摩》,一瞬間先生又驚又喜,說這是他在海外出版的第一本書,又說“這是嫁出去的姑娘又回來了……”。大家被顧先生的幽默逗得哈哈大笑。</p><p class="ql-block">顧先生撫摸翻看著這本書,鄭重的在書扉頁上題寫了“涌廬先生:雅存。顧永棣2015.11.19于海寧”。先生說對于這本書的書名很不滿意,原來訂好的書名就是《徐志摩傳》,但出版社為了增加銷量加上了“風(fēng)流”兩字,他也是為了書能順利出版不得不同意,“志摩先生后來多被稱為風(fēng)流詩人,我是有責(zé)任的”,他說。</p><p class="ql-block">那一晚大家還談了很多,更多的時候是我們靜靜地傾聽,可惜美好的時光總是太短暫了,顧先生畢竟是高齡的病人啊,于是大家紛紛起身告別,先生堅持走出病房揮手想送,直到看著我們上了電梯。</p><p class="ql-block">外邊的小雨默默下著,江南的深秋沒有一點寒意,腦中仍然是顧先生高瘦的身影,還有他說的“研究徐志摩不但要研究他的作品,還要了解他對于人民的“大愛”,……世上再沒有這樣一個人了……”。是啊!“世上再也沒有這樣一個人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