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更知情深——懷念父親

藍色天空（拒私聊）

最近，央視播出的電視劇《人世間》著實火了。我忘乎所以地追劇不僅是因為這部家庭劇精彩，更多的是從劇中父親周志剛身上看到我父親的影子，還有他們參加西南大三線建設(shè)的共同經(jīng)歷。每天看完電視劇躺在床上總是浮想聯(lián)翩，難以入睡。窗外北風(fēng)呼嘯，漆黑的夜晚，思緒不斷，生活的往事一起涌入腦海，我輾轉(zhuǎn)反側(cè)，度過了無數(shù)個不眠之夜。 上世紀六十年代中期，父親到四川參加“112”廠建設(shè)，母親與四個兒女留置洛陽。此時，恰逢轟轟烈烈的文化大革命開始，而重慶的武斗更是駭人聽聞，“走資派”的父親，不僅要“抓革命，促生產(chǎn)”，還要被迫接受造反派的批斗。雖然與父親遠隔千山萬水，“走資派”的陰影卻籠罩著遠在洛陽生活的我們，無端的被謾罵、故意的刁難，生活中的麻煩與屈辱如影隨形。家里的玻璃窗常常被人用彈弓打爛，公共廚房的蜂窩煤被搗碎，陰陽怪氣的譏諷，分房子更與我們無緣。媽媽曾經(jīng)告訴我們：“重慶武斗最厲害的時候，你爸寫信說：如果我出意外，你一定帶著孩子們堅強地活下去……”。萬幸的是爸爸躲過了那場漫長的劫難，媽媽也如爸爸所希望的那樣做到了堅韌生活，她一邊工作，一邊照顧年幼的我們。生活的不易與艱辛讓我們姐弟更加懂事，與媽媽共同擔(dān)當(dāng)起生活的重擔(dān)。年少的我們看到早出晚歸，疲憊不堪的媽媽，個個不甘示弱，爭先恐后地去買米面、買菜、洗衣服、做飯，甚至還能蒸饅頭、搟面條呢。那個艱難日子讓我學(xué)會了這些“武藝兒”，直至受用到今日。 　　艱辛中也有發(fā)自內(nèi)心的快樂，那就是爸爸偶然地探親。有一年臨近過年，爸爸回來了?？吹桨职值牡谝谎?，孩子們就發(fā)出了驚喜的大笑，忘卻了苦惱。爸爸的旅行包里總會有從四川帶來的許多好吃的特產(chǎn)。至今，“江津米花糖”的香甜仍然停留在我們姐妹的聊天和味蕾中。那米花糖的包裝，十分好看，半透明的油紙上印著一朵玫瑰花和綠色的嫩葉，里面包裹著的就是江津米花糖。米花糖的主料是糯米，里面夾雜著花生、黑芝麻、核桃等干果，每塊有撲克牌大小吧，咬上一口酥脆香甜，滿口留香。好像還能掰碎用開水沖一下吃呢?？傊脰|西怎么弄都好吃。旅行包里還有許多鮮艷的桔子和廣柑，在小屋里散發(fā)著誘人的清香氣味?？吹奖谋奶暮⒆訃谏磉?，爸爸會和藹細心地把廣柑剝開，往每個人嘴里塞進一瓣，孩子們卻是呲牙咧嘴，口水直流，大呼：“太酸了，不好吃”，父親說：“桔子甜，容易上火，柑子酸，能敗火，怕酸就少吃一點……”。爸爸在家的日子真的是好極了，看得出，媽媽臉上也較往日多了些笑容。他幫媽媽盡量多干些體力活，到煤站把家里需要的煤用架子車拉回來，再去糧店把米面背回來，把不結(jié)實的桌椅板凳修好……，屋子里每天都是笑聲不斷，孩子們有沒完沒了的問題，爸爸都是有問必答。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很快爸爸帶著萬般的牽掛就返回建設(shè)前線去了。溫暖、熱鬧的小屋忽然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晦暗與無聊，但爸爸帶來的快樂卻一直珍藏在我們的心間，至今回憶起來都是幸福滿滿。 　　幼年留下的記憶是深刻的，成為今天生活的一部分。2021年春天，我和伙伴去重慶旅游，在熱鬧的八一街商場里，我專門去尋找兒時讓我開心不已的米花糖。商場的商品琳瑯滿目，什么合川桃片、怪味胡豆，燈影牛肉等，好吃的東西太多了。我細細地尋覓，突然，熟悉的那朵紅色玫瑰花和綠色的葉子映入我的眼簾，塑料袋上印著“江津特產(chǎn)、玫瑰牌油酥米花糖”，兒時讓我甜在嘴里，暖在心中的米花糖，今天能在它的原產(chǎn)地見到，親切感油然而生。我拿起一袋兒翻過來調(diào)過去地看，總感覺不如油紙包的好看，服務(wù)員笑著告訴我說：“油紙包裝的米花糖的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了。你去哪里都賣不到了?！币粫r間我感到挺失望的，但很快就釋懷了。也許我再也找不到曾經(jīng)的你，但是你的俏模樣永遠珍藏在我的心里。 　　最讓我難以忘懷的是在爸爸陪伴下學(xué)騎自行車。那是一臺28的男式鳳凰自行車，對于10來歲的孩子顯然不合適的，爸爸把車座降到最低后，我坐上去，腳尖也只是剛剛能夠著腳蹬，興奮的我與父親找了一個簡陋的球場。他讓我先學(xué)會溜車并做了個示范，看著爸爸熟練地用左腳踏上腳蹬，右腳往地上用力一蹬，順勢右腳離地，車子就跑了好遠。很容易??！我急不可待奪過車子學(xué)著爸爸剛才的樣子溜車，沒想到剛踏上腳蹬，右腳還沒離地車子就倒向一邊，人也爬在車子上，爸爸笑著說“心急了吧？車把扶正，兩個車輪保持一條直線，車身略向外傾斜……”，爸爸用雙手有力地扶著后衣架，不斷地給我打氣，不斷地糾正，我很快學(xué)會了溜車。當(dāng)我站在自行車的腳蹬上，車輪往前輕松地跑，陣陣小風(fēng)吹拂著滿是汗水的臉龐，心里那個美?。×镘嚨幕竟Σ畈欢嗔?，就開始學(xué)習(xí)抬腿上車了，爸爸說要在溜車穩(wěn)定了再高抬右腿坐上車座，他一直扶著車子后面跟著的跑，頭上也滲出細密的汗水，那一定是累的，不，也許是為我緊張的。在父親的輔助下我終于學(xué)會了溜車、上車、下車，可是，我仍然不肯讓父親撒手。這樣一直不停地練習(xí)著，開心地在球場上轉(zhuǎn)著圈騎車，突然，發(fā)現(xiàn)地面上有個石子，為了躲避石子，車把左右搖晃，差點摔個跟頭。此時，爸爸告誡我：“人在車子上一定要正視前方，車把要握穩(wěn)，不要讓地上的小坑、小石子影響了判斷力，這些小東西跟本不會有大礙的”。看看小石子兒，想想爸爸的話，的確不錯。我的車技越來越熟練不由地速度加快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我發(fā)現(xiàn)爸爸居然在前方站著，原來他早就離開了車子，我立即緊張地大叫，車把亂晃。說是遲那是快，只見爸爸飛一般地跑過來，但是，我還是重重地摔了一跤，爸爸笑著說：“其實，離開爸爸這個拐棍，你騎得很好啊，只是心里沒有準備，對吧？” 爸爸又是表揚、又是安慰、還有沒完沒了的鼓勵。當(dāng)然，我最終學(xué)會了人生第一項技能——騎自行車。也是那次學(xué)騎車，讓我記住了爸爸的教導(dǎo)，在今天看來也是充滿了生活哲理呢！ 其實，生活中父親對孩子們不僅有春天般的溫暖，暴風(fēng)驟雨也會隨時降臨的。有一次不知為什么，我和妹妹發(fā)生了爭執(zhí)，情急之中開口罵了妹妹一句挺難聽的話。沒成想爸爸拿起弟弟的玩具木槍朝我的胳膊上砸去，瞬間，木槍斷成兩截，胳膊也被砸痛了，同時我也被爸爸氣憤的舉動驚呆了，也許很痛，也許是故意的，反正看著斷成兩截的木槍，我不顧一切地嚎啕大哭起來。爸爸見木槍斷了，神情緊張地連忙拉起我的胳膊說：“讓我看看，怎么啦？咱們?nèi)メt(yī)院看看吧？”剛才還是無比氣憤的爸爸，忽然，變得小心翼翼，態(tài)度溫和了。我掙脫著、哭著，嘴里還不停地指責(zé)他，還不知天高地厚地叫喊：“你走吧，別在這個家里啦……”，爸爸一聲不吭，默默走到一旁，自顧自收拾起屋里的東西。那些天爸爸找我說話，我也是愛搭不理的。過了兩天，爸爸真得要走了，我不像過去那樣拉著他不放，他下樓了，我悄悄地躲在樓上的窗戶里偷看。望著遠去的父親，他手里拎著那個給我們裝好吃的旅行包，快步走著。看著他遠去越來越模糊的背影，我悔恨的淚水情不自禁地流下來，明明是自己的錯，還不肯原諒父親。父親走后不久，媽媽拿出來父親留下的一封信，信上說“……沒想到回來幾天還失手打了孩子，萬一打壞了一輩子都不會心安。家里那個大蘋果留給她，另外，給她再買二塊′的確良′面料，做兩件襯衣吧，一塊粉的、一塊紫的，孩子大了，穿得漂亮點?！笨粗赣H的筆跡，我挺恨自己為什么不能早點與父親和好，最后還讓他懷揣著不安的心情返回呢！媽媽很快把“的確良”襯衣做好了，漂亮細膩的面料，上面釘著圓圓的、閃閃發(fā)光的有機玻璃扣，我迫不及待地穿上粉色的去上學(xué)。那個年代，我可是周邊第一個能穿上的確涼衣服的小孩子啊。到學(xué)校后，小伙伴們一個個流露著羨慕的眼光圍著我又是問，又是摸，我自豪地說：“這是我爸爸買的，還有一件紫的呢，也可漂亮”。對于挨打的事，當(dāng)然是閉口不談了。長大后回憶起這件事，感到好笑，兒時的我也真欠揍，不打疼，我怎能記得住教訓(xùn)呢？ 時光如梭，彈指滄桑，父親在不經(jīng)意中漸漸蒼老。父親參加過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身上的彈痕，述說著戰(zhàn)爭的慘烈與無情。他的一生是平凡的、輝煌的、光榮的也是坎坷的，對國家不辱使命，勇于擔(dān)當(dāng)；對家人一往情深；對逆境積極、樂觀；這些美好的品質(zhì)無不影響著我們姐弟。2015年的春節(jié)前，那個萬木蕭條、寒風(fēng)凜冽的日子，遭受病痛折磨的父親帶著對親人的萬分不舍永遠離開了我們，只是這一別再無歸期，家里從此沒有了父親爽朗的笑聲，我們再也聽不到他的教導(dǎo)，那個幸福、快樂的團聚永遠不會再有，以往所有美好與悲傷都銘刻于心間。我多么希望他是探親回去了，有一天還會回來看望我們，但是，這一幕不會再現(xiàn)，連在夢中相遇都變得可望而不可及。葉落，更知情深，父親雖遠去，父愛卻永恒，父愛如山，如同四季不同的山，讓我感受不斷變換的父愛；父親長眠，我常思，思念曾經(jīng)生活中點點滴滴的父愛，溫暖的父愛會永遠陪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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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落，更知情深——懷念父親

藍色天空（拒私聊）

葉落，更知情深——懷念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