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簡介：</p><p class="ql-block">知青，民警，所長，副科長，刑警隊長，專案隊長，副大隊長，副支隊長，支隊長，鐵嶺市公安局正局級副局長。</p> <p class="ql-block">謹(jǐn)此書</p><p class="ql-block">獻(xiàn)給鑄就金色盾牌的人民警察</p> <p class="ql-block">小山溝里的懵懂孩童</p><p class="ql-block">廣闊天地里的執(zhí)著青年</p><p class="ql-block">警察隊伍中的熱血骨干</p><p class="ql-block">公安戰(zhàn)線上的正義中堅</p><p class="ql-block">講的是工作親歷</p><p class="ql-block">道的是家長里短</p><p class="ql-block">有驚心動魄</p><p class="ql-block">有春風(fēng)送暖</p><p class="ql-block">有刀光劍影</p><p class="ql-block">有陽光燦爛</p><p class="ql-block">逆境順境交錯</p><p class="ql-block">善良正義平安</p><p class="ql-block">回首漫漫人生</p><p class="ql-block">仰看天高云淡</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題記</p> <p class="ql-block">我的家是一個掙扎在苦難社會中的普通家庭。</p><p class="ql-block">我的祖太爺是從河北省昌黎縣計家莊闖關(guān)東到鐵嶺的。一看鐵嶺風(fēng)水好，城里有山、有水、有溝，就在鐵嶺龍首山下沙子溝安家落戶了。</p><p class="ql-block">我的祖太爺是個文化人，據(jù)說考過秀才。是在河北考的？還是鐵嶺考的？已無法考證。</p><p class="ql-block">我的太爺爺是開蛋糕店的。我的爺爺計安策是開小飯店的，他有三個兒子，一個女兒。大兒子計國君，老三是我爹計國賢，女兒從小就雙目失明，二兒子一輩子沒有找到媳婦兒，流落街頭，四十歲時在沙子溝里吳家窯投井自殺了。這是我七、八歲在那口井玩時，大人講你二大爺就是投這口井死的。</p><p class="ql-block">大爺計國君大個子，長的白皙，比我爹會說話。從小爺爺讓他學(xué)祖?zhèn)鲝N師手藝，他不學(xué)，在街上游手好閑。有一年突然沒了，兩年后的一天，從沙子溝口出現(xiàn)一個騎馬當(dāng)差的，大家一看，是計老大穿著東北軍的軍裝，挎著盒子炮，很威風(fēng)地回來了。原來他去張作霖部隊當(dāng)兵去了。</p><p class="ql-block">這次炫耀后，過了二年又回來時，成了一個叫花子。原來他的那個部隊在黑龍江同蘇聯(lián)打仗叛變，被張大帥繳械后，押上一列火車到一個小站車停下，一節(jié)車一節(jié)車下車的士兵全被機(jī)槍突突死了。整個列車就剩下他那節(jié)車廂的人還活著，還沒等突突，張大帥突然來令說不殺了，都放了。這次撿了條命，他一路要飯回的家。</p><p class="ql-block">偽滿時期日本鬼子把中國人不當(dāng)人，發(fā)現(xiàn)吃大米飯的都是經(jīng)濟(jì)犯，抓起來坐牢。廚師活不多也不好干，三幾年，我爹去城里飯店做臨時工。</p><p class="ql-block">一天，一伙胡子進(jìn)了城，搶了商店打了日本人。胡子走了后，日本人回來一查，說胡子那晚上在我爹上灶的飯店吃東西了。就把我爹和飯店的其他人抓去，灌辣椒水，用子彈殼劃肋骨。他被拷打十多天，后花錢取保才撿條命。出來后才知道根本不是什么胡子，就是抗聯(lián)打日本鬼子的。</p><p class="ql-block">爹從此對日本人沒好印象。八一五光復(fù)后，日本兵為吃一口飯在街上找活干。我家門雖然沒有壞，但為了出口氣，特意找個日本木匠做新門。日本人干活，爹就講日本人抓他進(jìn)監(jiān)獄的事，可把日本人嚇得要死，直說對不起。爹是個好人不記仇，干完活特意做日本人愛吃的大米飯給他吃，那個日本人直說中國人大大的好。</p><p class="ql-block">廚師是耍手藝吃飯的，家里窮得連個房都沒有。我爹在二十多歲也沒找到媳婦，只能收留一個逃難的山西女子結(jié)婚，沒過幾年就得病死了。</p><p class="ql-block">后來有條件了，我爹才在凡河阮家洼子明媒正娶一個女人，生了我大姐。可好景不長，二媽在生了大姐后，過了六、七年就病死了。大姐六、七歲沒了媽，爹天天去外頭干活掙錢，一連三、五天不回家，她只能和爺爺在外面流落街頭。</p><p class="ql-block">后來爺爺眼睛一失明，加之又抽大煙，在街上一趴起不來，孫女只能在邊上哭，誰見到都覺得可憐。爹是孝子使勁掙錢，掙了不少錢，都讓爺爺抽大煙了。最后爺爺抽大煙死了。</p><p class="ql-block">爺爺死了，大姐沒人照顧，別人給我爹介紹山頭堡于老荗女兒。當(dāng)時說這個女兒跟開原市中固鎮(zhèn)一個姓楊的偽滿警察結(jié)婚，生了三個女兒。日本鬼子時，他可歷害了，在中固說了算還有錢，在外邊還養(yǎng)個小三。</p><p class="ql-block">滿州國垮臺了，他也囂張不了了，把媳婦和三個女兒趕到于老茂娘家。于家人多，她四口人沒法待，急著找人離開娘家，并講好老二送人，只帶老大和老三來。介紹人聽我爹沒意見，就把三口人都領(lǐng)來了。但人多了沒房住，就把租住的房花200元買下來，沙子溝一個新的計三家就這樣重新組合了。</p><p class="ql-block">那時正是1945年10月份，街里傳出八路軍來了，全城的人都跑到南馬路去看八路軍進(jìn)城。成千上萬的八路軍，穿著灰色的單衣，清一色的草鞋，精神抖擻地向北走去。隨著八路軍的到來，鐵嶺也成立了新政府。人民有了政府，不用再做牛做馬，好日子離我們不遠(yuǎn)了，人民都露出了笑容。</p><p class="ql-block">一天半夜，家里突然有了敲門聲，爹開門以后，進(jìn)來四、五個八路軍，其中一個為首的說，你叫計國賢嗎？是廚師嗎？我們首長需要一個廚師，你去可以嗎？爹正好沒有活，聽說找上門的活特別高興，馬上跟他們到了老警察署，在那里給首長做飯。</p><p class="ql-block">爹在那里干了半個多月，一天晚上突然回到了家中，身后還領(lǐng)了兩個八路軍。爹跟媽說，八路軍要往北撤，去哈爾濱，要帶我。爹對八路軍說，我們還有一家人呢。八路軍說，雇一個大馬車，把你全家都拉去，都參加革命。媽死活不去，因為還有一個閨女送人后又被送回來了，媽惦記這個閨女，堅決不同意。爹沒辦法，只得告訴了八路軍，八路軍送了一些生活用品和吃的給爹。爹說那個首長是最大的官，管整個東北的八路軍。一九七一年九一三事件林彪叛逃后，我媽還幸災(zāi)樂禍地對我爹說，多虧沒去，去了這次還不跟他吃瓜落兒了嗎？爹卻說就因為你，我后悔死了。我家第一次出人頭地的機(jī)遇就這樣擦肩而過了。</p> <p class="ql-block">二、媽媽</p><p class="ql-block">媽媽出生在鐵嶺山頭堡一個貧農(nóng)家里，全家給地主扛活。身材瘦小的媽媽志不短，饑寒交迫的她從八歲時就開始學(xué)做衣服，十二、三歲做衣服的手藝就有名，而且還學(xué)會了各種持家本事。</p><p class="ql-block">因姥姥一生啥活也不會干，家中五個女兒，媽媽是老大。三個男孩又小，她哄弟、妹又做飯，一家子的大小事都由她打理。屋里屋外沒得說，二十多歲也沒出門。</p><p class="ql-block">姥爺于業(yè)茂為了給大女兒找個好人家，千挑萬選看給中了開原中固的楊大喇叭。楊大喇叭不會吹喇叭但能說會道，交際人廣，在七里八村是個能人。楊大喇叭游手好閑，一聽媽媽是過日子好手，很快就把她娶過門。</p><p class="ql-block">媽媽婚后發(fā)揮自己的特長，在中固開個成衣鋪。在一個村鎮(zhèn)開個成衣鋪可以吃穿不愁，可楊大喇叭卻不往好趕，托關(guān)系弄了個偽滿警察當(dāng)，身上挎?zhèn)€洋刀在中固派出所當(dāng)差。</p><p class="ql-block">楊大喇叭一出名，就對我媽給他生三個女兒不滿意，于是在外邊養(yǎng)了個小三，準(zhǔn)備生兒子。</p><p class="ql-block">一九四五年日本戰(zhàn)敗，滿州國垮臺，楊大喇叭警察當(dāng)不了了，幾年來收刮的民財也揮霍差不多了，他只好帶著小三住進(jìn)成衣鋪，還和媽住對面炕。媽實(shí)在受不了這個氣，只好同他協(xié)議離婚。</p><p class="ql-block">楊大喇叭把把家里的地，還有房子全賣了，連剩的一大馬車糧食也拉走了，把媽和三個孩子趕回娘家。</p><p class="ql-block">一九四八年土改，姥爺于業(yè)茂當(dāng)上了農(nóng)協(xié)主席，家里分到了房子和車馬，生活比以前好了。但我媽帶回四口人，家里其他兄弟妹妹就看不慣了，說閑話的人很多。</p><p class="ql-block">媽實(shí)在沒辦法，先把老二送人，后又急著嫁給我爹。我媽進(jìn)城了，娘仨有地方住有飯吃了。</p><p class="ql-block">生活剛有著落，送人的老二又讓那家給送回來了，人家不要了。原來我媽進(jìn)城改嫁，帶著三個女兒怕我爹不同意，就只帶老大和老三，把老二留在三姨家。</p><p class="ql-block">三姨剛結(jié)婚沒生孩子，三姨夫在山頭堡學(xué)校當(dāng)老師，生活條件還可以，也算臨時放那兒，然后慢慢找人再送人。</p><p class="ql-block">那時解放軍已解放了開原，山頭堡是兩不管拉鋸戰(zhàn)地區(qū)。解放軍已進(jìn)駐但沒常駐，國民黨也經(jīng)常從鐵嶺竄回山頭堡。</p><p class="ql-block">一天早上，國民黨部隊又進(jìn)村了。村門口一個八歲男孩，看見當(dāng)兵的就往村里跑，國民黨兵一槍就把小男孩打死了。村里老百姓就往西頭跑，因村西頭正好有解放軍，雙方就開火打起來了。</p><p class="ql-block">這一仗打了一天，光村民就被打死十多名。當(dāng)時二女兒（也就是后來的三姐）正在三姨家炕上玩韭菜苔，一個槍子打中頭部，子彈從鼻子進(jìn)去從耳朵穿過，流了不少血。沒辦法用破布一捂，把她疼的都昏過幾次。一直到晚上解放軍撤了，三姨找到一個國民黨軍醫(yī)給治，他是用棉沙布條在彈孔中來回拉幾次，消毒，再上點(diǎn)藥就完事了。過后也沒打針吃藥，頭腫的老大，半年后才好。</p><p class="ql-block">一次媽去看三姐，幫三姨打醬缸。三姐在旁邊賣呆，爬在缸沿不小心掉進(jìn)缸里。大醬是咸的，嗆進(jìn)氣管就又感染成氣管炎。這時一個山西趕馬車的要三姐，但沒幾天一看有病就不要了，又送回了三姨家。 </p><p class="ql-block">這時三姨也懷孕了，三姐沒法待。媽知道后整夜哭，爹心眼好就說抱回來吧，一只羊是養(yǎng)，兩只羊也是放，三只羊也不就是趕嗎，多一人多一雙筷，都差不到哪兒。就這樣三個女兒都改姓計，老大計鳳蘭。老二計鳳珍，老三計鳳文，老四計鳳云。老三要回來以后家人聚齊了，媽也不哭了。</p><p class="ql-block">可這時候鐵嶺又被解放軍圍上了，人可進(jìn)出，但糧食不讓進(jìn)。鐵嶺城里缺糧食，人餓的不行，天還冷了還挖不著野菜。沒辦法只能城里人出城坐馬車去開原解放區(qū)，用金手飾換糧食，再想辦法帶進(jìn)城里。</p><p class="ql-block">我爹出城干活回不了家，我媽去城外倒運(yùn)點(diǎn)糧食。運(yùn)糧也是九死一生，我舅趕馬車?yán)惯\(yùn)糧食的人掙拉腳錢，在從鐵嶺回家時就被人扔的手榴彈炸傷。明知有危險，但家中已斷糧，媽只得出城去倒糧。爹不在家，媽從開原拿著倒到的糧食回到家時，長的體弱多病外號“小干巴”的老四，活活被餓死了。</p><p class="ql-block">戰(zhàn)亂時期死人是常事，我家后院住了一個班的國民黨兵，他們都是云南來的遠(yuǎn)征軍。大部份是高中生當(dāng)?shù)膶W(xué)生兵，住長了都熟了，一次出城打仗死了一半人。剩下的兵抱著行李就哭呀。我爹看見他們也同情，但看到國民黨打內(nèi)戰(zhàn)不得人心，恨也真是恨呀。</p><p class="ql-block">一天上午在小嶺子卡點(diǎn)門口，一個國民黨兵爬有線桿撤電線，被從大山嘴子方向打來的冷槍擊中大腿，他連喊帶叫，可二、三個同伙上前把他的槍卸下來就走了。傷兵沒人管，圍觀的老百姓氣得罵國民黨太沒人性，早晚得敗。</p><p class="ql-block">當(dāng)天半夜我爹起來上便所，剛一出來，只見胡同里有不少解放軍。一個解放軍說，老鄉(xiāng)別怕，我們是解放軍。去東門里法院怎么走？我爹知道法院是國民黨團(tuán)部，就說你們進(jìn)來太好了，我給你帶路。爹把他們領(lǐng)到東門里法院就回來了，給錢也沒要。</p><p class="ql-block">龍首山、轉(zhuǎn)燈山上國民黨的槍聲剛傳過來時，解放軍早就摸進(jìn)城了，他們在城外山上才發(fā)現(xiàn)。第二天天亮才知道，守城的國民黨團(tuán)長早就和共產(chǎn)黨談好，只要解放軍攻城他就投降。轉(zhuǎn)燈山上的一個排的蒙古兵不投降，解放軍攻那個山頭犧牲了二、三十名烈士。這些烈士埋在了吳家窯南山，有三排墳?zāi)?，前一排是一個連長。</p><p class="ql-block">我剛懂事時同媽上山采野菜，媽指著烈士墓對我講：“這些烈士為鐵嶺解放獻(xiàn)出了生命。他們家在哪兒沒人知道，家里的人都不知他們埋在這兒?！笨梢?，媽的心地善良。</p> <p class="ql-block">三、三輩單傳的兒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1948年在鐵嶺被圍困的日子里，老百姓被抓去修戰(zhàn)壕。滿州國時的龍首山是風(fēng)景區(qū)，山上有飯店，牌樓，柴河邊上有游船，山上樹木茂密。可國民黨一聲令下，砍了所有樹木，挖了滿山戰(zhàn)壕，龍首山被破壞的滿目瘡痍。</p><p class="ql-block">人們對國民政府早已不抱希望，恨不得解放軍快點(diǎn)解放鐵嶺。隨著遼沈戰(zhàn)役的勝利，鐵嶺解放了。被圍困半年來的卡子撤了，大量的生產(chǎn)車進(jìn)城了。生產(chǎn)車就是北邊吉林黑龍江解放區(qū)人民趕的膠輪大馬車，車上拉的豬肉粉條和大米白面。先是分配，后來用舊錢換解放區(qū)的幣買。人們好常時間沒見過這些生活用品，高興的唱呀跳呀，市場逐漸恢復(fù)起來，人們開始了新的生活。</p><p class="ql-block">我爹在沙子溝后街開了個煎餅鋪，買了頭驢，拉磨做豆腐賣，生意紅火。媽是持家好手，對先頭留下的大姐好，外人看不出是后媽?？赡艿震B(yǎng)媽四口人積德吧，三、四年沒懷孕的媽，在四九年冬月初八，給四十二歲的爹生個兒子。</p><p class="ql-block">計家三輩單傳，人丁不旺，爹哥仨就生我這一個兒子，喜事傳遍了鐵嶺城。滿月節(jié)三天吃喜面的人推不開門，光面條就吃了好幾百斤，把鐵嶺城內(nèi)三家面條廠的面條都買光了。什么常命鎖，手鐲收了不少。上門賀喜的人中，有一個鐵嶺城里出名的先生說：“計三，讓我看看孩子吧?！彼盐冶г趹牙锟戳丝春?，往飯桌上一放說：“這小子以后能出息，我給起個名吧。就叫連科吧！連任登科，計連科?！蔽业@個高興呀，說借你吉言，老計家?guī)状艘砹恕?lt;/p><p class="ql-block">名字雖然只是個代號，但后來我出息了。在沙子溝這個貧民區(qū)里出了一個當(dāng)官的，而且還是縣太爺級的公安局長，真是計氏家族祖墳冒青煙了。這可能都是名起得好的原因</p> <p class="ql-block">四、沒媽的孩子</p><p class="ql-block">媽媽是我出生時見到的第一個親人，而且我身上流淌著媽媽的血液，我在媽媽的懷抱中逐漸長大成人。因此說，世界上最親的是媽媽。沒有媽的孩子是最無助、最痛苦，最悲哀的。</p><p class="ql-block">大姐計鳳蘭6歲時候，她母親因病去世。她只能和80多歲的眼睛不好的爺爺相依為命。</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爹爹為了掙錢，經(jīng)常在農(nóng)村做紅白喜事，很少回家，根本沒時間照顧這爺孫女二人。六歲的大姐，餓了自己上街買吃的。爺爺抽大煙，煙癮犯了，還得領(lǐng)著去大煙館抽大煙。爺爺在屋里抽，她在外邊哭。有時就露宿街頭，和流浪街頭的孤兒沒什么區(qū)別。</p><p class="ql-block">爺爺去世后，爹在別人介紹下找了個后媽，一下子還領(lǐng)來三個女兒。爺爺活著時，大姐管錢，錢隨便花?，F(xiàn)在后媽進(jìn)門了，由后媽管錢了，人多花銷大，生活沒以前好了。她不僅嫉妒，還恨這個后媽。有一次她生氣，就跑到阮家洼子姥家不回來，學(xué)也不上了。</p><p class="ql-block">媽確時犯了愁，她知道和先頭留下的女兒搞好關(guān)系是最重要的。媽要求自己：一是對大姐不說不嚴(yán)管;二是給她比自己親生的還要好的待遇;三是與任何人不提后媽二字。這幾條規(guī)矩也起了些作用，媽和我大姐關(guān)系逐漸好了起來。家里特和諧，連我的同學(xué)們都不知我們姐、弟、兄、妹是同父異母、同母異父、同父同母三窩孩子的家庭。</p><p class="ql-block">雖然一家人互相之間關(guān)系處理得不錯，但大姐在幼小的心靈創(chuàng)傷是抹不掉的。她盼著自己快點(diǎn)長大，快點(diǎn)離開這個家。</p><p class="ql-block">十六、七歲時，她就暗地里給遠(yuǎn)在黑龍江省碾子山的大爺家的姐寫信，要她幫助找對象。時間不長，叔伯姐來信讓她去，她沒說找對象之事只說去串門。爹媽把她送上火車時，大姐抱住媽說：“你對我太好了，我忘不了這個家”。爹沒警覺，媽卻說你大姐可能不回來了。 </p><p class="ql-block">大姐走后不長時間要過年了，大姐來信說找了個對象要結(jié)婚。男方是河北熱河人來碾子山找活干的，叫張連奎，家沒啥人,別的啥也沒說。爹看完信生氣地說，不是串門嗎？怎么去找婆家？才多大呀？不管。媽說不管不對，你得去一趟把把關(guān)。要已定了就算參加婚禮，怎地得給點(diǎn)錢吧。</p><p class="ql-block">我爹領(lǐng)著我坐上往北開的火車，坐了一天一夜才到榆樹屯，又倒的火車坐了一天才到碾子山。當(dāng)時五、六歲的我，頭一次坐火車，啥感覺怎好奇都記不得了。只記得火車上的牛肉燉大蘿卜好吃，而且是我一生吃的味道最好的牛肉燉大蘿卜。</p><p class="ql-block">到碾子山一看，新姑爺子比我姐大十二歲。長的又老，脾氣不好，是個孤兒，啥也沒有，也不是正式工人，是個臨時工趕馬車的?；榉烤褪腔üさ伛R圈。</p><p class="ql-block">我爹這氣呀，說女兒也晚了，只能把叔伯姐姐罵了一頓?？墒宀憬阋患矣忠{(diào)回太原工作，大姐在碾子山就一個親人也沒有了。</p><p class="ql-block">在回來的火車上，爹偷著流淚直說，可憐鳳蘭呀！這大北邊這么冷，可怎么活呀？沒媽的孩子命苦呀。</p><p class="ql-block">大姐結(jié)婚幾年也沒孩子，身邊連個說話的也沒有。這時正趕上六二年低標(biāo)準(zhǔn)困難時期，三姐初中沒考上，家糧食不夠吃。當(dāng)時時興跑黑龍江當(dāng)盲流，大姐寫封信把三姐叫到碾子山當(dāng)盲流。啥是盲流？就是全國糧食定量配給，人到外地都是流動人口，沒有糧本，就叫盲流。三姐到碾子山先給安排到農(nóng)場干活，后又安排到基建衛(wèi)生所當(dāng)護(hù)土。因當(dāng)時大姐夫當(dāng)了個大馬車隊隊長，手里有點(diǎn)權(quán)，安排個盲流容易。</p><p class="ql-block">六四年國家渡過了三年自然災(zāi)害困難期，鐵嶺縣的各項事業(yè)也有了發(fā)展。鐵嶺縣在縣醫(yī)院成立衛(wèi)校，家屬照顧入學(xué)，爹又把三姐叫回鐵嶺。</p><p class="ql-block">大姐見三姐走了，產(chǎn)生了要一個小孩養(yǎng)的念頭。在街道工作的大姐發(fā)現(xiàn)，街上有一個患有精神病的農(nóng)村婦女，領(lǐng)著一個十歲小女孩流浪。小女孩跟個精神病媽沒人管，怪可憐的。孩子沒地方去，街道要給小女孩送養(yǎng)老院。領(lǐng)導(dǎo)讓大姐領(lǐng)養(yǎng)，我大姐就領(lǐng)養(yǎng)了，并起名張孝嫻。張孝嫻是被收養(yǎng)的，她有一個瘋媽媽的話題，傳遍了不大的碾子山小鎮(zhèn)。</p><p class="ql-block">大姐見閑言太多，就又想生孩子，特意回到鐵嶺做婦科檢查，結(jié)果是子宮小沒有生育能力。她臨走時，跟爹說想要個小子，媽給養(yǎng)大了一歲時，再抱回去就說是在這生的。</p><p class="ql-block">爹人緣好，縣醫(yī)院大夫當(dāng)作大事來辦。一天，婦科夏主任告訴爹，今天收了一個自報調(diào)兵山公社的孕婦，要生孩子。孕婦好象是知識青年，看情況象是私生子，是和一個生產(chǎn)隊干部搞出來的，報的也象假名。我爹說是小子就要。</p><p class="ql-block">第三天晚上，爹抱回了那個孕婦生的小子。這個小男孩長得雖然瘦小，但大眼晴雙眼皮，很精神。據(jù)說他媽生下來孩子，就跟大夫講我不要，你給送人吧。我爹見她很可憐，給大夫五十元，讓大夫送給她，并結(jié)清了她的住院費(fèi)。</p><p class="ql-block">小孩太小，需牛奶喂養(yǎng)，但買牛奶費(fèi)勁。媽媽擔(dān)起大任，好在我和妹妹下鄉(xiāng)了，家里沒負(fù)擔(dān)，媽起早貪黑撫養(yǎng)這個外孫。雖然費(fèi)了不少心血，但為了解決大姐要生孩子的愿望也拼了。</p><p class="ql-block">孩子一歲了，大姐來了，給孩子起名叫張繼承，住了一段時間就把孩子抱走了。大姐夫見抱回個兒子高興啊，小時用肩膀扛著，大了領(lǐng)著，連打麻將都坐在懷里。媽也了結(jié)了進(jìn)計家門，總覺得欠點(diǎn)大姐啥的心愿。</p><p class="ql-block">但我和妹妹卻認(rèn)為，別看媽對大姐十個頭的好，可大姐對姥家的好還是超過對媽的好。大姐家日子過得好，總給些白面粉條之類東西。每次分東西都是對半分，其實(shí)她姥家的舅、姨對她啥奉獻(xiàn)也沒有。當(dāng)妹妹同媽說起這事時，媽總說，沒媽的孩子看見姥家人就等于見到媽啦。這也是一種精神寄托吧。</p><p class="ql-block">計鳳蘭回鐵嶺生個大胖小子的消息，還真使大多鄰居相信了。特別是老大小名叫帶弟，更使得張繼承是親生的信息做實(shí)。但沒有不透風(fēng)的墻，張繼承十歲時突然不見了。大姐家找遍了碾子山也沒找到，只得給我打電話說此事。我想，碾子山離鐵嶺一千多里路，坐火車還得倒車，張繼承長大后也沒來過，他不可能來，我到車站找兩回就不找了。</p><p class="ql-block">四天后，我接到公安局樓下門衛(wèi)電話，說你外甥找你。我下樓到門衛(wèi)，一看是張繼承。原來他早到了，三天來他晚上住車站，白天一直在公安局門前晃悠也沒看到我。今天錢花光了，沒錢買吃的了，才問的門衛(wèi)找到我。</p><p class="ql-block">大姐夫聽信后，來鐵嶺把他接走，才聽說他來鐵嶺的目的是找親媽，大姐夫知道裝胡涂也沒問他。后來他結(jié)婚了，他爸張連奎又去世了。他也下崗沒有生活來源，就幾次給我打電話，求我?guī)退矣H媽。</p><p class="ql-block">我也托人找夏主任，但她也不在了，醫(yī)院病歷文化大革命時都燒了，我爹也早已不在了，別的知情人也都沒了。我也想幫他找到親媽，完成一個沒媽孩子找媽的心愿，但實(shí)在沒線索。</p><p class="ql-block">后來我找電視臺一個朋友想打?qū)びH廣告。他講，他媽有可能是和村干部搞的，當(dāng)時有26號文件，凡同女知青發(fā)生關(guān)系的，都以強(qiáng)奸罪判刑。他媽要是認(rèn)，不把他爹咬出來了，所以她不可能出來認(rèn)。按年齡她媽得六十多歲，已屬奶奶輩份，如認(rèn)怎么和子女交代。當(dāng)年知青都已回城，有生孩子經(jīng)歷的就是回城結(jié)局也不太好。他找到媽也借不到光，還可能找到麻煩，信我話別找了。我聽了也覺得有道理，因此沒有幫助他完成一生的夙愿，這也是我這當(dāng)舅的遺憾。</p><p class="ql-block">大姐夫去世后，大姐因腦瘤手術(shù)雙目失明。他兒子張繼承開個小吃部，幾天不回家，生活不能自理的大姐就一人在家。大女兒張孝嫻把她媽接到齊齊哈爾家住，可每月的退休費(fèi)張繼承給留下了，一分錢不給他姐。他姐不要，但他媽不干，打電話罵了他，他就幾年不去看他媽。 </p><p class="ql-block">大姐死的頭一年，我和老妹帶著大孫子去看大姐。張繼承聽說后，坐三個小時火車從碾子山到齊齊哈爾看我。我們在飯店見的面，他飯后直接回碾子山了，連他媽一面都沒見。這就是沒媽孩子的尷尬又無情的一生。大姐還真不如現(xiàn)在年青的丁克族，不要孩子，不當(dāng)媽</p> <p class="ql-block">五、殺豬。</p><p class="ql-block">人的性格是天生的，與體態(tài)、容貌一樣和遺傳基因有關(guān)。我的情格溫和，愛笑樂觀，不愛生氣，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但也有偏激，倔強(qiáng)到不撞南墻不回頭的毛病。</p><p class="ql-block">爹買的二間草房和另外一家共住一個院，有個小門樓，晚上大門一關(guān)，特別安全。</p><p class="ql-block">一九五三年，爹去鐵嶺縣醫(yī)院食堂當(dāng)飲食員，工作不僅穩(wěn)定，還有固定工資。媽沒工作，靠給臨近人家做一點(diǎn)縫針線的活掙點(diǎn)零花錢。日子好了，都想過年吃豬肉，我家也抓了頭豬養(yǎng)活。</p><p class="ql-block">當(dāng)時沒有糧食給豬當(dāng)飼料喂，都是姐姐們?nèi)ジ钬i草。我有時也去，媽媽還不止一次鼓勵我多割草，好讓豬快點(diǎn)長大，殺了吃肉。并一再說誰也不賣，都自己家吃。我聽了割草更積極了，并參與了溫豬食和喂豬的活。這些活雖然又贓又累還有臭味，但一想到快吃豬肉了，干的就更歡了。</p><p class="ql-block">那一天早上起來，就看見家里來一個殺豬匠，帶著鐵通條，刮豬毛的刮板還有殺豬刀。他把豬捆了，就開始?xì)⒇i。我頭一次看殺豬，嚇得跑到院外，用手捂上眼晴不敢看。我玩了一圈再回來時，豬已殺完。豬已變成白條肉半子，放在屋地二個拼在一起的飯桌上。這時候只見忽拉來了不少人，都是周圍的鄰居，開始以為是賣呆的，可一看每個人都挎?zhèn)€筐，我就明白了，這是要賣呀，不讓吃了。第一個人對殺豬的講：“來四斤?！睔⒇i的一刀下去砍了一塊就稱重。我一看便急了，大喊：“別動，誰也別拿走，不賣！”“你們來買什么??？”連哭帶喊，而且還動手推一些買豬肉的。熱鬧的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殺豬的，買肉的和收錢的二姐都楞住了。二姐忙哄著我說，“好小弟，咱家吃不了這么大的豬。再說我們上學(xué)補(bǔ)課正用錢呢。賣點(diǎn)換錢，剩下的夠吃?！薄安恍?，說話不算數(shù)，不是說全留著吃嗎？”說完就抹著鼻子哭起來。</p><p class="ql-block">媽聽見哭聲，從外邊擠進(jìn)來就給我一耳光，二姐急忙把我拉走。我跑到大門口大罵起來：“媽拉逼的，誰讓你們來買肉？”“我們不賣，你們都是壞蛋！”“誰買的給我退回來，吃了給我吐出來！”罵的聲越來越大，話越來越難聽。賣呆的大人小孩能有二三十人。這時一個小朋友喊：“連科！快跑！你媽拿棍子來了?！蔽覈樀迷谒睦断?，跑到龍首山上。坐在山上，看見來我家買肉的人拿著肉都走了，我更是連氣帶罵，中午飯沒回去吃。天快黑了，我家草房的煙囪也冒煙了，陪我的小伙伴也回家了，我不知不覺睡著了。二姐來了，把我叫醒。我說：“你不去北市賣肉了嗎？都賣了嗎？”二姐說：“哪能呢！姐給你留了。走，媽把肉燉好了，回去吃肉?！蔽乙拆I了，到家見有肉就大吃起來。其實(shí)哪是留的肉，就是賣剩下的骨頭，扔鍋里和酸菜燉一下，根本沒有酸菜血腸白肉。</p><p class="ql-block">吃了一頓肉，這件事我就忘了。但我這唯一一次挨打卻永遠(yuǎn)沒有忘。我媽對孩子管的嚴(yán)，打罵是常事。但賣豬肉這事以后再沒打過我?？赡艽蜮鹞业男愿瘢€是就一個兒子舍不得打，我就不知道了。</p><p class="ql-block">爹是“妻管嚴(yán)”，他性格溫和，會處人和侍候人，見啥人說啥話，東山打個虎，西山打條狼，但從來不說別人不是，全是奉承的話，典型的老好人。我爹家里啥活不干，也不會干，油瓶子倒也不會扶的。就是星期天休息，在家里做點(diǎn)好菜，但次數(shù)也不多。這樣就形成了媽是一把手，沒見過啥事跟爹合計過，里外她說了算。</p><p class="ql-block">從早上一天開始，就連嘚咕帶罵說個沒完，除了大姐和我沒被她打罵過，其它姐妹被打罵是家常便飯。大姐是先頭留下的，她這個后媽有所顧慮。我在她面前像姑娘似的，也好學(xué)，甚至學(xué)過剌繡，剌的毛主席像還真像回事。平時也不惹她生氣，還是獨(dú)生子，所以沒挨過打罵。妹妹總說媽偏向。我想干啥就干啥，她不讓干也不行?？赡軞⒇i的事她也領(lǐng)教過，因此對我網(wǎng)開一面。</p><p class="ql-block">我家住的草房，屋里一直用一個炕爐做飯取暖。我上小學(xué)五年級時，聽說炕爐發(fā)生過煤氣中毒事故，我就同媽說咱也把爐子搭外地吧?？伤f：“不挪，怪費(fèi)事的，灰大，在外地早上做飯冷?！蔽艺f：“沒聽說都死人了?！彼f：“聽蝲蝲蛄叫不種地了？”我見她不同意，就趁著她上班不在家，自己動手把爐子拆了。中午，她回來吃飯發(fā)現(xiàn)了，不同意，說我?guī)拙洹Ｎ襾須獾恼f：“不拆不挪，我就死在這兒?！蔽揖桶杨^往爐坑鉆，三姐、小妹就拉。我媽更來氣了說：“你還用死嚇唬我，不行！”我就扒在爐坑里不出來，她一看沒辦法，只得說，我還得上班，就走了。她走后我繼續(xù)干，終于把爐子挪到外地。</p><p class="ql-block">她晚上回來，見我在外地新爐子上已做好了飯，便一聲沒吱，算是默許了。這一次同媽較量以后，媽也知道我的性格，以后從不對我說不，這也是我一生執(zhí)著的性格形成的原因。但我自己對這個性格還是有警覺的。每做完一件事，都在心里評價一番。是做對了？還是錯了？但從未和別人講過，外表看不漏。這也促使我一生小錯不斷，大錯不犯。就是有大錯也讓人看不到，而我隨時修補(bǔ)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待續(x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