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1941年8月川東的長江邊上的小縣城云陽的清晨,我起身離開有汗印的竹席,揉著眼睛走向廚房,灶臺上鐵鍋上木桶里的蒸的干飯冒著熱氣。媽那彎曲著背在灶門口不停的架柴火忙碌著。媽共生了14個孩子,前面七個均發(fā)臍風生下幾天就夭折。后來抱養(yǎng)一個親戚家的雙胞胎兒子來押長才陸續(xù)有了二哥 三哥 幺哥 姐姐和1928年媽已經(jīng)45歲高齡生下的我。</p><p class="ql-block"> 二嫂昨日也從娘家抱著侄兒回來了,二嫂詫異的問:幺妹你還在干啥?不上呀?“學校被飛機炸垮了不上學了”,“不是已經(jīng)修好又開始上課嗎?”本來不愛學習的我終于也有了借口也就不準備再上學了。父母由于生孩子多養(yǎng)活的少所以對不管男女孩都是十分的喜歡,加上父親一直經(jīng)商時常到萬州等地進貨等也算是有見識開明的人,所以每個孩子都送到學校接受教育和文化學習。我和姐姐都在云陽女子師范學校附屬小學就讀。</p><p class="ql-block"> 最近連續(xù)多次有日本的飛機來轟炸,馬寧灣轟炸后人的肝、腸、肚、肺被炸飛,掛在桑樹上;在陶家祠堂躲避的9歲小孩,被炸后埋于瓦礫之中,廢墟中僅露出一雙腳……整個縣城都陷入恐怖中,所以爸爸媽媽也就決定兩個讀書的大幺妹和小幺妹都暫時輟學。</p><p class="ql-block"> 二嫂家算是鄉(xiāng)紳她接受了一些新思想,她從心里覺得兩個妹妹還是該繼續(xù)學習,就只說了一句以后你要后悔的,抱著孩子就上樓了。從灶上甕罐里舀了小半盆熱水在水缸舀了涼水兌一下,端向自己黑黢黢的房間用布帕擦洗汗轆轆的身子,拿出平時不怎么舍得穿的半新布旗袍準備穿上,本來今天和媽說好了去干媽家走人戶。</p><p class="ql-block"> 樓上二哥二嫂帶著兩個侄兒住一間,三哥三嫂住一間,一個鋪面租給別人開店的另一個自己家經(jīng)營雜貨。后面是廚房,中間走道旁的一間房我和媽媽姐姐住。爸爸就在自己鋪面后邊用布簾拉著擺一個小床睡覺。</p><p class="ql-block"> 這時耳邊突然想起了咚咚咚三響,這是張王廟方向傳來的,都知道這是空襲警報,這時家里頓時大人喊小孩哭,爸爸也從前面店鋪跑出來大聲喊“趕快走,二嫂抱著一個牽一個,二嫂過來喊:大幺妹、小幺妹、媽快跑。這是家里都形成規(guī)矩,爸爸和二哥有警報后就把店里貨物抬進鋪面后面一間小屋里,地上前不久請人挖了地窖,要把貨放進地窖蓋上木板,才躲進廚房的大圓桌下避難。女眷孩子就往山上的防空洞跑。</p><p class="ql-block"> 剛脫了衣服,用帕子趕快擦干就穿內(nèi)衣,就是胸前一排扣子的小背心,心慌亂撲騰手也打抖抖,怎么也扣不上,嫂子和侄兒等不及先跑了,只有媽手里拿串佛珠大聲喊著“小幺妹搞么子名堂還不快出來”。這時張王廟的炮又響了兩聲,這意味著飛機馬上要來了,從里屋穿著還沒把扣袢完全扣好的布旗袍跑出后,和媽拉著手感覺時間來不及了就出城門往河邊跑。我爸媽有一個養(yǎng)女已經(jīng)結婚,住得也離我家不遠,姐姐租了一條木船和船家也說好了的一旦有空襲警報我們一家就乘他的船劃向長江邊一個很窄的小河,小河兩邊高聳的石壁上掛滿了樹藤有些岸邊還有凹進的石壁,這樣也是躲轟炸的好地方。</p><p class="ql-block"> 我們兩娘母牽著手在河邊使勁的跑,媽媽纏的小腳也跑不快。鵝卵石硌著她腳也很疼。兩個一邊踉踉蹌蹌跑一邊頭仰著觀察天空,呼嘯聲加上人的喊叫聲此起彼伏。突然一大塊帶著火焰的東西朝我們砸下來,為了躲頭上的東西和媽媽手也嚇得分開各向一邊跑去。噗一聲河水中一聲巨響冒起很高的水柱自己也摔倒在河邊的沙灘上。趴在河灘上不敢動彈,頭埋著渾身發(fā)抖等到飛機飛過后試圖爬起來,這時才發(fā)現(xiàn)雙腳陷進沙里,越想把腿拔出來越往下梭。望著媽媽大聲哭喊:“媽媽拉我一下”,媽媽蹣跚著跑來伸手拉著我的手,但絲毫沒有作用連媽媽的腿也跟著陷進去了。我在哭媽媽在大聲喊:“救命啊!救救我的女兒呀”,可這時河邊的人有的受傷流著血的,有的被炸的驚恐萬分。哪里顧得上救助我們。媽媽一邊喊一邊哭我:“你個死女子呀一天都是慢騰騰的喊你快點出來趕快跑你就不聽,這下啷個辦喲。救命呀救命呀!”眼看腳越來越往下梭心頭是萬般的恐懼,使勁的撲騰已經(jīng)把所有的力都使完了。一邊踹氣一邊呼喊。死亡的恐懼越來越多的襲來………</p><p class="ql-block"> 終于來了兩個挑夫發(fā)現(xiàn)了在河灘上掙扎的兩娘母,他們穿著汗褂子著草鞋補疤褲腿卷得老高,他們試探著走過來發(fā)現(xiàn)沙灘很軟,他們用手里的扁擔伸過來喊我們拉發(fā)現(xiàn)不夠長,努力半天想辦法把繩子套在扁擔上加長后一次次甩給我,終于手夠著他們在遠處使勁慢慢一點點的拉先后把兩個拉了出來。到了鵝卵石灘上渾身濕透了頭發(fā)上臉上全是沙。沒有一點力氣的我們跪在地上媽媽按著我的頭使勁的磕,向兩個救命恩人喊謝謝兩個叔叔救了我的命,兩個挑夫拿著工具轉過身就離開,沒有再回頭也許是還惦記著自己的家還在否?</p><p class="ql-block"> 驚魂未定路上我把媽媽攙扶著一瘸一拐的往家返回,并焦急的向家的方向看擔心爸爸和二哥還安好嗎?擔心房屋被炸壞了沒?媽媽念叨著曉得嫂嫂和姐姐還有侄兒們有沒有受傷,一邊念叨著“阿彌陀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