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作于2022年5月)</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 1, 1);">2022年2月22日,虎年新春,在最充滿愛意諧音的這天里,南方下了一場難得的鵝毛雪。潔白的雪花時斷時續(xù)、飄飄揚揚下了一天。</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次日清晨,天逐漸放晴,我拉著玩具式的買菜小車,尾隨幾個昆明大媽去居住地附近的農(nóng)貿(mào)市場買菜。</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市場門口外的小區(qū)人行道上,已擺滿了一排形色不一的菜攤。雖然冷極了,但買賣聲依然此起彼伏。我無目的地溜達(dá)著,來到一位六七十歲的老大媽攤前,她頭頂老式棉圍巾,布滿皺紋的粗糙的圓臉凍得紫紅。攤前擺著一小堆白菜和用草絲捆好的小捆芹菜、蒜苗、芫荽、蔥等。</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小妹,要點嗎?”她輕聲地詢問我。我買了把蒜苗,接過零錢時,看到了她那粗糙的凍僵的手,我心震了一下!猛然間,一個遙遠(yuǎn)而熟悉的情景跳入腦海。</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記得還是這樣的天氣。雪過天晴,在一條賣菜小街上。不過這街,是罩上了灰白色的窄小而蜿蜒的縣城舊街。在縣街閘樓巷口的攤位上,兩只竹子編成的方形蔑蘿里,擺滿了用干稻草絲捆綁的一小捆一小捆的菜,依稀記得是些翠綠的甜菜、青菜、韮菜等,簍旁邊的稻草把上,還擺著我姐妹4人自編的幾個草鍋蓋(蒸飯用的蓋兒)。</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那是五十多歲的母親,帶著11歲的我,從十多公里外的家里,天還麻麻黑,就用扁擔(dān)挑著翻過海朝寺山坡,到縣城街子上來賣的(趕集日)。81年(或是82年),在這個改革開放的早春里,母親想用它換回全家8口人半月余的生活費。</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攤位上,母親身穿一雙自己縫的黑色方口布鞋,一條打上了補丁且洗得發(fā)白的藍(lán)布褲子,唯一能暖和點的是頭頂上那塊老式毛線方巾。太陽灑下絲絲帶著寒意的光,照著母親那瘦小的身軀和凍僵的臉。母親仰起布滿皺紋的臉,期待的目光看著街子上稀稀疏疏過往的趕街人。</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那時的人,工人或者農(nóng)民,多半艱苦樸素、自給自足貫了,好像不缺蔬菜,只缺肉葷類。所以按分幣來喊價的蔬菜并不好賣。都快早飯時辰了,菜只賣了一半。</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終于,一個穿著灰色中山裝的干部模樣的人,彎腰拿起一個草鍋蓋詢問起價錢?!按笮值埽粋€嗎?”母親輕聲地詢問到?!岸嗌馘X1個?”“5角”“能少點嗎?”“大兄弟,挺難編的,割草、破篾…兩三天才編得出一個,還是孩子們夜晚邊烤火邊編成的呢……”母親輕切而小聲地和他敘叨著。</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干部把這幾個草鍋蓋翻看了一遍,說道:“就要小點這個吧,三角五給行?”母親猶豫了一下,笑道:“好吧,拿一個給你?!备刹繌纳弦驴诖统鑫褰清X遞過來,母親用那只粗糙的還帶著少許泥土和水的手,從褲包里掏出了幾個分幣和幾張皺皺的紙幣,數(shù)了數(shù)遞過去,“大兄弟,找你,拿好。”那人接過錢,在母親微笑的目光中轉(zhuǎn)身走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我餓…挨莫”(家鄉(xiāng)人對娘親的稱呼)。我抬眼看著母親凍僵的尚留笑意的紫紅臉,雖然只賣了三角五,我分明感受到了她的欣喜。母親低頭,用和藹的目光看了看我,那只被凍僵的不太靈活的手慢慢伸進(jìn)了褲包,“克嘛,到對面買塊油炸粉”。</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我拿著母親遞來的三分錢,高興地到對面買了一塊香油焙黃的油炸蠶豆涼粉,用攤主給的綠巴蕉葉,捧著回到了母親身邊。</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看著這帶油腥香味、還冒著熱氣的油炸粉,我餓極了,沒意識到要分母親一些,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還剩一嘴的時候,我被噎了一下,母親急忙彎腰,拍拍我的肩背,笑著說道“慢點嘛,死丫頭”,我抺抹嘴,好像想起了什么,問道:“挨莫,你吃點嘛”,“我不餓,還早呢,你吃?!蹦赣H直起身,僵紅的臉急忙轉(zhuǎn)向了另一方。那一刻,我分明聽到了母親肚子里傳來的咕咕聲。</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太陽越升越高,陽光灑射下來,街道兩邊瓦溝里的積雪融化成水,一滴一滴地灑落下來,滴在攤位上的菜上,還有賣菜人、買菜人的頭上、身上,也滴在了母親的額頭上,手上??粗菪〉纳碥|和凍僵的紫紅臉,我鼻子酸了!</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記得那一日,賣到下午3點多,菜才基本賣完,草鍋蓋還剩兩個。買了點鹽巴等生活急需品,母親我倆才從那條山坡坡路走回。那一日,我只看到母親喝了點用綠軍壺從家里背來的開水。</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時隔多年,母親已在當(dāng)擔(dān)了過重負(fù)擔(dān)后的艱苦歲月中,早早去逝,未及她的兒女回報深恩,就走向了另一個世界。如今,我巳為人母,并順利升級為奶奶,可每每有人提起母親這個字眼,我總能想起這個終生難忘的情景。</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就在這兩天,小輩們提到了母親節(jié),我不禁又想到了那個情景……</b></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b style="font-size:22px;">?不知以后,我們的兒,我們的孫,當(dāng)提到母親的時候,會想起些什么呢……?</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