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 ---和爺爺在一起的片段記錄</p><p class="ql-block">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日，窗外陽光明亮，偶爾能聽見麻雀喳喳唧唧的歡叫聲。縮在奶奶被窩里的小人，對屋外一切感到好奇，好像那些鳥兒在呼叫自己似的，便一骨碌爬起來穿好鞋衣。奶奶在伙房燒水做飯，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屋里靜悄悄地。</p><p class="ql-block"> 小人吃力地拉開屋門，一股寒氣生冷生冷地?fù)涿娑鴣?，她知道每一天都是這樣。她傻傻地站在院子，就那一會兒，已經(jīng)手腳冰涼，她早習(xí)以為常。幾天前小手就凍上了一層厚厚的凍瘡，只是那對她玩耍沒有多大影響。她瞅一眼院子里的石磨子，房澗子上堆放的破柴，煙筒冒出的一股炊煙，牛棚的門已打開，她想小叔叔可能去放牛了，最后她眼睛一亮，盯上了房檐上掛的幾串串紅柿子，有些可能已經(jīng)軟了，能吃了，只是自己個子矮小還夠不著！</p><p class="ql-block"> 太陽已經(jīng)到達院墻下沿，暖洋洋的，小人便想到墻角曬會太陽，也許太陽光的熱已被寒氣狠狠吸走了很多，但僅憑太陽光的滋色也足以溫暖人心。</p><p class="ql-block"> 小人一邊在那里曬太陽，一邊想著自己的小心思，姑姑會來給她梳頭吧，這會姑姑可能去給豬尋草了，奶奶做的糊湯飯她可以飽餐一頓……</p><p class="ql-block"> 正在她發(fā)愣的時候，有人回來了，是背著一大捆柴的爺爺回來了，她不經(jīng)意間轉(zhuǎn)過身去?？匆姞敔?shù)淖炖锩爸装椎撵F氣，臉凍得紅撲撲的，一雙發(fā)光的眼睛瞅著小孫女，露出了淡淡的笑。</p><p class="ql-block"> 爺爺放下柴火，向她走來，抬起一只粗巴巴的手，搭在小人鼻子上，分明是要給她擤鼻涕。小人不喜歡爺爺捏鼻子，爺爺每次給她捏鼻涕都把她弄疼了，她使勁把腦袋偏向一邊躲來躲去。</p><p class="ql-block"> 當(dāng)爺爺從房檐拽下幾個軟紅柿子時，她又朝爺爺走去，看著爺爺把柿子放在碗里，倒?jié)M溫水，順便又倒了洗臉?biāo)?，她便迎上去讓爺爺給她擦臉洗臉。她知道，自己聽話，爺爺會給她溫?zé)岷蟮氖磷映浴?lt;/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幼年時對家對爺爺印象最深的一個畫面。</p><p class="ql-block"> 那時我六歲。沒有媽媽的孩子，不是被放在奶奶家，就是送到外婆家，豈不知父親是在緩解吃飯問題的壓力，才這樣安排。自己還有點洋洋得意，可以擁有不一樣的場所，不一樣玩伴，不一樣的吃食。</p><p class="ql-block"> 過了一年，我被送到臨潼媽媽家，在那里開始上小學(xué)。臨潼媽媽對我非常好，但我心里還是很想念山里親人們。</p><p class="ql-block"> 10歲那年春節(jié)，父親接我回老家過年，我高興壞了。老家很多人都稱我是山外人，不知道這是夸我呢還是逗我，自己也很不在乎，盡情和以前的玩伴在一起玩。</p><p class="ql-block"> 過了幾天，我嚷嚷著要去看外婆家。當(dāng)時奶奶說，“你外婆已經(jīng)不在人世了，你想你外婆，你外婆沒白疼你一回”。我愣了，心里一陣酸痛，有一種難以表露的難過，怎么都不相信此事。</p><p class="ql-block"> 父親決定讓爺爺送我去外婆家一趟，我也一心想去外婆家看個究竟。那天早上，天很冷，路面潮濕結(jié)冰，我們翻梁越嶺，稍不留心就會摔倒，爺爺給每人準(zhǔn)備了一根細木棍，拄著木棍走起來更方便些安全些。</p><p class="ql-block"> 爺爺耳沉的厲害，一路上爺倆基本上是眼神溝通，非常默契，我不知滑倒了多少回，但都無大礙，依然堅信自己能走完這一程。</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我們走到齡底那段平緩路段時，我的腳感到劇烈地疼，脫下鞋子才發(fā)現(xiàn)有腳上磨了個泡，爺爺看見后直接蹲下身子，讓我趴在他的背上。就這樣，爺爺背一會我再走一會，我走一會爺爺再背一會。不知走了多長時間，才進入外婆家那座山溝口。這時，天上飄起了鵝毛大雪，四處白茫茫一片，我們好不容易認(rèn)準(zhǔn)了去外婆家的那條上坡山路，路面已經(jīng)蓋上了一層白雪，我們憑記憶和勇氣一步一步踐踏往上爬。</p><p class="ql-block"> 這是一條繞在山間的坡路，有一段幾乎是陡峭直上，旁邊還有一潭積水，水面上也結(jié)了冰。我和爺爺爬了幾次卻又滑倒了底下 ，就是爬不上去，寸步難行。</p><p class="ql-block"> 后來，爺爺從一旁扒來一塊石頭，在冰雪坡路上一下一下使勁地鑿，留下幾個小坑坑，讓人能腳踩著搭上勁往上爬。冰雪嚴(yán)寒，堅若磐石，經(jīng)過好大一會功夫后，我們再一次爬雪坡，爺爺從后面扶著我，推著我在前面爬，他在后面也往上爬。我終于站到上部一平緩處，但是，爺爺可能只顧著推我，自己的腳沒能踩在小坑坑上，又下滑了，好像有一股力把他往下拽拉似的，怎么也無法把握向上爬的感覺，出溜一下倒滑了下去，腳滑到了那潭水里，水倒不是太深，爺爺?shù)碾p腳和褲腿都浸濕了，給外爺拿的裝著點心的袋子也濕了一大半。</p><p class="ql-block"> 我站在上面干著急，爺爺很冷靜，還是笑著看我一眼，在地上使勁踩了幾腳抖了抖，再一次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終于到達平穩(wěn)地，看到了成功的曙光。</p><p class="ql-block"> 這是我和爺爺最有意義的一次“旅行”。</p><p class="ql-block"> 1975年，商州山里又遇大干旱天，爺爺用盡全力也無法向上天討取點糧食，緩解家里的生計問題，為了使家里人能活下去，爺爺去臨潼一帶要飯乞討。</p><p class="ql-block"> 當(dāng)時弟弟9歲我12歲，都在臨潼讀小學(xué)，爺爺?shù)牡絹?，我們從心里感到高興，爺爺也高興，把我們拉到跟前，想說很多話，抱著兩個流落他鄉(xiāng)的孫子孫女，流出了眼淚。</p><p class="ql-block"> 得知爺爺來臨潼，每天還要出去乞討，弟弟心里很是不悅，甚至還有些無地自容，他生怕爺爺乞討的事被當(dāng)?shù)鼗锇閭儛u笑，使他好不容易在當(dāng)?shù)赝尥迋冎薪⑵饋淼恼J(rèn)可，一下子不翼而飛。</p><p class="ql-block"> 晚上爺爺再也沒法拉他到跟前。我雖然也有此類情緒，但我多少能明白一些爺爺?shù)目嘀浴?lt;/p><p class="ql-block"> 爺爺那些天住在臨潼媽媽家，早出晚歸。善良的臨潼媽媽，非常能體諒爺爺?shù)募部?，早晚兩頓飯盡量讓老人家吃得結(jié)實些，白天還幫著爺爺把那些討來的饃饃掰小晾曬收拾，以免時間久了發(fā)霉。</p><p class="ql-block"> 爺爺在臨潼共呆了二十幾天，幾乎每天出門乞討。當(dāng)討回的饃塊足夠裝了兩大面袋子時，爺爺便可以背上這些“豐碩”收獲回山里了。 那時，我和弟弟拉著爺爺?shù)囊陆?，心里很難受，弟弟撲倒?fàn)敔攽牙锟蘖耍乙擦飨铝搜蹨I。雖然沒有與爺爺說成什么話，但心里清楚，爺爺是山里最親的親人，我們都是山里人。</p><p class="ql-block"> 爺爺就是這樣一位不動聲色默默付出的人，為了兒孫，為了養(yǎng)家，毫不顧忌地犧牲自己的面子，丟下在孫子跟前的尊嚴(yán)。這是愛，是一個農(nóng)村父親、爺爺最無私無畏的奉獻。</p><p class="ql-block"> 實際上，爺爺從山外回到里后，沒過多久就病了，一年后離世，他沒有享一天福，但他是我心中最好最高尚的爺爺！</p><p class="ql-block"> 20220903</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