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 20px;">燈火可親</span></p><p class="ql-block">“家人閑坐,燈火可親”是作家汪曾祺先生散文《冬天》里的名句。展現(xiàn)了一幅溫情脈脈的畫面。冬晚,北風(fēng)呼嘯,關(guān)上糊了白紙的槅子,家人團坐在煤油燈旁,煤油燈杏仁大小的燈火,映照著老小的面龐,把一家人的身影長長黑黑地打在身后的板壁上,四周祥和安謐,那微微顫抖的燈芯,努力放出光芒,溫暖著圍坐的家人。</p><p class="ql-block">這燈火可親的氛圍,似乎總存在于那寒冷的冬天。</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這是個令人觸景生情的句子,能喚起人們都曾擁有過的感覺,這種場景,也久久地被存于我童年的腦海:晚飯后,兄妹圍坐在桌上的煤油燈下,聽奶奶講過去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奶奶不識字,卻有著一肚子的故事。奶奶是仙女廟人,她用淡淡的方言,不疾不徐,有聲有色地講述著我們聽之不夠的那些事兒。</p><p class="ql-block">一次,奶奶講一個進京趕考的書生,晚上住在破廟里。夜晚,書生坐在燭光下看書,遇到一大頭鬼。那鬼盤坐在桌肚里書生的腳旁,書生無意間摸到了鬼的大頭,書生對鬼說:“鬼啊鬼啊,你好大的頭啊?!惫韺f:“進士,進士,你好大的膽啊?!惫唬己蟀l(fā)榜,書生中了進士?,F(xiàn)在覺得那故事好美,可那時竟嚇得弟弟鉆進了桌肚。</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做知青的那一年的春天里,奶奶走了,后來家里裝上了電燈,高高的25支光的白熾燈下,四周墻壁少了又長又黑的影子,“燈火可親”的感覺恍恍然有所失。</p><p class="ql-block">插隊時,我們新建的知青屋沒裝電燈,那時老停電,人也不齊整,坐在一盞帶玻璃罩的煤油燈下,也照樣看書寫字畫畫。那年縣文化館組辦了一期美術(shù)創(chuàng)作班。在朱葵老師的指導(dǎo)下,我畫了一幅油畫。畫面里的燈下,社員大嫂與女知青促膝交談。農(nóng)民大嫂用草繩編箕筐,女知青搓草繩。燈下懸掛著書架,一幅有李鐵梅背景畫的日歷,燈下的書桌上有報紙、書本和筆,烘托出一點文化背景,顯示了有文化的新農(nóng)民正接受著農(nóng)民的再教育,在虛心向農(nóng)民大嫂學(xué)習(xí)制作勞動用具。搓草繩,是農(nóng)民的一個基本功,捆捆扎扎,編織箕筐,都要用草繩,勞動中,像麥田挖墑一類的農(nóng)活,必須用草繩放樣,才能保持墑溝筆直,才好看。這草繩必須自己帶,總不能每次都跟人家討要,因此我們要學(xué)會搓草繩。搓草繩的草,常用晚稻草,晚稻秸稈長。把草勻成小捆,再用木錘捶打,讓秸稈變軟,搓繩時才不打手。農(nóng)民們搓繩都是在雨天和晚上。晚上,隅在屋的一角,向手心吐口涶沫,便嘩嚓嘩嚓地動手了。一開始我們沒覺得有什么難,拈幾根草分兩股,兩手整個巴掌便相互搓動起來,誰知卻搓不出繩子,兩股草上不了陣,合不成一根繩。農(nóng)民示范給我們看,草在兩掌內(nèi),兩掌根部固定住草,兩掌面相互反向作扇面狀搓動,這樣才能上陣合成繩子。說來容易做起來難,我們試了多少遍,才搓出一段段丑陋的繩形??粗r(nóng)民搓出的光滑麻溜的繩,我們自愧弗如。漸漸地,我們也能搓出像樣的草繩了,搓繩過程中,我們也學(xué)著農(nóng)民,要加草時,把兩掌往回搓一下,放松陣腳,這樣就能較好地把新草融入舊草的陣腳中。我們也理解了農(nóng)民為什么要往掌上吐口涶沫,這是為了把掌心弄潮,加大摩擦力,不然,手掌是干燥的,草也是干的,打滑,兩手使不上勁,繩子不成形。后來,我們就弄塊濕抹布,手掌干了,把掌心往潮布上靠靠就行了。我把搓繩這個場景用畫面呈現(xiàn)出來,表達了一段知青經(jīng)歷。畫好后才發(fā)現(xiàn),女知青腳旁的草捆放倒了,草根向里放,抽草才順手,像畫面上倒著放,別扭。果然,在展出時,就聽人說,草把子放倒過來了,這個人是懂搓草繩的。這是我畫的第一幅較大的畫,心里還是蠻開心的,我把它取名《燈下》。畫面上的燈,分明是電燈。</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我們新建的知青屋內(nèi),新式的窗格上沒有配玻璃。我用報紙糊了,一點不透風(fēng),晚上,點著上了玻璃罩的煤油燈,也溫馨得很。后來,燈的玻罩壞了,又有一次煤油燈跌落在地,碰上了磚頭,燈的底座碎了,剩了個光溜溜的圓座,卻還能端正地立著,我沒再換新燈。我的知青同學(xué)國棟在鄰大隊做老柜(開柴油機,專事給抽水等設(shè)備提供動力),他用玻璃瓶裝了機器用的輕柴給我點燈,他說輕柴點著了不冒黑煙。果然,燈點著了,雖無罩,既亮也無煙,這使我很開心。我在燈下,看書,寫字,畫畫。我請農(nóng)民坐下給他們畫像,農(nóng)民很高興,煤油燈下,光源專一,明暗交界線分明也柔和。畫好了,別在土墻上,人看了,都能對號入座,每每這時,心中不免有些高興。這樣的日子,不覺竟過了好幾年。</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小學(xué)生</p> <p class="ql-block">小朋友</p> <p class="ql-block">工作隊員老馮</p> <p class="ql-block">場上的耕牛</p> <p class="ql-block">后來,分配到我們大隊的學(xué)大寨工作隊住到了我的知青屋,屋子裝上了電燈,我也到了?個教學(xué)點上初為人師,早出晚歸。那盞光禿禿的煤油燈,也不知被人扔到哪里去了。</p><p class="ql-block">“燈火可親”是一種氛圍,是一種境地,有時更是一種“隨遇而安”的心境;沒有了“家人團坐”的燈火,有時也是可親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