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2021年七月底黃昏，夕陽照射在上杭水東村舊縣河上。 那天夕陽時(shí)分，他迎著那涼涼的河風(fēng)，無意識(shí)的在河灘上走著。他低著頭，他看著自己在河灘上留下的足跡，那單調(diào)的，清晰的，孤獨(dú)的一行足跡。他微蹙著眉梢，陷在某種若有所待的沉思中。</p><p class="ql-block">他在這兒默默憑吊自己曾經(jīng)在這個(gè)村紫金中學(xué)的求學(xué)歲月，那年他初中，那年他十六歲。</p><p class="ql-block">他數(shù)著自己的腳印，帶著份寥落的、蕭索的、酸楚的感覺。</p><p class="ql-block">在河的另一邊，就是撈沙船的所在！河的這一邊，綿亙著樹木與巖石，順著河堤走，你似乎可以走到世界的盡頭。</p><p class="ql-block">他曾經(jīng)走過，一小時(shí)，兩小時(shí)，三小時(shí)，從日出走到日落……只是，那時(shí)候，印在河灘上的足跡不是他一個(gè)人的，另一對(duì)細(xì)小的腳印總是追隨在他身邊，一路追隨到世界的盡頭。</p><p class="ql-block">而今，那對(duì)腳印，那個(gè)女孩呢？他一凜，心頭似乎被針刺了一下！</p><p class="ql-block">河邊那時(shí)有棟老屋！那棟古老而莊嚴(yán)的老屋！“白屋”，大家都這樣稱呼這幢老房子，因?yàn)?，?jù)說它最初是由白色的大理石片砌成的，后來，石片斑駁了，才補(bǔ)上了其他五顏六色的建材。“白屋”早就不是白色了，但，它依然那樣壯麗，那樣倨傲，那樣帶著它特有的傲岸的氣質(zhì)。它聳立在那兒，漠然的面對(duì)著舊縣河。</p><p class="ql-block">現(xiàn)在呢？老屋的外墻早已灰敗，上面爬滿了綠藤蔓，拱形的窗口，看不到窗紗，也看不到人影。倨傲的老屋只剩下了一份難以描述的寂寞和冷清。</p><p class="ql-block">他凝視那老屋，那樓上是一排窗子，從右邊數(shù)去的第三個(gè)窗口，求學(xué)那年他相識(shí)的十六歲的女孩或著說腳印曾倚窗而立，那個(gè)女孩曾傾聽河邊白鷺的啁啾，曾彈奏著鋼琴，用軟軟的聲音，唱一支好單純、好細(xì)致楊鈺瑩的《晚霞中的紅蜻蜓》的歌： </p><p class="ql-block">從來不曾忘記晚霞中的你</p><p class="ql-block">踏過青青草地夕陽在心里</p><p class="ql-block">總是有點(diǎn)傷心夢(mèng)中沒有你</p><p class="ql-block">只見小小紅蜻蜓飛來飛去</p><p class="ql-block">有一只紅蜻蜓悄悄飛過你窗前</p><p class="ql-block">不知道你的眼能不能看見</p><p class="ql-block">有一滴我的淚輕輕滑落在琴弦</p><p class="ql-block">不知道我的歌有誰能聽見</p><p class="ql-block">……</p><p class="ql-block">是的，蜻蜓飛舞，晚霞滿天，歌詞中描繪的畫面跟這河邊秋天夕陽時(shí)分的景象倒是很相似都很美！這河岸秋天每到黃昏，落日又圓又大又燦爛，鑲著一圈金邊，往河面緩緩沉落。</p><p class="ql-block">而滿天云彩，全被落日染成了絢爛的、亮麗的、變幻莫測(cè)而光芒耀眼的色澤，成群的蜻蜓配合著晚霞在空中飛舞著，景象蔚為壯觀！</p><p class="ql-block">在這個(gè)村紫金中學(xué)讀書的時(shí)候，他就被河邊的黃昏所捉住，他常屏息的站在河邊，一瞬也不瞬的注視著那落日沉進(jìn)河底，和那滿天的彩霞，逐漸變成黝暗的暮色。體會(huì)著造物的偉大，那日升日落、潮來潮往的玄妙。</p><p class="ql-block">他?？吹媚敲闯錾瘢敲磳Ｗ?，以至于忽略了身邊那小小的“影子”。是的，她是他的“影子”，曾伴著他看落日，伴著他看彩霞，伴著他迎接暮色，他笑著追著她的背影跑嬉戲……</p><p class="ql-block">如今，那女孩呢？那背影呢？他閉上眼睛，不由自主的一揮頭，過去的都過去了！</p><p class="ql-block">彈琴的女孩，白屋里的女孩，陪他看落日的女孩，跟著他走往世界盡頭的女孩……是已經(jīng)消失了，再也找不回來了。</p><p class="ql-block">他垂下眼睛，強(qiáng)迫自己把目光從“白屋”上移開。用腳尖踢了踢腳下的沙子，抬起腳來，他離開了那佇立之地，在河中茫無目的走著。</p><p class="ql-block">他似乎走了很長(zhǎng)的一段路，然后，他忽然站住了，記憶的底層，有一點(diǎn)小火花在閃動(dòng)。</p><p class="ql-block">他四面搜尋，終于，他看見了那河邊樹中最古老的大榕樹，那樹有虬結(jié)的樹干，如云如蓋如亭的枝椏和樹葉，他奔了過去，用手扶著那樹干，他圍繞著它找尋，樹干上有層青苔覆蓋，他小心的去剝落那青苔，然后，他找到了！</p><p class="ql-block">在樹干的根部，有塊老早老早被刀子削剝的痕跡，那痕跡上，是一片模糊的陰影，彷佛可以看出字跡。他蹲下身子，仔細(xì)的去辨認(rèn)那刻過的字:張燕梅，那個(gè)曾經(jīng)白屋女孩的名字！</p><p class="ql-block">然后，靠著樹干，他在沙地上坐了下來，仰起頭，他望著那樹葉隙縫里的天空，這正是彩霞滿天的時(shí)候，落日灑下了無數(shù)的金色光點(diǎn)。</p><p class="ql-block">低下頭，他看著地上的細(xì)沙，那帶著些兒濕潤(rùn)的、白色的細(xì)沙，他不知不覺的拾起一枝枯枝，在沙上無意識(shí)的寫著字： </p><p class="ql-block">“張燕梅，張燕梅，張燕梅……” </p><p class="ql-block">他寫了無數(shù)個(gè)“張燕梅”，當(dāng)面前的沙地寫滿了，他就一個(gè)名字蓋在另一個(gè)的上面，繼續(xù)寫著，直到那脆弱的樹枝折斷了。那輕脆的折裂聲使他微微一震，他終于拋掉了樹枝，慢吞吞的把頭撲在弓起的膝上。 </p><p class="ql-block">河水撲擊著巖石，在喧囂著。河風(fēng)穿過了樹林，在低吟著。他坐在老樹干的下面，默默的咀嚼著那個(gè)名字，回憶著那個(gè)名字，思想著那個(gè)名字；張燕梅，張燕梅，張燕梅…張家的女孩張燕梅！彈琴的女孩張燕梅！唱歌的女孩張燕梅！有著美麗背影的張燕梅……</p><p class="ql-block">她的背影</p><p class="ql-block">沒有人能夠告訴我</p><p class="ql-block">沒有人能夠體諒我</p><p class="ql-block">那愛情到底是什么</p><p class="ql-block">讓我一片模糊在心頭 在我心頭</p><p class="ql-block">多少年以后有人說</p><p class="ql-block">愛情這東西不會(huì)長(zhǎng)久</p><p class="ql-block">也許它確實(shí)很美麗</p><p class="ql-block">也許過了今夜不再有 哦</p><p class="ql-block">過了今夜我將不再有 哦</p><p class="ql-block">也許今生注定不能夠有</p><p class="ql-block">眼看那愛情如此飄過</p><p class="ql-block">只有含淚讓它走</p><p class="ql-block">她的背影已經(jīng)慢慢消失在風(fēng)中</p><p class="ql-block">只好每天守在風(fēng)中任那風(fēng)兒吹</p><p class="ql-block">風(fēng)兒能夠讓我想起</p><p class="ql-block">過去和她的感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