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 20px;"> 圍繞著“文益參桂琛”的地點(diǎn)和年代問題，王榮國和謝重光兩位專家有來回爭辯的四篇文章，猶如神仙打架，旁征博引，精彩紛呈。作為本地人，基于對鄉(xiāng)土的了解，我更傾向于謝重光老師的結(jié)論。在此，我再“狗尾續(xù)貂”一些兩位老師沒有講到的內(nèi)容：</span></p> 一、關(guān)于地藏院所在“城”的問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關(guān)于“地藏院”是在福州城西還是在漳州城西的問題。根據(jù)宋代妙源《虛堂和尚語錄》記載地藏院是在“漳州”。《語錄》中說到法眼、修山主、悟空參加長慶法會“皆不契，遂游泉南。一日，欲出湖外回到漳州城下，雨淋淋地不止。遂入城邊小院避雨。拾枯薪入僧堂地爐。向火，只管論’三界唯心，萬法唯識’，以至肇論’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等語。忽有老僧入來附火，乃問：’山河大地，與上座自己，是同是別？’修山主道：’不別?！仙Q起兩指而去。那時方知是地藏琛禪師?！闭?yàn)楣痂∽〕质嗄甑牡夭卦涸谡闹莩嵌皇窃诟Ｖ莩?，所以在古代漳州地方志有單?dú)為桂琛寫的人物傳，而在古代福州志書里沒有。桂琛在地藏院的時間要比羅漢院長得多。若“地藏院在福州”“羅漢院在漳州”，那福州志不寫桂琛，漳州志卻寫桂琛，豈不奇怪。故，地藏院在漳州。</span></p> 二、關(guān)于地藏院所在“山”的問題 <p class="ql-block">地藏塔</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地藏院又稱“石山地藏院”，那漳州城西是否有“石山”？為此我問過常年在漳州地區(qū)從事建筑業(yè)的父親，父親告訴我是有的，在今天“漳州職業(yè)技術(shù)學(xué)院”后面，父親特別交代這是一座“片石山”。而這座山正是桂琛墓所在地。宋代悟明《聯(lián)燈會要》恰有講到桂琛在地藏院對文益以“片石”為喻的禪門公案。《會要》記載：（文益）師須臾啟行，琛門送之，問云：“上座尋常說’三界惟心，萬法惟識’。”乃指庭下片石，云：“且道此石，在心內(nèi)？在心外？”師云：“在心內(nèi)?！辫≡疲骸靶心_人，著甚來由安片石在心頭耶？”師窘，無以對。即放包，依席下，求決擇。近一月馀，日呈見解，說道理。藏語之曰：“佛法不恁么?！睅熢疲骸澳臣自~窮理絕也?！辈卦疲骸叭粽摲鸱?。一切見成?！睅熡谘韵麓笪?。桂琛墓所在的這座山稱“鷲峰山”，俗稱“秋風(fēng)山”。這里原有片“塔林”，地藏桂琛、保福從展等許多漳州高僧塔都在這里，故也稱“西塔山”。這里南側(cè)是漳州火葬場，也是漳州人古代公墓區(qū)域。地藏菩薩本身也是救護(hù)亡靈的功能。</span></p> 三、關(guān)于地藏院所在“湖”的問題 <p class="ql-block">漳州西湖（芝山公園）</p> <p class="ql-block">湖內(nèi)社</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些燈譜里寫到文益一行是要往“湖外”或“湖湘”去，才路過城西地藏院巧遇桂琛。有人解釋是往“湖南”去。我認(rèn)為不是湖南，湖南在五代十國是南楚馬殷的地盤，那個時代沒啥著名的禪宗高僧。燈譜記載的那個“湖”應(yīng)該是指漳州西湖。桂琛墓所在的地藏院就在漳州西湖北岸。西湖近城處叫“湖內(nèi)”，遠(yuǎn)城處叫“湖外”。今天，西湖故地還有“湖內(nèi)村”?！昂妗笨梢越忉尀椤拔骱焙汀叭娼薄Ｕ闹菸骱乃澜小叭娼?，往南成為漳州城西護(hù)城河，這個名字保留至今。</span></p> 四、關(guān)于長慶在漳州的問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按宋代悟明《聯(lián)燈會要》記載，法眼文益禪師是先參長慶，不大發(fā)明。后同景修、洪進(jìn)三人欲出嶺，經(jīng)過地藏。地藏院在漳州的話，那么得論證長慶有沒有在漳州住過。宋代道原《景德傳燈錄》：（慧棱）師在宣（漳）州保福，后辭歸雪峰。另：（地藏桂?。熍c長慶（慧棱）、保福（從展）入州。見牡丹障子。保福曰：“好一朵牡丹花?！遍L慶曰：“莫眼花?！睅熢唬骸翱上гS。一朵花?！碑?dāng)時，從展住持的保福院地處閩國漳州而不是吳（南唐）宣州，上文“宣州”是“漳州”之誤。從展、桂琛都住漳州，故文中的“州”是指漳州。故長慶也曾住在漳州。文益禪師應(yīng)該就是在此時期在漳州先參長慶，后遇地藏。</span></p> 五、關(guān)于保福和地藏同城的問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保福從展禪師是漳州保福院的開山祖師，他和地藏桂琛禪師同年出生又同年圓寂，關(guān)系很好。從展禪師有“保福簽瓜”的公案，桂琛禪師有“地藏種（栽）田”的公案，常常被后世相提并論。清《明覺聰禪師語錄》有“保福簽瓜，叢林龜鑒。地藏種田，衲僧家風(fēng)”。宋《清漳志》記載：郡西北距城二里有鷙峰山。從展禪師領(lǐng)徒弟造之曰“此可為吾之兆域矣”。天成三年歸寂，賜號“大覺禪師”。塔額曰“靈應(yīng)塔”，在鷲峰法堂之后。宋《五燈會元》記載：僧報(bào)曰“保福（從展）巳遷化也”。（桂?。熢弧氨８＿w化。地藏入塔”。同年，桂琛圓寂，也建塔在漳州鷲峰山，與從展相伴。從兩位禪師的密切交往來看，保福院和地藏院同在漳州是合理的。而且，桂琛自稱“地藏入塔”，不是“羅漢入塔”，也證明此時他已經(jīng)回到地藏，跟保福同城。在道原的《景德傳燈錄》里也找到了依據(jù)：“師住地藏時，僧報(bào)云：保福和尚已遷化也。師曰：保福遷化，地藏入塔?！?lt;/span></p> 六、關(guān)于地藏院年代的問題 <p class="ql-block">地藏塔</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宋代贊寧《宋高僧傳》說桂琛從地藏院遷到羅漢院是因?yàn)椤昂簖埾獮檐妭y勤州太?，樼鸸菊堄诹_漢院為眾宣法”。</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瑯琊郡開國公”是王審知給長子王延翰的封號。第一代閩王王審知和第三代閩王王延鈞都曾經(jīng)是“瑯琊王”?！艾樼鸸蓖跹雍彩堑诙}王，可知“瑯琊”二字是王氏名門郡望，在閩國是閩王家族專用。唐同光三年（925年），王審知去世，長子王延翰繼位，自稱“威武留后”。這一年汀州發(fā)生叛亂，閩國調(diào)動兩萬人平叛。唐天成元年（926年），汀州叛亂被平定，王延翰稱“閩王“。</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軍倅，即副將，是戰(zhàn)時職務(wù)?！端鍟ぐ俟僦局小罚骸叭粲袪I作，則立將、副將、長史、司馬、主簿、錄事各一人?！闭闹莓?dāng)時所處的戰(zhàn)爭，是天成元年平定汀州叛亂。根據(jù)《閩書》和《嘉靖龍溪縣志》，天成年間王延休在龍溪羅漢山建羅漢寺。又，桂琛圓寂于天成三年，晚年住羅漢寺。所以，天成元年，請桂琛住持龍溪羅漢寺的“軍倅”瑯琊公，和天成年間建龍溪羅漢寺的王潮之子王延休應(yīng)該是同一人。兩篇文章中的羅漢寺是指同一間寺。那么桂琛住持羅漢寺就是天成年間創(chuàng)建，謝重光老師得出的也是這個時間。由于王延休是在天成二年才成為“漳州刺史”，而《宋高僧傳》文中的“太?，樼鸸边€沒有“漳州刺史”的職務(wù)。因此請桂琛住持羅漢寺是在天成元年（926年）。桂琛住持地藏院有“一紀(jì)有半”“僅逾一紀(jì)”“十余年”三種記載。最明確的時間就是“一紀(jì)半”，即“十八年”。公元926年前推18年就是玄沙師備圓寂的公元908年，那年桂琛住持漳州地藏院。</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既然得出七首巖的“羅漢巖”就是桂琛羅漢寺的結(jié)論，那么桂琛墓地那里就是地藏院。</span></p> 七、雪峰與玄沙兩系師承矛盾問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雪峰義存和玄沙師備都曾在福州芙蓉山芙蓉院靈訓(xùn)禪師門下修行，在那里算是同門師兄弟。他們之間本身沒有矛盾，但是下一代門人有競爭，于是產(chǎn)生矛盾。</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宋高僧傳》載到“時神晏大師，王氏所重，以言事脅令舍玄沙嗣雪峰，確乎不拔，終為晏讒而凌轥，惜哉！”這是桂琛離開地藏院的原因。從那時起“雪峰僧團(tuán)”和“玄沙僧團(tuán)”的矛盾愈演愈烈！</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聯(lián)燈會要》記載長慶慧棱禪師門下有位首座叫“子昭”，他不服氣文益離開慧棱投桂琛，于是領(lǐng)眾遠(yuǎn)赴閩王統(tǒng)治區(qū)域外的撫州找文益理論，卻敗下陣來。《會要》：（文益）師舉眾出迎，特加禮待。主賓位上，各掛拂子。茶罷，昭忽變色問云：“長老開堂，的嗣何人？”師云：“地藏?！闭言啤昂翁奸L慶先師？某甲同在座下，商確古今，曾無間隔，因何卻嗣地藏？”師云：“某甲不會長慶一則因緣。”昭云：“何不問來？”師云：“長慶道’萬象之中獨(dú)露身?！髅瓷?？”昭豎起拂子。師叱云：“首座，此是當(dāng)年學(xué)得底，別作么生?！闭褵o對。師云：“只如萬象之中獨(dú)露身，是撥萬象？不撥萬象？”昭云：“不撥?！睅熢疲骸皟蓚€?！眳㈦S，連聲救云：“撥萬象?！睅熢疲骸叭f象之中獨(dú)露身。聻。”昭等，?而退。師指住云：“首座。殺父殺母，猶通懺悔。謗大般若，誠難懺悔?！闭丫共荒軐?，于是參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由于鼓山神晏在閩國有國師地位。為了免受他的壓迫，桂琛門下文益等禪師離開閩王統(tǒng)治區(qū)域到江西浙江等地發(fā)展。雪峰義存門下云門文偃禪師估計(jì)也是因此離開閩王統(tǒng)治區(qū)域，到南漢國投奔靈樹如敏禪師，后創(chuàng)“云門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宋高僧傳》載桂琛門下“有角立者，撫州曹山文益、江州東禪休復(fù)，咸傳琛旨，各為’一方法眼’?！彼未涝毒暗聜鳠翡洝份d文益“師緣被于金陵，三坐大道場，朝夕演旨。時諸方叢林。咸遵風(fēng)化。異域有慕其法者涉遠(yuǎn)而至。’玄沙正宗’中興于江表。”可見，桂琛、文益都是以玄沙繼承人自居。文益圓寂后，南唐謚號“大法眼禪師”，其門下才將此脈稱為“法眼宗”。</span></p> 八、關(guān)于羅漢院的興廢問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按《宋高僧傳》記載桂琛遷住漳州羅漢院后“閩人止呼（桂琛為）羅漢”，即“羅漢”成了桂琛的代名詞，“羅漢桂琛”從此叫起。</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明代《嘉靖龍溪縣志》載：“羅漢山，在十二三都，五代唐天成間，王延休憩于此，忽聞異香馥郁，得一龜，背有羅漢像。遂建寺，因以名山。”羅漢山和石獅巖山同時出現(xiàn)在該志書中，同屬龍溪縣十二三都。明萬歷年間何喬遠(yuǎn)（1558-1632）的《閩書·方域志·漳州府·龍溪縣》載：“二十一都，圖十?！皆唬好凇~缽、羅漢、尼姑、天寶、天公、員山?！薄傲_漢山，五代天成中，王延休憩此，忽聞異香薰馥，得一龜，背有羅漢像。遂建寺，因以名山?！薄度f歷癸丑漳州府志》載：“日照巖，在巖山之西，屬二十一都，原名寂照?！笨梢姡瑥娜f歷以后，七首巖中的羅漢、日照等巖由龍溪縣十二三都劃歸二十一都。</span></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桂琛禪師先是在開平二年（908年）開山漳州地藏院，后于天成元年（926年）遷住到漳州羅漢院。天成三年（928年）回到地藏院圓寂。桂琛離開后，住持漳州羅漢院有文益禪師法嗣智依和守仁等禪師。明代黃道周在此寫下“南巖第一”寺匾，可知羅漢巖（寺）在南巖山（七首巖山）中的突出地位。</span></p> 九、關(guān)于地藏院的興廢問題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span style="font-size:20px;">按《宋高僧傳》記載桂琛“遂為故漳牧太原王公誠請于閩城西石山建蓮宮而止，駐錫一紀(jì)有半，來往二百眾?！薄罢哪痢奔凑闹荽淌?，擔(dān)任漳州刺史太原王公估計(jì)和建保福院的漳州刺史王延缸和建羅漢山寺的王延休一樣都是王潮的后人。元朝元貞中（1295—1297），重建漳州開元寺時，將西湖凈慧院并入開元寺，取名“開元凈慧萬歲禪寺”。歷史上廢入漳州開元寺的寺院非常多，而唯獨(dú)廢“西湖凈慧院”要保留“凈慧”二字和“開元”寫入寺額，可見其重要。北宋郭祥正（1035-1113）有描寫該寺院的詩《凈惠（慧）院》，證明北宋已有該名。文益禪師得南唐國主賜號“凈慧”，可能從那時起文益參桂琛而開悟的“地藏院”就改名為“凈慧院”。故，明覺聰禪師稱漳州開元寺為“唐時羅漢琛禪師肇建”。凈土宗九祖藕益大師稱漳州開元寺為“羅漢琛禪師道場”。可以這么說，從元朝元貞年間開始，漳州開元寺便是“羅漢桂琛道場“，而被廢棄的地藏院（凈慧院）舊址成為和尚墓地——“塔林”。</span></p> <p class="ql-block">注：若有朋友堅(jiān)持地藏院在福州說，我也很想了解如下：</p><p class="ql-block">一、為何在后世古代福州志里沒有像漳州志一樣為桂琛單獨(dú)立傳？文益參桂琛而開悟發(fā)生在地藏院，桂琛主要弘法在地藏院，有十多年。而去漳州羅漢院是被排擠，時間又短。</p><p class="ql-block">二、福州地藏院后來到哪里去了？能否像論證漳州地藏院一樣，有個興廢過程的完整說法。起碼有個能自圓其說的故事。</p><p class="ql-block">三、桂琛禪師有很多跟漳州保福院、漳州報(bào)恩院和尚互動的公案故事。若他住持十八年的地藏院在福州，為什么沒有他跟福州地區(qū)師兄弟或其他禪院互動的記錄？師備圓寂后，桂琛在福州的師兄弟有安國寺慧球禪師、仙宗院契符禪師、白龍?jiān)旱老６U師、螺峰院沖奧禪師、大章山契如庵主、永興院祿和尚。</p><p class="ql-block">四、后世一千多年，在那么多禪宗高僧的語錄里，有沒記載稱在福州地區(qū)某處為“桂琛道場”或“桂琛肇建”的？</p><p class="ql-block">附：王謝二師的四篇論文以及葛洲子老師的《唐宋間雪峰僧團(tuán)的分化與“玄沙正宗”的確立》</p> 文益禪師在閩參桂琛的年代、因由 也談文益禪師參桂琛的地點(diǎn)和年代 對謝重光先生《也談》的回應(yīng) 再論法眼宗初祖文益禪師于漳州 唐宋間雪峰僧團(tuán)的分化與“玄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