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龔鐵鷹</p> <p class="ql-block">李際均（1934年5月~2023年1月13日），吉林省長春市人，戰(zhàn)略學博士生導師、陸軍中將。生于哈爾濱，后遷居黑河、齊齊哈爾、錦州，定居長春。1950年底參加中國人民解放軍，1951年春加入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參戰(zhàn)，1953年加入中國共產黨。副大軍區(qū)職，曾任<span style="font-size: 18px;">中央軍委辦公廳主任、</span>軍事科學院副院長、中國《孫子兵法》研究學會會長、中國國際戰(zhàn)略學會高級顧問、北京大學兼職教授。中國共產黨第十二屆中央委員會候補委員、委員，第十三屆、第十四屆中央委員會委員，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第九屆全國委員會委員。2023年1月13日18時病故，享年89歲。</p> <p class="ql-block">原38軍集團軍試點辦合影。前排左五為李際均軍長；后排右二為筆者</p> <p class="ql-block">我當兵很幸運，能到英雄部隊38軍，在軍里很幸運，正巧能和李際均軍長同一時間段在軍里工作。軍長1985年1月至1987年12月任38集團軍軍長，我1985年起在軍政治部宣傳處，不久就調到軍長牽頭的集團軍試點辦。軍長指導軍事干部編寫《集團軍作戰(zhàn)能力論證》、《集團軍作戰(zhàn)行動研究》，為我軍建立集團軍進行理論探索。每篇論文初稿我調整潤色后送軍長，他認可后簽字“可發(fā)”。我覺得和平年代在部隊可做實事太少，加之妻子在大學工作不可能隨軍，工作告一段落后要求轉業(yè)，軍長不同意走，但最后還是允諾，并給天津市委辦公廳主任寫信：龔在部隊表現好，思想品德和理論學術水平都是優(yōu)秀的，就我們本意想留他在部隊工作，但考慮到他的意愿和專長，以及照顧家庭等原因，同意他到地方工作，對這個同志的情況，我完全可以負責。有軍長這樣的推薦，我一回天津就到辦公廳上崗了。2007年軍長從軍科院副院長崗位退下來，只擔任北京大學兼職教授和孫子兵法研究會會長，時間相對充裕，自此之后，我每年春節(jié)前都去北京看望老軍長。加之后來我又在蔡拓先生指導下，獲得國際關系專業(yè)的博士學位，和軍長就有更多話題。那時在我眼里他不僅是首長，也是學術導師，坐在一起就像在高校向教授請益，一聊竟不覺時光流逝。</p><p class="ql-block">軍長對部下的關愛之情讓人感激涕零。他獲悉我女兒結婚，發(fā)來一短信：今天是雪竹建召新婚大喜的日子，我因病住院不能前往，特馳電祝賀并賦詩一首：</p><p class="ql-block">龔門竹映雪，</p><p class="ql-block">高婿建召來。</p><p class="ql-block">金秋賞紅葉，</p><p class="ql-block">春暖迎花開。</p><p class="ql-block">共譜恩愛曲，</p><p class="ql-block">同登狀元臺。</p><p class="ql-block">際均恭賀</p><p class="ql-block">我們全家深深感受到軍長內心的溫情，也驚羨軍長的詩詞功底，他將孩子名字嵌在詩中竟如此熨貼。后來看到軍長在紀念抗美援朝50周年寫的詞《西江月—紀念抗美援朝》：</p><p class="ql-block">闊別五十春秋，</p><p class="ql-block">又到鴨綠橋頭。</p><p class="ql-block">英雄碧血染山丘，</p><p class="ql-block">半島紛爭依舊。</p><p class="ql-block">世紀風狂雨驟，</p><p class="ql-block">一代壯志何求?</p><p class="ql-block">韶華不為少年留，</p><p class="ql-block">誰解丹心白首。</p><p class="ql-block">這才知曉將軍本色是詩人！</p><p class="ql-block">2016年5月9日，軍長腦梗發(fā)病后住301醫(yī)院，疫情前的最后兩年我都是去301看望，那時老首長頭腦清楚但已不能言語。2020年最后一次見面，告別時他兩眼直視著我，和我握手足有半分鐘之久，或許老軍長已經意識到，這是最后一面了。那時，我認為他活力無限恢復可期，來年會再見面。誰知疫情爆發(fā)醫(yī)院不再允許探視，此后就是軍長故去的噩耗，真是讓人悲痛難抑。我工作至今，接觸的領導很多，但最讓我尊崇的是李際均將軍，從他身上你會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共產黨人，什么叫用生命捍衛(wèi)國家利益，什么叫公而忘私寵辱不驚。有一時段軍隊腐敗不堪，讓人痛心不已，但想到軍隊里畢竟還有軍長這樣的將軍，又讓人懷有一點希望！十多年每年探望的敘談，軍長在我心中形成一個立體的形象，我用此文記述我了解的將軍不平凡的一生，以懷念我崇敬的老軍長。</p><p class="ql-block">少年歲月</p><p class="ql-block">軍長父親原籍河北省撫寧縣，育有6個子女（一兄一姐餓死）。爺爺留下一私塾，為了經營，父親借了一筆錢，可年景不好，私塾經營不下去，父親就帶著家人遷居哈爾濱。因大兒子李際成此時已上教會學校匯文中學，獨留他在家鄉(xiāng)。李際均出生于1934年5月，是父母到東北后生的第一個孩子。</p><p class="ql-block">父親是有愛國主義情操的私塾先生，因算盤毛筆字均好，進入張作霖手下票號當會計，后到奉天東北銀行工作，東北銀行的牌匾就是他父親題寫的。父親收入可觀，不久就將老家的欠賬還了。那時家里生活條件好，藏書日多，這讓李際均打下很好的古文基礎，在父親指導下，從小就粗讀四書五經。不過，或許是看到日本侵華令山河破碎，他對儒家典籍興趣不大，尤喜兵家之書。那時，父親一面送李際成到大后方參加抗戰(zhàn)（他后來參加中國遠征軍，兩次赴緬甸作戰(zhàn)），一面給留在家中的子女講授《古文觀止》和《唐詩》等。父親講到古代亡國故事，講到文天祥《正氣歌》時常常淚流滿面。接受中華文化熏陶和刻骨銘心的亡國喪邦之痛，對李際均的終生選擇都產生了重要影響。</p><p class="ql-block">父親在東北工作，總是調來調去，曾遷居黑河、齊齊哈爾、錦州，最后定居長春。李際均在長春上學時，正是日據時代，路上總有日本惡童隨意毆打中國學生。少年時期的李際均就顯示出剛烈性格，下決心讓這些小混蛋受到教訓。一天，他上學時帶了一把彈弓，路上看到這小日本又在對中國孩童施暴，他悄悄躲到一邊，瞄準這個家伙腦袋就是一彈弓，真是彈不虛發(fā)，眼見著這小子腦門上冒出血來，隨之又哭又叫。李際均剛到學校，就有日本人來搜彈弓。學校讓全體學生集合，李悄悄躲在一女同學課桌下。學生解散后女同學回來，看到桌下的李嚇了一跳。李讓她別出聲，幫忙把彈弓藏好。李出教室時，校長問他為何剛才不見，他說上廁所了，搜身，無所得。第二天，女同學把彈弓還給他。</p><p class="ql-block">由于父親工作地點游移不定，李際均總要轉學，每到一地他這個生臉都要受欺負，尤以長春市的一個班長為惡。他是富家子弟，在班里說一不二。李際均從外地來到長春，從說話到衣著自然顯得土氣，他一到班里報到，這個班長就當著全班同學面嚷起來：呵，快看呀，哪里來個土包子！全班同學盯著個子比班長矮一頭的李哄堂大笑。以后李際均在班里學習成績拔尖，在同學中有了威信，班長更和李過不去。一天，李和班長說，都說古城墻上鬧鬼，你夜里敢不敢和我一起去城墻上捉鬼？班長心里膽怯，可得充大膽，說好啊。李與他商定當晚八點在大東門城墻上見。</p><p class="ql-block">兩個人爬上城墻，此時周邊漆黑一團。班長說哪里有鬼？李際均說，我看你就是鬼，你為什么在班里欺負別的同學，還總和我過不去？班長支支吾吾，知道邀他上城墻不是那么簡單。李說，你這個壞蛋，我現在要是把你從城墻上推下去，沒有人知道，我是為民除害。班長覺得好似天上劈下一個驚雷，雖然高過李半頭，卻變得語無倫次，發(fā)著顫音連說，和平，和平。李說，那咱們走吧，你在前面。班長哆哆嗦嗦地說，不，不，分頭，分頭。從此，班長在班里再也沒有囂張氣焰，與李也是相安無事。如果說別人欺負你的時候，你還溫良恭儉讓，一味妥協忍讓膽小怕事，這不是李際均的性格。</p><p class="ql-block">赴朝參戰(zhàn)</p><p class="ql-block">童年的經歷讓李際均留下刻骨銘心的亡國喪邦之痛。生于亂世的惶恐和被侵略壓迫的悲憤，讓李際均產生報效祖國的強烈愿望?？姑涝瘧?zhàn)爭爆發(fā)后，高中未畢業(yè)的他和許多同學一起報名參軍。1950年11月10日凌晨4點，他離家奔赴戰(zhàn)場。母親流淚拽著他的衣襟顫抖著說：“你才16歲，太小?。〉认衲愦蟾缒菢哟笤僮卟恍袉?？”他掰開母親的手說：“不行啊，敵人都打到國境啦，咱們不能再當亡國奴！”后來，李際均說，這件事讓我體會到“訣衣而別”的悲情含義?？梢哉f，所有奔赴戰(zhàn)場的士兵，都曾讓母親的心傷痛無比，等到子女有能力報答父母的時候，許多父母卻難以熬過這漫漫長夜。中國人民偉大首先是因為中國母親偉大。</p><p class="ql-block">李際均入伍后，最初，在艱苦的行軍作戰(zhàn)途中，常常是邊走邊打磕睡，仿佛仍然走在上學的路上，直到被敵機轟炸和掃射聲震醒，這時，他心中涌出巨大的恐懼感。他后來總結道，當一個人初上戰(zhàn)場，身邊槍炮齊鳴彈片橫飛時，不論階級立場多么堅定，那顆未經戰(zhàn)火洗禮的心，總會不由自主地劇烈跳動。如果不克服恐懼心態(tài)，人的所有才華在危急時刻都會毫無用處。隨著戰(zhàn)爭中血與火的考驗增多，一個戰(zhàn)士才會通過這一關，真正成為英勇無畏的人。這是人生從恐懼到無畏的第一次升華。</p><p class="ql-block">在朝鮮戰(zhàn)場，無論是在防空洞堅守，還是無作戰(zhàn)任務情況下，只要一有時間，李際均就翻開隨身帶的《四角號碼字典》。在艱難困苦環(huán)境中，他把這本字典“通讀”了好幾遍，還記下大量戰(zhàn)地筆記，在志愿軍中，他有“軍中秀才”的雅號。有一天宿營在半坍塌的防空洞里，李際均發(fā)現一本被人撕掉封面的小說，書頁已缺損，可能被人卷煙抽了。這是一本反映蘇聯衛(wèi)國戰(zhàn)爭的小說，名為《恐懼與無畏》，作者是蘇聯作家亞歷山大·別克，描述了潘菲洛夫師團可歌可泣的戰(zhàn)斗歷程，真實反映了剛上戰(zhàn)場的一群年輕戰(zhàn)士，怎樣在戰(zhàn)爭中成熟起來。1945年6月，該書被翻譯成中文，在解放戰(zhàn)爭中作為我軍指揮員必讀書廣泛傳播，有的部隊為了適應戰(zhàn)士文化水平，還編寫了通俗本。這本殘破的書，或許是參加解放戰(zhàn)爭的老兵，從國內帶來的。讀此書讓李際均體會到，每個初上戰(zhàn)場的士兵，都有一個從恐懼到無畏的升華過程。在朝鮮李際均通過不停頓地閱讀，他的精神世界得以升華，不過，由于總在防空洞點著煤油燈讀書，油煙把李際均的肺熏壞了，這成了他一生的病痛。</p> <p class="ql-block">到1951年夏天，李際均所在部隊在朝鮮戰(zhàn)場已連續(xù)完成五次戰(zhàn)役作戰(zhàn)任務，參加了與美國開國元勛師騎一師進行的云山戰(zhàn)役作戰(zhàn)，以及攻占平壤和漢城等大部分戰(zhàn)役和戰(zhàn)斗，他已從半年前的高中生，經過血與火的錘煉，成長為一名英勇無畏的軍人。</p> <p class="ql-block">調任參謀</p><p class="ql-block">1953年，李際均從朝鮮回國，他所在部隊駐守遼東半島。此時，他已擔任團司令部作訓參謀。一次，他到一個島下部隊，守島部隊領導開會去了。當時，南韓軍艦常來騷擾，部隊內部規(guī)定，如來艦是我們的，島上發(fā)一紅色信號彈，艦上回一黃色的。一天來了一艘軍艦，島上發(fā)了紅色信號彈，艦上也回了紅色的。船越來越近，戰(zhàn)士請示他，他讓開槍，可船還靠近，他下令開炮，結果是啞炮，又開槍，船這才開走。第二天，一個軍分區(qū)司令來島上罵：你們這幫兔崽子，差點打死老子！李際均心里默念，誰讓你們連發(fā)信號彈的顏色都記不清。這雖是突發(fā)情況，但李際均敢負責敢下決心的特質顯露無疑。</p><p class="ql-block">此后，39軍領導看到李際均有較好的文化基礎，將他調到軍司令部任偵察參謀，主要是參加戰(zhàn)史編寫工作，一干就是10年。那時，他主要研究抗美援朝戰(zhàn)爭和39軍軍史，在朝鮮時他是小兵，難以窺探戰(zhàn)爭全貌，在軍里的研究，使他對抗美援朝全局有了了解，這使他對毛澤東決策和指揮抗美援朝戰(zhàn)爭的英明佩服之至，為他日后重點研究毛澤東軍事思想打下一個好的基礎。</p><p class="ql-block">潛心讀書</p><p class="ql-block">1965年，他調入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擔任研究員。不久，文革開始了，軍科院領導包括宋時輪院長都下臺了，造反派開始掌權，李不與他們同流，每天的“早請示”也不進隊列，獨自對著毛主席像“請示”。斗那些院長也不參加，而是到處找書看，如馬恩的選讀本，羅曼·羅蘭的《約翰·克里斯朵夫》等。造反派把李際均看成另類，責問他，為什么要看法國人的書？文革后期，兩個副院長恢復工作，李的日子才好過一些。</p><p class="ql-block">此時，軍委專案組將各部隊領導的案子交回，李際均負責軍科院和一些軍隊領導的專案，其中涉及宋時輪的案子，稱宋在黃埔軍校時被捕叛變。李認為宋當時未暴露身份何叛變之有？軍科院向軍委匯報時，戚本禹拍桌子，說那宋的問題就一風吹了？李際均據理力爭。最后請示葉帥，讓宋時輪恢復工作，降為團職。宋不滿意，李建議他不要管職務高低，在家不見客，閉門不出以求自保。1972年軍科院整頓秩序，需要確定院長人選，一大堆名單報葉帥，葉帥說還是讓宋回來吧。宋任院長后，覺得科研工作處于停頓狀態(tài)。院里無人審科研成果，軍科院名不符實，讓李際均擔任學術調查研究處處長。軍科院圖書館也給予李際均極大的信任和幫助，他們把新收集到的國內外有關書刊先送他閱讀，但限三日歸還。一些大部頭新書他都是連續(xù)三天三夜讀完，并摘錄了卡片。管書庫的同志還給他特殊待遇：可以進書庫查閱，中午下班時將其反鎖在里面，讓他安心讀書。他每天拿兩個饅頭，一待就是一天，將圖書館的中外文史哲名著，還有外國軍事名著讀了個遍，這學問一下子就融通了。</p><p class="ql-block">幾年后宋時輪院長又讓李當了他的秘書。70年代中期，李際均擔任軍科院軍事戰(zhàn)略研究室主任。李際均刻苦的治學精神令所有與他共事的人欽佩。在軍科院，人們看到他經常一個人在辦公室熬夜到天明，匆匆吃過早飯再回辦公室，常常是“24小時一貫制”，離開辦公樓回宿舍時，已分不清黃昏還是拂曉。他除了讀書和科研，不會打牌、不會下棋，不浪費一點時間娛樂。李際均善倒立，或許就是鉆研苦讀時，為緩解疲勞練就的。</p><p class="ql-block">宋時輪早在1977年軍委全會討論我軍戰(zhàn)略方針時，就提出不宜把“誘敵深入” 再作為戰(zhàn)略方針。如果繼續(xù)沿用‘積極防御，誘敵深入’八字軍事戰(zhàn)略方針，“誘敵深入”就等于放棄沿海和三北地區(qū)的戰(zhàn)略要地，放棄中國80%—90%的國民經濟和工業(yè)生產能力！”他決定向中央提出修改軍事戰(zhàn)略方針的建議，并把這一研究任務交給了李際均。</p><p class="ql-block">此后一個星期，李際均借閱了50多本我軍歷次革命戰(zhàn)爭年代的電報匯編，一篇一篇地翻閱、核實，查找毛主席在歷次中國革命戰(zhàn)爭、戰(zhàn)役、戰(zhàn)斗中提出實行“誘敵深入”的作戰(zhàn)史實。他發(fā)現，在中央蘇區(qū)第三次“反圍剿”之前，毛主席提過幾次屬于戰(zhàn)略層次的“誘敵深入”，其它大量的都是戰(zhàn)役、戰(zhàn)術層面的“誘敵深入”。有了這樣的歷史依據，宋時輪決定立即向中央軍委提出修改軍事戰(zhàn)略方針的建議，并由李際均起草報告。李際均幾乎4天4夜未合眼，根據宋院長的意圖起草了一份《關于戰(zhàn)略方針問題的建議》報告初稿。1980年9月，宋時輪向中央軍委提交報告，建議將八字軍事戰(zhàn)略方針，調整為“積極防御”四字方針，在同年10月軍委召開的全軍高級干部戰(zhàn)略指導問題研討會上，此戰(zhàn)略方針被確認。</p><p class="ql-block">這只是李際均在軍科院研究工作的一個縮影。正是因為他把整個身心都投入到工作中，在軍科院的17年里，李際均為了研究戰(zhàn)爭計劃問題，花費了大量的精力，將近代以來外國主要的戰(zhàn)爭計劃，逐一進行了梳理；把軍事理論與戰(zhàn)爭實踐相結合，從哲學與戰(zhàn)略的高度關注現實、解剖現實，提出了大量極富啟發(fā)意義和理論價值的見解，誕生了許多重要的學術研究成果，成為一名軍事戰(zhàn)略專家和軍事歷史學家，一位名符其實的“儒將”。</p><p class="ql-block">李際均一生成果豐碩，他的主要著作有：《中國軍事戰(zhàn)略思維》、《論戰(zhàn)略》、《新版軍事戰(zhàn)略思維》、《軍事理論與戰(zhàn)爭實踐》、《中國軍事思想傳統(tǒng)與防御戰(zhàn)略》（單行本，美國陸軍戰(zhàn)爭學院出版）、《軍事科研思考與學術對話》。他主編了《中國軍事通史》、《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史》、《中國人民解放軍軍語（1997年版）》等。</p><p class="ql-block">高層關注</p><p class="ql-block">李際均在軍科院工作期間，經中央辦公廳批準，用一個多月時間，閱讀研究了中央檔案館保存的中國共產黨全部軍事文獻，主要是我軍從紅軍時期到抗日戰(zhàn)爭、解放戰(zhàn)爭、抗美援朝，以及援越抗美戰(zhàn)爭的全部作戰(zhàn)電報。他在回憶這段經歷時深有感觸，說自己仿佛置身于波瀾壯闊的中國人民革命戰(zhàn)爭之中，親身領略了老一輩革命家駕馭戰(zhàn)爭的雄才大略和高超的軍事指揮藝術。這段經歷對于他學習和運用馬克思主義軍事哲學、毛澤東軍事思想研究戰(zhàn)爭規(guī)律，運用科學的認識論和方法論，確立軍事戰(zhàn)略思維理論和觀點，指導軍事工作實踐等都起到了重要的作用。</p><p class="ql-block">1980年10月8日，中國代表團作為觀察員，第一次參加在布加勒斯特召開的第15屆國際歷史科學大會，中國社科院考古所所長夏鼐教授任團長。中國歷史學家代表團共13人，李際均作為軍事科學院3人代表之一參加了會議，并在會上提交了他的論文：論毛澤東的軍事思想?；貒?，因論文太長，他將前半部分以《毛澤東軍事思想的特點及其歷史地位》之名發(fā)在《紅旗》雜志上；后半部分以《指導戰(zhàn)爭的科學方法論》之名發(fā)在《哲學研究》雜志上，兩篇文章均在全國獲獎。這在當時包括中國理論大家在內的研究者中絕無僅有。這引起時任中宣部長王任重的關注，他找李際均談話并報告軍委主席鄧小平，鄧小平找宋時輪了解，宋說這個人好啊，16歲赴朝參戰(zhàn)，文革不打派仗，保護老干部，理論功底極其深厚。此后李際均被選為第12屆候補中央委員。軍委確定讓李下到作戰(zhàn)部隊當師長、軍長各三年，然后回軍委總部工作，這是把李際均作為未來軍隊的領軍人物在培養(yǎng)。1982年，48歲的李際均回到闊別多年的作戰(zhàn)部隊，擔任陸軍第24軍71師師長。后任38集團軍軍長、中央軍委辦公廳主任。1988年被授予中將軍銜。</p><p class="ql-block">兄弟分途</p><p class="ql-block">當李際均在成長為戰(zhàn)略家的道路上疾走的時候，他的哥哥已與他分道揚鑣。留在家鄉(xiāng)撫寧縣的兄長李際成在農村成家，但和一牧師女兒甚好，他考進北京大學歷史系后，就與此女生活在一起。這時，老家出事了。由于當初父親還債沒有收回欠條，債主后人在家里翻出欠條如獲至寶，又到他家討債。家里稱此債已還，他們抵賴，后找了4個朝鮮族人冒充日本人，到已和哥哥分居的嫂子家，躺在床上不走。李際均的伯伯無奈，就到村里敲鐘，將此事告知眾鄉(xiāng)親，大家來到嫂子家，狠揍幾個高麗棒子。因家里出事，哥哥前幾日已回村，眼看要出人命，哥哥登高勸鄉(xiāng)親們給他們留條活路，此事算了結了。</p><p class="ql-block">哥哥在北大學習好又活躍，成為司徒雷登的助手，并和他一起參與重慶談判。新中國成立后哥哥自吹，說我是北京大學高才生，還和毛主席周恩來握過手呢。</p><p class="ql-block">何時？</p><p class="ql-block">重慶談判時。</p><p class="ql-block">為何能和毛周握手？</p><p class="ql-block">司徒雷登說我是他的好學生，讓我和他一起參加重慶談判，司徒雷登見毛周時，我和他在一起，所以和毛周握手。</p><p class="ql-block">那你是反動派呀！</p><p class="ql-block">此后他不停的被審查，盡管他曾參加中國遠征軍，兩次赴緬甸與日軍作戰(zhàn)，最終仍被定為歷史反革命。李際均的姐姐不堪反復調查，精神壓力大，不久就去世了。李際均因年少赴朝抗美，也從未與哥哥生活在一起，故不知其情。宋時輪選秘書時，李際均說過此事，宋說和你沒關系。改革開放后，哥哥女兒去美國留學，哥哥隨之赴美定居，李際均與哥哥開始互通信息。哥哥介紹他抗日戰(zhàn)爭時在緬甸與日軍作戰(zhàn)的經歷，并說他那時加入了國民黨。此后兩人每月通一次電話。因為分屬國共兩黨，雙方政見不同，一通話就吵架，慢慢就斷了聯系。此后承擔溝通任務的是李際均在長春上學時的女同學，此人后來也去了美國，她每月去看一下哥哥，和李通一次電話，李家兄弟倆的關系算是又建立起來了，2014年哥哥在美國病故。</p> <p class="ql-block">將軍風采</p><p class="ql-block">李際均訪美時，回答美國陸軍戰(zhàn)爭學院一位女上校提問：您認為軍隊指揮官應具備什么樣的素質？您的信條是什么？李的回答言簡意賅：忠誠于自己的國家和人民，精通軍事藝術，具有勇敢與獻身精神。</p><p class="ql-block">這正是李際均將軍在整個軍事生涯中表現出的風采。他對祖國和人民赤膽忠心，他軍政兼優(yōu)，熟知軍史戰(zhàn)史，精通戰(zhàn)略戰(zhàn)役，知識淵博，視野開闊，不僅理論造詣深厚，而且善于帶兵練兵用兵，是我軍和平時期不可多得的具有實戰(zhàn)經驗的專家型、學者型優(yōu)秀指揮員。1985年，李際均從71師師長升任38軍軍長，并由他主導我軍歷史上第一個合成集團軍的組建工作。他結合我軍和外軍實際情況，組織機關和部隊，對合成集團軍作戰(zhàn)能力進行了全面系統(tǒng)的推演和論證。他親自參與執(zhí)筆并審定，完成了我軍第一部關于集團軍合成作戰(zhàn)能力的幾百萬字論證報告，對組建第38集團軍以及指導全軍組建集團軍工作起到了重要的示范作用。他率領下的全軍部隊聚焦備戰(zhàn)打仗，軍事訓練和作戰(zhàn)問題研究蔚成風氣，任何一個師旅都可隨時拉出投入戰(zhàn)場。</p><p class="ql-block">組建集團軍試點完成后，李際均作為我軍歷史上第一個合成集團軍軍長，在內蒙朱日河地區(qū)成功組織了我軍首次集團軍大規(guī)模實兵對抗演習，演習受到中央和軍委的高度肯定，同時也展現了李際均杰出的軍事指揮才能。他指揮華北大演習時，頭戴鋼盔，氣宇軒昂，有一種傲視群雄的氣概，表現出指揮員的熠熠風采?？蛇@只是外在表現，而核心是他內里有乾坤。那時，實戰(zhàn)演練之調不彈久矣，一些軍官不是聚焦打仗，而是醉心攀附升職。演練花拳繡腿弄虛作假已成慣例。此時真正關心國家安危，心系演練精兵的李際均來了。當時，有部下主張設法把軍區(qū)導演方案弄來，受到李際均的嚴厲斥責，說你就是拿到演習導演方案，也不會獲得滿意分數，因為方案不可能一成不變，都是活導活演，我們是為打仗而演練，不是為成績而演練。導演組出題，作為長期研究現代戰(zhàn)爭戰(zhàn)役指揮的行家里手，軍長應對自如，他的指揮決心，被軍區(qū)評為優(yōu)秀。演習中軍區(qū)突然來電，說副司令10分鐘后到軍里聽取合同作戰(zhàn)方案匯報。軍作訓處長緊張，軍長說，我在24軍就編制過集團軍協同動作方案，我口授你們記錄。尚未說完副司令到了，軍長條理清晰地匯報，又被評為優(yōu)秀。</p><p class="ql-block">還有一次規(guī)模更大的軍演，軍區(qū)副司令任總導演。調理員出情況，說獲一情報，有敵方機群來襲。軍長問情報來源，偵察獲得？截獲敵方密電？調理員說是民兵報告。軍長不予理睬。調理員說這可是嚴重情況，是否讓第二梯隊投入防空作戰(zhàn)？軍長命令第二梯隊進攻。參謀長拉拉軍長衣角說，原來的導演方案是防空。軍長不為所動，已定作戰(zhàn)決心不變，最后獲導演組高度評價。</p><p class="ql-block">蘇洵《心術》稱：為將之道，當先治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麋鹿興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利害，可以待敵。軍長指揮演練之舉，與此論完全契合，他的沉著冷靜應對自如，乃是讀過萬千國內外戰(zhàn)役指揮方案積累所得。作為一個軍事理論家，軍委讓其補充帶兵短板，師長三年軍長三年，不過，如果德不配位才不堪任，縱使上峰萬千寵愛，也不會讓他按原計劃在軍長任后，順利到軍委辦公廳負責崗位就職，而李際均的晉升之路，完全按照軍委對他培養(yǎng)的路徑發(fā)展，顯示了他不但是一位理論功底深厚的戰(zhàn)略家，也是一位可以在瞬息萬變戰(zhàn)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軍事家。</p><p class="ql-block">1997年，李際均將軍任團長率中國人民解放軍軍事科學院代表團訪問美國，并在美國陸軍戰(zhàn)爭學院作學術講演。此時是海灣戰(zhàn)爭后，美軍炫耀自己在海灣戰(zhàn)爭中的“左勾拳”作戰(zhàn)行動。李際均隨手畫出抗美援朝二次戰(zhàn)役中，38軍113師攻擊德川，穿插迂回三所里龍源里作戰(zhàn)行動概圖，說中國軍隊早已在幾十年前的朝鮮戰(zhàn)場就用過“左勾拳”，你們機械化的“左鉤拳”進攻速度至今未超過我們步行速度，令在場的美軍將校們嘆服。在演講中他闡述了中國軍事思想的本質特征：求和平、謀統(tǒng)一、重防御。介紹了中國人民解放軍現行的積極防御戰(zhàn)略方針，和在涉及臺灣主權問題上，中國政府和人民決不妥協也不容談判的堅定立場。他說，誰敵視中國就會給自己制造12億個敵人，并將為此付出極高代價。這場精彩演講，引全場聽眾起立鼓掌，被美國軍方視為對中國傳統(tǒng)軍事思想和現階段防御戰(zhàn)略的最好闡釋，稱他是中國“最受尊敬、最有影響的戰(zhàn)略專家之一”。演講全文還以單行本形式，收入美國陸軍戰(zhàn)爭學院戰(zhàn)略研究所的“萊特奧特文選”系列。將軍的風采和浩然之氣，給美軍將校留下難忘印象。</p><p class="ql-block">2009年11月，李際均赴臺灣參加“兩岸一甲子”學術研討會，他是大陸首位赴臺的退役高級將領。他在發(fā)言中說臺灣方面只要承認一個中國，比養(yǎng)50萬大軍還管用。并強調大陸導彈不是威脅臺獨才是威脅。面對有人提出美日在臺海地區(qū)的角色扮演問題，他說，絕不容許美日等外國第三方勢力介入兩岸關系任何環(huán)節(jié)，因其侵犯中國主權。假如美國執(zhí)意介入，那就等著瞧！中國導彈能打一千公里，美軍就得后退一千二百公里。李際均還對臺灣將領講，中華民族的統(tǒng)一和復興是大勢所趨，基于中華民族大義，相信有黃埔精神傳統(tǒng)的臺灣軍人，不會為臺獨而戰(zhàn)，在一個中國框架下，兩岸軍人同屬中國軍人，不應兵戎相見。他說，大陸建國后我們軍人守疆衛(wèi)土，打了好幾仗，你們臺灣守土之戰(zhàn)一仗未打，他呼吁兩岸共同協防南沙，維護南海、東海主權，共同保衛(wèi)中華民族固有疆域。有人知曉他哥哥在美國，想了解詳情。李際均說我們兄弟一共產黨，一國民黨，我抗美，哥哥抗日，但我們從未打過內戰(zhàn)，對中華民族有功而無愧！</p><p class="ql-block">國土衛(wèi)士</p><p class="ql-block">作為一位已進入我軍高層的軍事理論家，一位對國家無比忠誠的戰(zhàn)略家，李際均將軍就像一臺全天開機的雷達，時刻關注著我國土安全。他明確指出，戰(zhàn)略思維所要尋求的就是國家長治久安的根本大計。維護國家利益是戰(zhàn)略的最高準則和神圣職責。而維護國家領土完整和不受侵犯又是戰(zhàn)略的首要問題，必須以寸土必爭、寸土不讓的態(tài)度處之。</p><p class="ql-block">他在認識和處理具有全局性的重大戰(zhàn)略問題上始終能夠堅持正確的立場，為軍委領導提供富有遠見的決策建議。1988年越南派兵強占我南沙島礁，在軍事上與我形成對峙，南海局勢日益嚴峻。李際均向軍委領導提出：“中國南沙群島戰(zhàn)略地位十分重要，其政治、經濟和軍事意義重大。南海所蘊藏的石油資源可以保證中國百年的能源需求。因此，必須采取堅決果斷措施維護國家領土完整與海洋權益。如果現在不收復被外國占據的島礁，將來國際化就難辦了”。而且，南沙的一些礁盤形體完整堅硬廣大，便于填充后建立機場。在軍委領導的支持下，李際均起草了處理和解決南沙群島爭端與軍委領導同志的談話紀要，并上報鄧小平批準，據此確立了我們在處理和解決南沙群島爭端問題上的原則立場，為做好收復南沙的軍事斗爭提出了指導性意見。1988年3月14日，由于越南挑釁引發(fā)了南沙海戰(zhàn)，由于我軍準備充分，作戰(zhàn)勇敢，大獲全勝，一舉收復并控制了6個島礁，這一仗才使我們在南沙有了立足點。后來李際均又提議發(fā)起延伸作戰(zhàn)，進一步擴大戰(zhàn)果，收復其余被外國占據的島礁，以絕后患。遺憾的是，由于種種原因未被采納。后來南沙有幾十個島礁接連被搶占，成為西方和周邊有關國家推動南海問題國際化，借此牽制中國的平臺。我對越自衛(wèi)反擊戰(zhàn)后，李際均幾次提出要“陸上佯攻，海上真打，收回北部灣白龍尾島”。若當時真能實現，則可避免后來中越在北部灣海域劃界時，以白龍尾島作為越領?；€，劃去大面積海疆和漁場。而且，李際均不建議把陸上邊界一筆劃清，使之未來海上作戰(zhàn)時能在陸上對其牽制。</p><p class="ql-block">李際均堅持把釣魚島明確劃定為我疆域。1990年4月，國家海洋局呈報國務院審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及毗連區(qū)法》（稿），在涉及中國領海主權的條款上未寫釣魚島。李際均敏銳提出：“釣魚島主權如果現在不寫進《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及毗連區(qū)法》，后人就失去了解決這個主權問題的法律依據”。他指出“祖宗的墳頭一個也不許丟，這就是原則”。并在軍委法制局的報告中批示，此法“應堅持先由軍委審議，并明確釣魚島主權屬我?！?991年3月底，他又兩次批示：“領土主權，國脈所系，據理力爭，不可讓步。國際斗爭服從國家利益。”并堅決支持總參提出的關于“領?；€以最前沿島嶼為準，適當東移”的方案。為表明軍方立場，他派軍委法制局的同志數次與外交部門進行交涉，同時向全國人大法工委的軍隊委員匯報，要求在對《中華人民共和國領海及毗連區(qū)法》的審議過程中，必須堅持明確寫上釣魚島主權屬于中國，否則建議不予通過。由于軍方堅定的立場和鮮明的態(tài)度，經過近一年多的反復交涉，有關職能部門最終采納了軍隊的意見。李際均當時的政治遠見和堅定不移的立場，對于今天中國維護釣魚島主權的斗爭是多么關鍵和重要！也可看到李際均所說“軍事戰(zhàn)略目標服從和服務于國家政治目標。外交服從國防，而不是國防服從外交”的合理之處。李際均將軍在釣魚島主權問題上所做的重大貢獻，是可以載入史冊的。</p><p class="ql-block">他聽到有人鼓吹要“建設和諧邊境”怒不可遏。他說人家日思夜想侵吞你的國土，你和誰建設和諧邊境？我們怎么能自廢武功！屬于中國的領土，就是要寸土必爭，國家的基本主權是不可以讓渡的，不然要軍隊干什么！他覺得問題嚴重，立即給軍委寫信，建議對我整個邊境海岸線進行巡查，把我們的籬笆扎緊。軍委采納了他的意見，派出一位副總長帶隊檢查邊境海防守衛(wèi)情況，肅清這種謬論，加強邊境防線建設。</p><p class="ql-block">他不僅關注國土安全，意識形態(tài)安全同樣常在心間。有一段時間，歷史虛無主義猖獗，一些新版歷史教科書，淡化革命歷史，美化帝國主義侵略。面對這種亂象，已經退休的李際均將軍拍案而起，在《瞭望新聞周刊》上發(fā)表文章，痛斥“這種荒唐的邏輯，匪夷所思”，指出“歷史課本就是要重視意識形態(tài)和國家認同”。民族精神(進取、團結、創(chuàng)造、獻身、信仰、紀律)是一個國家的最大財富，可用金錢衡量的一切活動形式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中國人民在振興中華的偉大事業(yè)中，需要有正確的思想、文化和理論的武裝，要培育愛國主義精神，激發(fā)戰(zhàn)斗意志。要糾正那種金錢萬能、私有萬能的社會不良傾向。社會意識形態(tài)應當由政治家、哲學家、教育家和有道德的學者、作家、藝術家來主導，而不是由輕浮文人、庸俗的搞笑媒體和崇洋媚外分子來主導。我們不能在文化和意識形態(tài)上單方面“裁軍”。文章認為，中國惟一的對策，就是堅持改革發(fā)展，增強自己的力量。不但要有經濟上、技術上、軍事上的力量，而且要有政治上、文化上、心理上的力量。弱軍能夠戰(zhàn)勝強軍，條件是弱軍必須有強項，而且要大于強軍的弱項。面對嚴峻的安全形勢，要百倍惕厲警醒，“枕戈待旦，聞雞起舞”，而不能“文恬武嬉’，空談誤國。</p><p class="ql-block">他曾談到毛澤東詩詞，稱其絕然沒有頹唐消極或吟風弄月、無病呻吟之作，它總是以磅礴的激情，振奮人們的革命精神，而且信筆拈來，引經據典，天衣無縫。一個人的性格往往決定一個人的命運，一個民族的性格也往往決定一個民族的命運。現在充斥文化市場的宮廷戲、武俠戲，久而久之會誤導青年一代追求無限權力，勾心斗角，或寄托虛幻的行俠仗義，而不依靠民主與法制。他認為如今的宮廷戲、武俠戲之類的文學與社會價值，甚至不如在中國文學史上沒有多大地位的漢賦，其留給后世的精神財富是極其有限的。他說，中華民族的振興首先要在精神上振興，在國魂、軍魂上振興，才能帶動和保證經濟上、物質上的振興。</p> <p class="ql-block">兩袖清風</p><p class="ql-block">老軍長家住北京西山豐戶營一棟單元樓中，家里除了部隊配發(fā)的營具，沒有什么奢華家具和飾品，客廳里的沙發(fā)已顯陳舊?；蛟S是他受過老一輩將軍公而忘私的品格熏陶，他的全部心思是研究軍事戰(zhàn)略，沒有一點聚財享受之心。有一時期，部隊風氣變壞，經商斂財，收錢收物，讓他痛心疾首。他懷念楊尚昆治軍的嚴格，說當時有一位軍級領導收了一套家具，就受到嚴厲懲處。對于黨內腐敗問題，老軍長說過一句話：等我去見馬克思的時候，沒腐敗就可以了。</p><p class="ql-block">他對送禮者做得也很絕情。有人送他金項鏈，他打開窗戶隨手扔到窗外。有人送他一把精致軍刀，他開門直接從樓梯上拋下去，咣當當的聲響在樓道里回響。有人送他一箱當時很稀有的相機、收音機、錄音筆等電子產品，他找來處長登記造冊供大家使用。</p><p class="ql-block">他對軍隊腐敗是從歷史高度看的，他認為，中國古代傳統(tǒng)政治中的消極因素，如文恬武嬉、任人唯親、買官鬻爵、同罪異罰、賄賂公行、官商一體等，都曾嚴重腐蝕軍隊，這在漢、晉、唐、宋、明、清各代的末期表現尤為明顯。他說今日軍隊要的是戰(zhàn)斗化，而不是生活化。</p><p class="ql-block">痛別國士</p><p class="ql-block">李際均是一位令戰(zhàn)略對手敬畏的戰(zhàn)略思想大家。軍科院外軍部獲悉并翻譯了美國防情報局《如何影響中國的國家戰(zhàn)略和軍事戰(zhàn)略》的報告，報告由原美駐華武官弗蘭克?斯圖爾特?科爾曼撰寫。這是一次美國內部的研討會，由科爾曼記錄并撰寫成文，發(fā)表在一份絕密的內部刊物上。里面講了當年美針對李際均專門制定了一個“老鼠計劃”，如何采取“離間計”搞掉李的全過程。提出“過去20年，我們針對李際均等一些中國思想家成功地進行了襲擊。今后，還要加大力度，讓中國那些賢明人士的聲音不起作用?！边@篇譯文上報并下發(fā)各軍區(qū)，引起很大震動。當時的軍科院政委劉源讓軍科院外軍研究部部長王衛(wèi)星將此報告送給李際均，這印證了當年的傳聞。李際均說，美對我這樣一個小人物都搞了個什么計劃，何況更上呢？由此也可看到，國際軍事斗爭絕不是只有真刀真槍之一途，不見刀槍劍戟的暗斗每日都在進行！</p><p class="ql-block">由此想起《資治通鑒》中“唐太宗論舉賢”。唐太宗讓封德彝舉薦有才能的人，他過了好久也沒有推薦一個人。太宗責問他，他回答說：“不是我不盡心去做，只是當今沒有杰出人才?。 碧谡f：“用人跟用器物一樣，每一種東西都要選用它的長處。古來能使國家達到大治的帝王，難道是向別的朝代借人才來用的嗎？我們只是擔心自己不能識人，怎么可以冤枉當今一世的人呢？”李際均是當代大賢大才，正所謂不信今日無古賢，可惜的是他未能為國家發(fā)揮更大作用！這個既有軍事理論，又有戰(zhàn)爭實踐的難得人才，過早退出了中國軍事的核心舞臺，的確是我軍建設的一個重大損失。著名科學家錢學森曾經對北京軍區(qū)領導說：李際均同志的著作我都要反復讀幾遍，他的馬克思主義軍事哲學的認識論和方法論，特別是對毛澤東軍事思想的研究、掌握和運用，達到了很高的水平和程度。此人應當在軍隊中發(fā)揮更大的作用。</p><p class="ql-block">隨著時光流逝，李際均已進入暮年，他對此以豁達心態(tài)應對。他自述，人生的第三次升華，是到了人生的冬季，能積極而坦然地對待生命的凋謝。步入老年，沒有往日那樣絢麗多彩，卻不乏凝重與恢宏，少了一些浮躁與偏狹，多了一些深沉與寬容。不論是與生俱來的缺陷還是成長中的傷痛，都漸漸淡化。從回憶與沉思中開始重新發(fā)現和省察自己的人生體驗。兩萬五千天，從出生到白頭。漫漫人生路，坎坷何其多。有陽光就有陰影，只有心中的理想才是永不熄滅的光明。無論成功與失敗、勝利與挫折、艱險與平淡，作為人生體驗都是財富。直到不期而至的那一天，閃爍在腦海中的燈火突然止熄，喧騰在胸中的心潮歸于沉寂。在人生謝幕之時，可以坦蕩地說：爾今爾后，庶幾無愧！至于有沒有觀眾并不重要。我并不是說，自己已經完全達到這樣的境界，是作為一種人生的感悟和追求而言的。中華民族是以先人的血淚洗面才得以容光煥發(fā)，比起先烈們壯麗的人生，我們是何等渺??；比起那些偉大的生命，我們又是多么微末。</p><p class="ql-block">2016年5月9日上午，李際均突發(fā)腦梗，摔倒在家中陽臺花叢后面，因老伴和孩子均不在家，孩子10點回來后才發(fā)現，以致耽誤了最佳治療時間。此后他在301醫(yī)院度過余生的最后幾年，直到噩耗傳來，2023年1月13日18時55分因病逝世，永遠離開了他深愛的祖國和人民。</p><p class="ql-block">永久懷念</p><p class="ql-block">李際均的一生，波瀾壯闊，他博學多才、大智大勇、剛直不阿、清正廉潔。他始終把忠于黨、忠于祖國和人民作為自己生命的全部；把研究軍事和戰(zhàn)爭規(guī)律作為自己的職責和畢生的事業(yè)追求。他在涉及國家和軍隊戰(zhàn)略全局的重大問題上，以及在我軍現代化建設轉型過程中幾個關鍵歷史時期都發(fā)揮了重要作用，做出了突出貢獻。他是一位具有堅定的政治信仰和深厚的愛國主義情懷，具備扎實的軍事理論功底和杰出的軍事指揮才能，具有豐富戰(zhàn)爭閱歷和戰(zhàn)爭實踐，具有建設現代化革命軍隊的真知灼見和戰(zhàn)略視野的我軍著名軍事戰(zhàn)略專家。他對軍事戰(zhàn)略、軍事斗爭所特有的敏銳性、判斷力，特別是他所具備的勇敢與智慧是常人所不具備的。他的經歷、學識與才華、膽略和魄力都是難以復制的。他高尚的政治品德和人格魅力，是我們一生的教科書，讓我們品味無窮，終身受益。李際均將軍用他一輩子的思考告白，什么是其信仰，如何堅守信仰。讓我們有幸仰視其畢生擎舉的理想之光。將軍是具有偉大獻身精神的血性軍人，當今中國需要的正是這種精神。</p><p class="ql-block">有網友說得好！李際均是一位有大忠但無媚態(tài)的將軍，是一位不靠酒量，不靠拍馬而靠真本事走上我軍高位的將軍，也是一位充滿個性，敢于亮劍，憑自己的睿智與戰(zhàn)略眼光，讓對手信服的我軍高級將領。在他的崇高風范面前，那些靠酒杯而不是口碑，靠送錢而不是學識才智，靠鉆營而不是靠實力爬上我軍高位的小人應該汗顏！</p><p class="ql-block">如今，我們軍隊人才輩出，將星暉映，但似李際均這樣學識淵博，對國防安全核心節(jié)點問題有敏銳洞察力并能提出良善之策，令我戰(zhàn)略對手膽寒的戰(zhàn)略家仍一時難尋：你有他那樣的家學淵源熟讀過古籍嗎？你經過他那樣血與火的實戰(zhàn)考驗嗎？你有文革10年余暇在圖書館埋首苦讀的機會嗎？你花費時間精力去遍讀中國共產黨全部軍事文獻嗎？你有軍科院外軍部這樣強大的翻譯研究力量，能將全球第一手外軍資料圖書及時送到你手上嗎？所以，今日和即將掛上將星的將領們，成為李際均這樣的國家棟梁，任重而道遠呀。</p> <p class="ql-block">赴京看望老軍長時合影</p> <p class="ql-block">軍長歷年贈書</p> <p class="ql-block">今年春節(jié)前，我想又該去北京看望老軍長了，可忽然醒悟，這輩子，這輩子，我永遠看不到可親可敬的老首長了，雖然您有號令千軍的威嚴，可當我們坐在一起閑話短長，您就像一位慈祥的恩師，讓我如沐春風獲益無窮。如今，和您相見的片段在我心中永存：每次去西山您家里，我按鐵門的門鈴，很快，您邁著穩(wěn)健的步子前來。告別時我們不握手，通常是我向您敬一軍禮，您回一標準軍禮，有一次您敬禮的手竟然比我早舉，讓我誠惶誠恐。我們在301醫(yī)院告別，您目視我的眼睛，握手有半分鐘之久。您慈祥又有威嚴的面孔，我一靜下來就會浮現在我的眼前。還有一次，我先去看我的導師，和老軍長說要晚到一會兒，結果提前了，按門鈴您比往常來的慢，您說以為我會晚到，已到床上午睡了。您匆匆下床，臉上沒有一絲厭倦之意，隨之又是一陣暢聊。這一年您已是八十多歲的老人了！這雖是小事，但我至今仍有負疚之感。</p><p class="ql-block">老軍長，您是豁達之人，您說會積極而坦然地對待生命的凋謝，在人生謝幕之時，可以坦蕩地說：爾今爾后，庶幾無愧！您真正做到了！您說比起先烈們壯麗的人生，自己是何等渺小，比起那些偉大的生命，又是多么微末。此話差矣，您同樣有一個壯麗的人生，您既不渺小也不微末，您是我們軍人心中的豐碑，您將永遠活在我們心中！</p> <p class="ql-block">北大《觀察與交流》雜志刊發(fā)此文</p> <p class="ql-block">2023年2月2日于天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