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身 世</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喜歡狗，是緣于父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喜歡狗，家里一直都有狗狗，品種花色不一。從小到大的陪伴，讓我們與狗狗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記憶中第一只狗是只大黃狗，不記得父親從哪里討來的，后來大黃狗要當媽媽了，圓滾滾的肚子天天見長。</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那年深秋，院子里的梧桐，黃葉蕭蕭，落滿庭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臨近傍晚的時候，家里的雞一反常態(tài)不到窩里去宿，只在門口咯咯地叫，趕了幾次也不進去，一靠近雞窩就驚慌失措，好像里面有什么東西。望著低矮幽暗的雞窩口，我們也有點害怕，不敢去一探究竟。</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直至父親回來，拿了手電筒，抄了棍子去捅雞窩，大黃狗低沉的咆哮聲傳出，父親哈哈大笑，我們也如釋重負。原來大黃狗要生寶寶了，就征用了雞窩，怪不得也沒見這家伙的蹤影，也不知道它大著個肚子是怎么鉆到里面去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直不見大黃出來，父親塞了些苞米皮進去。早上的時候，就聽見了哼哼唧唧的小狗狗的聲音，大黃狗已經(jīng)做了媽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想看看小奶狗們，無奈大黃狗守得緊，呲牙咧嘴不讓靠近，只允許父親端食物過去。有次趁它出去，父親把小狗狗們掏了出來，總算結(jié)束了戴冠郎們居無定所，夜宿枝頭的流浪生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五只圓滾滾，胖嘟嘟的小狗仔，軟糯的小爪子，亮亮地小鼻頭，眼睛還藍蒙蒙的，皮毛倒是細密光滑。黃的、黑的、還有奶?；ǖ?，院子里一下子熱鬧了起來，真正得雞飛狗叫。這些小東西到處亂爬，在腳下滾來滾去，還怕一不小心踩到它們。小狗仔不足滿月，就有人連接來討，父親就挑了只最像大黃狗的留了下來，其余的滿月后就讓鄰居們領(lǐng)了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們就叫它大黃，大黃正式進入了我們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 村 霸</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是“村霸”，咬遍全村無敵手的那種。</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喂得精心，大黃又一直不斷奶，所以長得格外壯實。沒幾個月就長到了媽媽一般粗壯，跟個小牛犢子似的。大黃的體相也遺傳了媽媽，母子倆形影相隨，簡直如出一轍。父親更加得喜歡，下地干活，上河游泳都會領(lǐng)著它們，標準的兩跟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后來，大黃媽生了病，無藥可醫(yī)，我嚎淘大哭，父親也疼得眼淚直流。我們把大黃媽埋在了果園的樹下，就只有大黃陪著我們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除了跟著父親外出，空閑的時候就在村里溜達，那時候的狗狗都散養(yǎng)，成群結(jié)隊的約架可是司空見慣。大黃仗著腿高體壯，又驍勇善戰(zhàn)，在村里領(lǐng)頭狗的地位不容置疑，成了地地道道的“村霸”，但僅限于狗狗們之間的武力交流，偷雞摸鴨禍害鄉(xiāng)鄰的事，可從來不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時日見久，大黃大有開疆拓域之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在前面的村子上學，經(jīng)常見大黃率領(lǐng)一群烏合之眾，殺到鄰村去，把對方的隊伍咬得潰不成軍。經(jīng)歷了狗毛翻飛，塵土漫天的數(shù)次鏖戰(zhàn)之后，大黃把周邊村子的歸屬權(quán)牢牢地控在了嘴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經(jīng)常皮開肉綻地回到家里，老實地舔舐傷口，父親總是呵斥幾下，過后還得給加營養(yǎng)餐。輕傷不下火線，屢傷屢戰(zhàn)，厲害的一次，最初兩天進食都只能躺在地上，大黃窩在院子里養(yǎng)了好幾天，又生龍活虎地出去得瑟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雖雄霸四方，身經(jīng)百戰(zhàn)，但也有搞不定的一只狗。</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村里一只老狗，豎耳垂尾，滿身毛色灰乎乎的夾雜了細密的白毛。老是站在街口，低著頭一聲不吭，用它發(fā)黃的小眼睛盯著來往的路人。本就其貌不同于常狗，脖子上又帶了個釘項圈，那種感覺陰陰的，我尤其不喜歡，一見到它心里就怵的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同它交惡了幾次，也占不了上風，那釘項圈足以讓任何狗狗都望而生畏，每次總是仇狗相見，分外眼紅。但大黃忌憚項圈，無從下嘴，老狗也無勝算，所以只是虛張聲勢幾個回合，對峙片刻各自收兵，就這樣井水不犯河水。</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經(jīng)常帶領(lǐng)它的狗狗隊伍，耀武揚威地從老狗面前晃過，那老狗依然是靜靜佇立，冷眼旁觀。</p> <p class="ql-block"> 刺 猬</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隨父親呆在果園里的時間最長。父親如雷的鼾聲和大黃的咆哮聲，總是能護得果園周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夏天的夜晚，父親去果園守園，鄉(xiāng)里鄉(xiāng)親的背后吃幾個果子倒無所謂，但總有些肖小之輩想不勞而獲，村里果園失竊的事也常有發(fā)生，大黃就成了敬業(yè)的果園衛(wèi)士。</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當氣急敗壞的狂吠聲擾亂了夏夜的蟬鳴蟲啾，梆唧狗子（蟋蟀）的交響樂也戛然而止，十有八九大黃又遇上了刺猬。果不其然，大黃上躥下跳，對著地上的一團黑影左試右探，無從下口。刺猬蜷成一團，一副敵方亂動我不動的架勢，每一根炸立的刺都在無言地叫囂：“你能奈我何”？</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僵持中，大黃停了一下，扒拉一下嘴巴子，覺得生疼，又沖著到手不到嘴的獵物嘶吼去了。末了，也沒了先前的聲勢，只能嗚嗚咽咽地看著刺猬扭動著圓滾滾的身軀蹣跚到草叢里去了。</p> <p class="ql-block"> 忠 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大黃是忠誠的，看家護院不遺余力，忠心為主堅定不移。但也正因為這樣，就鬧了幾次笑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母親天生膽小，農(nóng)村里都是旱廁，母親起夜，總是習慣性地用手電筒掃一圈院墻。有次一如既往，但卻尖叫了一聲，扔了手電筒就跑回了屋里，語無倫次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指著外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連忙出了門，撿了手電筒照過去。只見大黃威風凜凜地站在墻頭，閃著幽幽藍光的眼睛，在暗夜里無辜地盯著父親。虛驚一場，父親笑得直不起腰來，母親在屋子里驚魂未定，緩過神來才開始罵大黃。</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人緣好，身邊經(jīng)常是圍一堆人，除了拉家常，有時候也來點“競技娛樂”。拔個骨碌摔個跤之類的健身活動，深受青壯年們的喜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父親摔跤鮮有對手，總有不服氣的來挑戰(zhàn)。有次在街上戰(zhàn)況正酣，你來我往得難分勝負，圍觀的人笑鬧起哄。大黃正顛著尾巴回來，見此情景，愣了一下，也不做聲，沖上去照人家的腳腕子就是一口。虧的父親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狗脖子，好歹沒有釀成大禍，只是好好的褲腳四分五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自此再也沒人敢找父親切磋了，李二哥家的狗狗聲名大振。</p> <p class="ql-block"> 黃 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季春之月，桐始華。</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院子里有棵高大的梧桐樹，春末時花開滿枝，清香幽幽，氤氳繚繞，引得蜂群紛至沓來。盛花期一過，花朵持續(xù)飄落，樹下便鋪了一層厚厚的梧桐花。黃蜂們勤勤懇懇，在花朵間尋尋覓覓，嗡嗡聲不絕于耳。</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在樹下乘涼，或許是玩性大發(fā)，也或許是嫌蜂子們聒噪，瞅準了機會下口就咬。黃蜂們自然也不客氣，群起而攻之，進行了凌厲的反擊。大黃挨了蟄，痛癢難當，吭哧吭哧趴在地下蹭嘴巴，那酸爽滋味讓大黃長了記性，再也不敢招惹那些“辛勤的園丁們”，這恐怕是大黃狗生中最忍氣吞聲的時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總是濃蔭能消夏，大黃也貪戀這蔭涼之處，自顧自地躺在花床上呼呼大睡，各自相安無事。人家史湘云醉臥芍藥圃，紅香散亂，自有美態(tài)動人。這大黃枕花而眠，身邊紫云縈繞，群蜂翩飛，卻是一番滑稽可愛的景象。</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大黃不僅僅是大黃，它是我們貼心的玩伴，陪我們上學放學，與我們嬉笑玩鬧。大黃是忠誠的，盡心盡力的看家護院，守衛(wèi)果園。大黃還是父親的得力干將，無論是獵兔還是捕魚，父親的身邊總少不了它的身影。大黃很懂事，它既不傷人，也不覬覦別人家的雞鴨，從來不給我們?nèi)鞘裁寸鄱曜?，大黃是我們家的一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有大黃陪伴的日子，時光總是快樂易逝，大黃陪伴了我們九個寒暑，可能是覺得完成了它的使命，就離我們而去。</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沒有大黃的日子，我們很傷心。但我們知道，大黃舍不得我們，它還會換一種方式繼續(xù)陪伴我們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