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走出半生才知道道路的盡頭是故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 記得上初中之前，坐在大門的位置就能看到門前的那條小河，村子在河的兩邊，村屋依山而建，河的那邊是一片梯田，河的這邊也就是我家的門前，一大片稻田平鋪到山腳下。稻田間穿插著幾戶人家。</p><p class="ql-block"> 每年春天開學后不久，那片稻田里父輩們就揮著鋤頭，或是趕著牛拉著犁翻一遍。那時還是春寒料峭，大黃牛甩著鞭子一樣的尾巴，趕牛的人甩著手中的枝條在冰冷的稻田里來回穿梭，一直把田耙的和鏡子一樣平。這時節(jié)，如果碰到下雨天，戴上斗笠，披好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的畫面躍然映入眼簾。春雨越來越密實，河水一次歡唱后，緩緩地漫進了稻田中。人們開始把稻種拿出來催芽，下種，育秧……漸漸秧苗長到六七寸了，于是每家每戶把過年省下來的好酒好菜全搬出來，輪流做莊，挨家挨戶的互助插秧，比過年還熱鬧，這時不論男女老少，包括鄉(xiāng)里，村里的干部都會下田去露一手。一個個頭戴草帽，挽起褲管后，一邊卷起衣袖，一邊走進了稻田，拿過稻秧，兩手合作，腰一彎，頭一低，雙手齊舞地插起秧來，一棵棵稻秧很快的站了起來，站成了行，有的站成列，將綠色規(guī)整地分布，稻田的綠意也濃了起來。插秧是一種“倒行”的作業(yè)，又跋涉在深及膝蓋的淤泥之中，整個天地間都充斥著歡聲笑語，打情罵俏……這是一件看似快樂卻很勞累的事，可就是他們的勞累奠定了金秋豐收的基礎，更是豐收的希望，也才有了日漸溫飽的鄉(xiāng)村。禾苗插到了稻田里，一排一排、一列一列，如棋盤。禾苗是瘦弱的，不需要多大的風，就能把它吹斜，甚至會飄起來，但只要一天，它就會用根須抓緊泥土，抬起頭，從秧地拔起的萎靡一掃而空，飄搖著迎接風雨。</p><p class="ql-block"> 在種稻人的眼里，禾苗似乎長得太慢，每天都焦急的在田埂上走來走去，一會看是不是漏了水，一會看是不是生了蟲子，相互碰到了偶爾還會揮舞著鋤頭相互比劃幾下，要打架的樣子，卻也沒有真的動手，嘴里說著狠話罵罵咧咧的走開了。原來是爭吵著誰又把誰的水攔截了，第二天見面又好像啥事都沒有發(fā)生過。其實秧苗們每天都在生長，長高、長大……它們的葉子就像古代士兵的矛，葉尖指著蒼天，那是一種氣勢。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棋盤里的格子也在慢慢縮小。等到看不到格子的時候，那片稻田就滿綠了，<span style="font-size: 18px;">綠色上曳下染，濃得滿田沒有縫隙。</span></p><p class="ql-block"> 風吹過來，稻田里的那片碧綠的波紋，一圈一圈蕩漾開去。清晰的看到風的足跡，從這頭跑到那頭，或是從那頭跑到這頭。那時我在想躺在上面，肯定柔軟極了，隨著碧綠的波紋，一晃一晃的蕩到那邊山腳下去。</p><p class="ql-block"> 春雨過后，天地纖塵不染稻田也愈發(fā)綠得純凈?？斐樗肓耍咎飻科鹆虽h芒，低調(diào)的開出一片稻花。稻花細小、潔白、弱不禁風。細小，卻透出一種踏實，就像饑餓的人腹中白米飯的踏實感。潔白，純凈的白，散發(fā)著自己獨有的清香，“稻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p><p class="ql-block"> 稻花隨風落盡，谷粒漸漸飽滿，稻穗沉甸甸了，稻田漸漸變成一片金黃，微風中，一圈一圈的波紋，又變成了金黃色。在陽光下，如金子般閃閃發(fā)光。風吹著沉著，已不似年青時的昂揚。</p><p class="ql-block"> 到了秋天開學沒多久，人們又開始揮著鐮刀，奮力的收割這片金黃，一捆一捆、一堆一堆。拌桶似一葉輕舟，輕快的劃進了稻田。成扎的稻子像鞭子一樣抽打在拌桶邊上，嘭嘭作響，上下翻飛，農(nóng)人們咧著嘴汗如雨下。拌桶和稻草的摔打聲把歲月撞的悠哉悠哉的，他要收攏所有的金黃和汗水，拌桶漸漸沉重，如滿載的漁船。</p><p class="ql-block"> 夕陽西下，稻子裝滿了糧袋，背簍壓彎了父輩們的肩膀，弓著腰拉長了辛勞的身影。背著喜悅和滿足興奮的往家趕，一次又一次，汗水從臉頰上淌下來也不覺得累。躍出拌桶的谷粒，會和遺落在稻田里的谷粒一起，被雞群吞落腹中。炊煙裊裊升起，暮色籠罩大地，留下稻田的一片凌亂，凄涼。靜等著下一季的到來，稻田又將是一片碧綠金黃。</p><p class="ql-block"> 隨著時代的發(fā)展，對面滿山的梯田已不見蹤影，變成了今天的觀光農(nóng)業(yè)園，而我家門前的大片的稻田被一長排貌似街道的房子所取代，當年的田園風光消失殆盡，充斥著滿鼻的豬屎味，某家的向陽的房檐下一群筒著袖口的老娘們兒一年四季樂此不疲的東家長西家短，沒完沒了，除了吃飯，按時按點的聚在一起，我戲稱那是××廣播電臺，全村上下的雞毛蒜皮在這里匯總傳播。年輕一點都聚在麻將館里吞云吐霧，七條八萬的一天又一天……早已沒了鄉(xiāng)村的質(zhì)樸和靜謐。</p><p class="ql-block"> 對面山上的觀光農(nóng)業(yè)，是那些勤勞而又沒有出路的老實農(nóng)民換取柴米油鹽的地方，一天八十、一百的，長年累月麻木的干著，卻沒有一點希望。他們的臉上流著汗水，卻感受不到豐收的喜悅。整個村子都充斥著隱隱頹廢感。</p><p class="ql-block"> 昔日的泥土路被澆上了柏油，家家戶戶用上了自來水，摩托車，小轎車在門前的馬路上呼嘯著，小村的變化絲毫沒有帶給我感動。原來這里是一個鄉(xiāng)的行政中心，各個單位相繼離開，只剩一個不足百人的小學校，公路兩旁住滿了高山上搬下來的農(nóng)民，老家的很多面孔漸漸老去，許多新的面孔代代更迭，<span style="font-size: 18px;">村民們的眼里滿是麻木和迷茫，大概只有近前。腳下曾經(jīng)是飄著稻香和麥香的土地，曾經(jīng)記憶里的樂園，也是曾經(jīng)記憶里的‘苦?！Ｈ嗄昵?，隨母親去田里，那時小，不能體恤他們生活甘苦的，每天都不情愿的和母親一樣在田里勞作。忽而某種熟悉的東西一下子無從尋覓，</span>曾經(jīng)的童趣、蓬勃的青春、滿臉的汗水浸透著稻花的香氣，儼然成了沉淀心底的溫情記憶。突然想念起了記憶中的那一片金黃色的稻田，想念起了收割稻谷時的人聲鼎沸的熱鬧與繁忙，想起那河水潺潺，稻花飄香，田間小路侵滿雜草、荻花白絮，明凈的曠野彌漫著莊稼成熟的甜香，不時有螞蚱騰起，間或幾聲秋蟲鳴叫。小河汩汩細流，載著稻花的倩影，輕吟低唱。</p><p class="ql-block"> 如今的鄉(xiāng)村仿佛穿上了還不怎么時興的裙裾的姑娘不倫不類的，又似乎我們?nèi)祟愖隽耸裁村e事，把發(fā)生在更早年代的生活給埋葬了，把原汁原味的美給稀釋了、擠走了。而對篤定于泥土、古意的村莊的留戀與傷感，被絲絲縷縷難以忘懷的回憶拉著沉下去沉下去……有一陣不能察覺的心痛，我的那片稻田！</p> <p class="ql-block">以上圖片部分來自網(wǎng)絡！</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