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童年的年味</p><p class="ql-block"> 過年，是中華民族最傳統(tǒng)、最隆重的節(jié)日，也是我們童年時代最盼望、最開心的日子。 每年農(nóng)歷十二月的臘八節(jié)一過，年的腳步離我們越來越近了，空氣中的年味也越來越濃厚。</p><p class="ql-block"> 忙碌的人們，以各種方式迎接年的到來。大街小巷的人們接踵磨肩，人聲鼎沸。挑選自己喜歡的年貨，有的買春聯(lián)貼在自家門口，紅色像征來年風(fēng)調(diào)雨順，吉祥如意；有的買來很多年畫，貼在自己家中。那時代的年畫有很多內(nèi)容，有《穆桂英掛帥》《花木蘭從軍》《西廂記》《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五谷豐登》《六畜興旺》等。</p><p class="ql-block"> 古老的礦山，過年的風(fēng)俗是很多的。</p><p class="ql-block"> 除夕前，家家戶戶都要大搞衛(wèi)生，全家老少一齊上陣，將房屋四周墻壁上的蜘蛛、飛蛾、灰塵要清除掃掉，貼上幾張嶄新的年畫；所有的家俱和玻璃窗戶要擦洗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每個床上的被窩蚊帳都要清洗干凈，家中煥然一新，顯得生機(jī)勃勃和濃濃的節(jié)日氣氛。 </p><p class="ql-block"> 北礦姑媽家租住的是政府的木板房，解放后沒收礦霸的房產(chǎn)，年久失修，破爛不堪，墻面木板縫隙很大，到了冬天呼嘯的北風(fēng)見縫鉆進(jìn)，室內(nèi)冷氣嗖嗖，每年春節(jié)前表哥們千方百計到處尋找舊報紙，將整個房子都要糊裱一新。有趣的一次，年后我去她家拜年，由于表哥們工作不過細(xì)，將報紙水平線貼成一條斜線，結(jié)果一進(jìn)屋使人見了房子好像快要傾倒似的，感覺頭暈，心里緊張兮兮。</p><p class="ql-block"> 緊 接著家家戶戶宰雞鴨，剁肉餡、做雪花丸子（這是礦山的傳統(tǒng)保留菜，每家必做不可，這傳統(tǒng)流傳至今）；蒸甜酒，炸豆腐，炒瓜子，炒花生，爆米花等這都是年味的重要組成部分。 </p><p class="ql-block"> 小時候我的印像中在礦山過年，從沒見過大草魚和鯉魚，更談不上品嘗。每次過年父親不知從哪買一二斤小鯽魚仔燉一鍋湯，然后放一板豆腐、再加一點白辣椒下鍋，用菜碗分成十來碗，放到室外過夜，自然冷凍成魚豆腐，來客每次端一碗擺桌表示是魚，吃的時候只見魚刺和豆腐，不見魚肉。</p><p class="ql-block"> 除夕那天早上，起床第一件高興的事：穿上父母為我們精心準(zhǔn)備、裁制合體的新衣服，兄妹每人一套，整齊漂亮。我的衣服是用藍(lán)卡嘰布縫制的有二個口袋的學(xué)生裝，母親為了省布，衣服的袖口總是在手腕處，褲口在腳踝處，妹妹們的則是一身花衣裳，每人腳穿一雙千層底布鞋，這是母親每晚在昏暗的燈光下，一針一線地做出來的，很舒適，在那樣的年代，這身衣服是一衣多季，要穿過春、秋、冬三季，穿舊了還要做里衣穿。 條件好的孩子穿上膠底球鞋，那可多神氣了，但我周邊的孩子很少有人穿得上。我弟弟的新衣服上還要別著一塊方格小手帕，用來擦鼻涕口水。 </p><p class="ql-block"> 第二件高興的事：發(fā)壓歲錢。父親為了表示隆重，事先預(yù)備了幾張嶄新的鈔票，那時代可沒有現(xiàn)在制作這么精致的小紅包，就裁了幾張小紅紙包好，寫好名字分發(fā)給我們。紅包分三個等級：我是長兄享受最高待遇二角錢，大妹一角伍，小妹和小弟各一角錢，整個上世紀(jì)6O年代這定額標(biāo)準(zhǔn)幾乎沒變，而且大部分家庭相同。接過紅包，我們歡天喜地，笑逐顏開，終于有了自己的私房錢，可以自由地支配了。我用這二角錢去買八分錢一掛的“百子鞭”鞭炮，拆散后一個個用手抓著放，很開心。</p><p class="ql-block"> 除夕這天，父母不準(zhǔn)我們出門玩了，要呆在家中守歲，并特別叮囑咐我們不要亂說不吉利的話，全家人圍坐在火爐旁，相互聊聊天，講故事，吃零食，父親陪我們打撲克牌“爭上游”，享受天倫之樂。在我們所處的那個年代，那樣的環(huán)境，雖然貧窮落后，物質(zhì)匱乏，但有父母的疼愛，家庭的溫暖，使我們深深地感到家的幸福和溫馨！</p><p class="ql-block"> 除夕晚上，第三件高興事是吃“砧板肉”。這也是礦山過年自古流傳下來的一道重要習(xí)俗。在那物質(zhì)特別匱乏的年代，能夠吃上自制的臘肉是一件很奢侈的事，也是我的特別向往和鐘愛！</p><p class="ql-block"> 礦山絕大多數(shù)家庭習(xí)俗只過一個年，既豐盛的年飯留到大年初一天亮之前再吃，三十晚餐隨便吃點，只比平時多加一兩道葷菜。玩到晚上十點左右，父親盛出燉好的臘肉，這都是我們每天放學(xué)回家扯豬草，喂養(yǎng)一年以上的熟食土豬肉，父親親手腌漬風(fēng)干的，臘味醇厚，薰香撲鼻，放在砧板上，邊切我們就邊用手抓著和著甜酒吃，肥而不膩，瘦而不柴，口齒留香，成為我童年時代餐桌上最美味的一道菜。 今生今世，再也吃不上父親親手腌制的臘肉了。 </p><p class="ql-block"> “相邀守歲阿咸家，蠟燭傳紅向碧紗，三十六旬都浪過，編從此夜惜年華”。</p><p class="ql-block"> 年三十守歲，俗名“敖年”，這是中國人千百年流傳下來的習(xí)俗。</p><p class="ql-block"> 相傳在遠(yuǎn)古時代，有一種兇惡的動物，人們叫它為“年”，每到大年三十，年獸就出來傷人。人們?yōu)榱硕惚芩壹覒魬絷P(guān)閉大門不外出，不敢睡覺，要坐到天亮。年獸怕紅、怕火、怕響聲，人們就穿紅衣，貼紅紙、掛燈籠、放鞭炮來驅(qū)趕它。 大年初一，這是我們童年時代最隆重的節(jié)日。</p><p class="ql-block"> 清晨五點鐘天還沒亮，父母分別叫醒我們，洗漱完了坐在桌邊吃年飯，邊吃邊天亮，這也是我故鄉(xiāng)的習(xí)俗。 父母經(jīng)過通晚精心準(zhǔn)備，滿滿一桌豐盛的年飯擺在桌上，雞魚肉蛋，應(yīng)有盡有，這是我們一年之中很難吃到的美味佳肴，令人感到特別興奮。</p><p class="ql-block"> 這時的礦山家家戶戶和我家一樣，都被飯菜的香氣包裹著，整個生活區(qū)被年飯的氣氛托浮著。 過去的一年之中，無論平時生活過得怎樣艱難，哪怕是吃糠咽菜，到了過年這天，父母親總要千方百計弄點肉食來給兒女們解解饞。因此孩子們盼過年，有肉吃，而大人們怕過年，因為是開支最大，手頭最拮據(jù)的時刻。</p><p class="ql-block"> 凌晨4點，礦山陸陸續(xù)續(xù)開始燃放鞭炮了，震耳欲聾、火光沖天，映紅了整個天空。鄰居們你一掛，我一掛，也爭先恐后，看誰家鞭炮放得早，誰家鞭炮響得久，有的鄰居暗暗在較勁，這也體現(xiàn)其主人的經(jīng)濟(jì)實力。我組有一戶鄰居經(jīng)濟(jì)條件較優(yōu)越，他們父子幾人一人一大掛，用長竹桿挑著，一掛接著一掛放，劈里啪啦，此起彼伏，響徹云宵。此時此刻，在鞭炮聲中感受年味，是最直接的。</p><p class="ql-block">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fēng)送暖入屠蘇；千門萬戶瞳瞳日，總把新桃換舊符”。</p><p class="ql-block"> 吃年飯之前，我家還有一個重要儀式：父母將我們叫醒穿好衣服，洗潄完畢坐在桌邊，然后父親把門打開，在屋外坪里放完一掛鞭炮，在門口燒幾張錢紙，再往桌上擺好的幾個小酒杯依次倒點酒，每個飯碗盛一匙飯（只能一匙，傳說這個剩飯小孩不能吃，吃了讀書不長記性），祭祀逝去的先人，然后我們再開始吃。 特別遺憾的是我一年之中很難見到葷菜，肚子里沒有多少油水，盼星星盼月亮盼到過年這一刻，望著滿桌的豐盛佳肴，不知是起床太早睡眠不足，而是先晚吃了砧板肉的緣故，沒有一點胃口，竟然一塊也吃不下。 每當(dāng)這個時候，慈祥的父母，總要給我們兄妹之間夾菜放在碗里，時刻叮囑我們多吃，而我們年幼無知，從不知道要給父母親敬菜。</p><p class="ql-block"> 吃完年飯，天剛蒙蒙亮。家家戶戶燃放的鞭炮硝煙高高地彌漫在空中，每家的門口留下了一層厚厚的鞭炮紅紙宵，空氣中充滿著刺鼻的硝煙味，生活區(qū)的人民沉浸在節(jié)日的喜悅之中。 我和組里相約的男小伙伴，穿戴嶄新的衣服，開始挨家挨戶拜年了。 父母教育我們先從組里年齡最大的一家開始拜起，然后挨家挨戶地拜，進(jìn)門就分別稱呼：爺爺、奶奶、大伯、大嬸、叔叔、阿姨新年好！給您們拜年了！ 每到一家，這家的主人滿面笑容迎接我們進(jìn)屋讓坐，給我們倒上甜酒（在礦山家家以酒代茶），然后把我們夸獎一番。夸獎我們懂事懂禮貌，祝福我們快快長大，早點賺大錢發(fā)大財、娶個好婆娘之類的吉祥語。走的時候硬要往我們的新衣口袋里抓幾把花生、瓜子、玉米花、紅薯片之類零食，生活條件略好的家庭零食里還摻有幾顆水果紙包糖。拜完幾戶，口袋裝不下了，趕緊回家掏空口袋，又接著往下家拜年。 </p><p class="ql-block"> 剛開始時只有幾個人的拜年隊伍，一會兒就形成規(guī)?；?，小伙伴們浩浩蕩蕩，成群結(jié)隊地給自己組里每家每戶的大人們拜年。他們穿著嶄新的千層底布鞋，在生活區(qū)遍地鞭炮紅紙宵的道路上留下了一排排腳印，每個人的臉上神采飛揚，喜笑顏開，大人們見了情不自禁地嘖嘖稱贊這群孩子懂禮貌。 </p><p class="ql-block"> 早上九點鐘左右，由錫礦山廠工會組織的拜年隊出發(fā)了。他們打著各種彩旗和橫幅標(biāo)語，扛著用黃色油彩布制作的巨龍，帶著舞獅隊，武術(shù)隊，舞蹈隊敲鑼打鼓給每個生活區(qū)職工家屬拜年，每到一地，生活區(qū)的人們用鞭炮熱烈歡迎他們的慰問表演，此時鞭炮聲、鑼鼓聲、鼓掌聲、喝采聲響徹云霄，孩子們成群結(jié)隊跟著拜年隊伍撿未燃放的鞭炮碲子。</p><p class="ql-block"> 那年代 礦山的每個生活區(qū)，過年的那天從早到晚，都充滿了一派節(jié)日的喜慶氣氛，人們的臉上，個個笑逐顏開，綻滿了幸福的感受。這種古老的拜年習(xí)俗在家鄉(xiāng)的很多地方流傳了幾千年。 而現(xiàn)在，過年時的舞龍舞獅這種表演，被人們遺忘在歷史的深處； 過年時表演的刀、棒、劍、拳l等武術(shù)這行也己消失，只能殘存在我的童年生活記憶中； 過年穿新衣、貼年畫、放爆竹、砧板肉、發(fā)紅包、囤年貨、皮影戲、萬花筒、左鄰右舍去拜年、拉家常、紅薯糖、爆米花……它們貫穿在讓我的童年生活中，讓我的童年變得古樸而回味，變得絢麗多彩，它們與青山綠水緊密相連，與童話夢幻息息相關(guān)。</p><p class="ql-block"> 如今它們遠(yuǎn)去了，在人們的生活中消逝了，不留任何痕跡。我伸出手去，想挽留它們，然而手中握住的，只有那冰涼的記憶。 這種古老溫馨過年時的熱鬧場景，將永遠(yuǎn)記載在我的童年時代，刻骨銘心，永世難忘。</p><p class="ql-block"> 2024.2、2改寫于廣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