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大勇死了，喝農藥死的。這是他第三次自殺。</p><p class="ql-block"> 第一次自殺是在大三。他參加了一個音樂社團，憑借自己的音樂天賦，很快成為吉他手并擔任主唱。每次校園演出，都能收獲一堆小迷妹。在她們的尖叫聲中，大勇逐漸迷失了自我。他把所有精力都花在排練上，學業(yè)一天天的荒廢。終于在大三下半學期，因為各科成績亮紅燈而被學校勸退。</p><p class="ql-block"> 當大勇背著吉他出現在家門口時，老譚不顧老伴的阻攔，掄起棍子就打。大勇一動不動地站在那。他早料到會有這一天，擺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架勢。等老譚打累了，他徑直走進房間，沒有半點悔意。</p><p class="ql-block"> 老譚喘著粗氣，半天憋出兩個字“逆子”。老伴怕他氣出個好歹，便讓女兒接他去外地小住。自己一邊苦口婆心地勸兒子，一邊四處搬救兵。連兒子高中的班主任都請來了。拉鋸了大半個月，大勇還是要堅持自己的音樂夢想。</p><p class="ql-block"> 老譚沒了耐性，偷偷坐車回來，當著兒子的面把吉他砸個稀巴爛。他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么優(yōu)秀的兒子被吉他毀了。</p><p class="ql-block"> 看著滿地的碎片，大勇一聲不吭，只是緊緊地攥起拳頭。正當老譚認為可以松一口氣的時候，兒子突然割腕自殺。幸虧老伴發(fā)現及時，才撿回一條命。</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第二次自殺，是在十年后。在音樂上撲騰了兩年，大勇也沒有任何成就，甚至連生活費都要問老媽要。最后，不得不聽從老譚的安排，進鋼鐵廠打工，一干就是八年。八年來，他就像一個木偶，每天機械地做著同一件事。偶爾也會彈彈吉他，不過是慰藉一下瀕死的心靈罷了。他以為余生就這樣了，直到遇見了小梁。</p><p class="ql-block"> 她是新來的大學生，被安排在大勇手下實習。她活潑開朗，每天都像一只彩色的蝴蝶，在他身邊轉來轉去。沒過多久，大勇沉寂的心就被她攪渾了。</p><p class="ql-block"> 他的眼睛一刻也離不開她，經常一個人傻笑，或者滿車間搜尋她的身影。他沒有勇氣告白，偷偷寫了一封信，放到小梁的包里。沒想到，這封信卻被小梁母親拆開了。她不顧女兒的反對，直接找到大勇，當著他的面將信撕得粉碎。</p><p class="ql-block"> 大勇不敢抬頭，他不在乎小梁母親的言語凌辱，也不在乎成為全廠的笑柄。他只在乎自己愛的人是否受傷。是的，她的啜泣聲讓他無比心疼。他純樸的愛如同一把匕首，刺中愛人的心臟。這讓他更加內疚。</p><p class="ql-block"> 這件事之后，小梁被調到了別的車間，兩個人也不約而同地成了陌生人。</p><p class="ql-block"> 大勇想找機會解釋，可每次看到小梁冷漠的表情都欲言又止。無論吃飯還是開會，他都躲到角落里，生怕哪個瞬間與她的眼神交匯。白天，他像一只膽小的老鼠，小心翼翼，茍且偷生。到了晚上，他又不自覺地回憶起她的音容笑貌，想像兩個人花前月下的美好時光。她燦爛的笑容總能治愈他所有的傷痛。</p><p class="ql-block"> 在天堂和地獄間徘徊了半年，大勇無法忍受這種痛苦，喝農藥自殺了。</p><p class="ql-block"> 老譚率先發(fā)現異常，趕緊找來鄰居把大勇送進醫(yī)院，所幸的是有驚無險，大勇又活了過來。</p><p class="ql-block"> 醫(yī)生說大勇得了抑郁癥。為了讓大勇重拾信心，老譚打電話給兒子發(fā)小，讓他們經常過來開導他，帶他出去玩。經過一年的調整，大勇終于康復了。</p> <p class="ql-block"> 第三次自殺是在他四十歲的時候，那時的大勇已經娶妻生子，過上了普通人的生活。朋友聚會，他時而激情四射，時而沉默寡言。這么多年下來，大家都習以為常了。生活不易，誰家不是一地雞毛呢。</p><p class="ql-block"> 沒有任何導火索，大勇再一次喝藥自殺。接到老譚的電話，發(fā)小們急匆匆地趕到大勇家。老譚靜靜地坐在客廳，眾人來不及理會他，七手八腳地把大勇抬上車，直奔醫(yī)院而去。</p><p class="ql-block"> 這一次，大勇沒那么幸運，當天搶救無效死亡。</p><p class="ql-block"> 葬禮上，老譚顫巍巍走到兒子遺體前，輕輕地把他的衣服整理好。突然，他高舉手臂，用盡全身力氣，猛地扇了兒子一記耳光。大勇的頭瞬間歪向一邊，兒媳婦大叫一聲，質問道：“爸，你干什么！”</p><p class="ql-block"> 大家也都把目光轉向老譚。他好像沒有聽見，慢慢地把兒子的頭扶正，摸了摸他有些蒼老的臉，哽咽著說：“兒啊，爹知道你活得累，活得憋屈，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爹想留你啊，留不住。爹這次啊，沒救你，爹放你走。走吧，走了就解脫了。到那邊，告訴你媽，你爹無能，沒把兒子看好……”</p><p class="ql-block"> 老譚泣不成聲，周圍人也都跟著抹眼淚。我們這才理解老譚那天為何如此平靜，一心想死的人，你怎么留的住呢？</p><p class="ql-block"> 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該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能眼睜睜地看著兒子痛苦的在床上扭動而無動于衷的！是愛吧，因為愛他，所以選擇放手。</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