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2024 年陰歷四月二十九，是母親誕辰 100 周年紀 念日。時光荏苒，轉(zhuǎn)眼已過了一個世紀。母親晚年身體虛弱，冠心病 折磨了她多年，后來又因股骨頸骨折，身體每況愈下，沒能熬到 80 歲，至今已離開我們 21 年。</p><p class="ql-block"> 如今，我早已成為奶奶，也步入了老年生活。在這個特別的日子 里，我含淚握筆，紀念母親，但又詞不達意，不知從何說起。母親走后, 留給我的是無限的思念和深深的虧欠。這么多年過去， 母親的形象在我心中始終清晰如初，如同歲月長河中永不消失的星辰，為我指明 前行的道路。</p><p class="ql-block"> 在二十年代的甲子年，京郊平谷，一個平凡的農(nóng)民家庭，迎來 了第一個新生命，他們?yōu)榕畫肴∶麑O淑琴。她五官端正，皮膚白皙， 眼眸清澈如泉。我的外祖父受封建傳統(tǒng)思想影響，秉持舊中國的纏足 陋習，在他女兒四、五歲時，便把雙腳用布緊緊纏裹，讓腳畸型變小， 直到成年骨格定型。母親幼年不敢違抗父命，成為沒文化的小腳女性， 為此，娘遭受了一生的苦痛煎熬。在大多數(shù)同齡女性面前，她是自悲的。童年的烙印，曾使母親無數(shù)次表達出心中的憤怒，且悔恨自己的懦弱。母親17 歲出嫁，新媳婦進門要看公婆、姑嫂的臉色，還得顧 及叔侄們的情緒，干在前吃在后，她在大家庭里從來沒有話語權(quán)。母親和 父親是包辦婚姻，父親成家后外出學徒當?shù)陠T，之后入伍參加革命工 作，常年離家在外。舊中國貧窮落后，掙扎在最底層的婦女沒有地位和尊言。母親先后生下我們兄妹六人，夭折兩個。早年母親與婆家人 相處之難，生產(chǎn)和養(yǎng)育一幫孩子的各種艱辛，母親說過很苦、很累。父 親在他青壯年時期走南闖北的顧不上家，妻子的苦他體會不到，所以 母親在丈夫這里得不到更多的情感安慰。</p><p class="ql-block"> 1955 年，母親帶著兄姐搬到了縣城生活，大躍進時期，母親進 入集體制鞋廠工作。這是她一生中值得驕傲的一段經(jīng)歷。那時手工制作布鞋，工資待遇是按勞分配，母親做事麻利，一天能上30 多雙鞋子，在車間計件考核中總能拿到冠軍，月收入也是最高的。她經(jīng)常要自夸一下，咱家的都江牌收音機、燕牌縫紉機可都是我掙錢買的。母親沒文化，但她聰明伶俐，對新事物總是充滿好奇心。解放初期的掃盲運動興起，她積極參加夜校的快速識字班，遇到難記的字詞，她用 蔬菜、水果或身邊熟悉的物件做出諧音標注，加強記憶。回到家里還 經(jīng)常向讀小學的兒子求助。夜校能認識三千字以上即可提前脫盲。這樣的學習給母親的人生帶來改變，她會寫出家人名字、地址等，能順暢地讀書看報，還時不時地嘣出一些名詞成語來。母親一生羨慕身邊有文化的人，在教育子女方面說的最多的就是，要做忠厚老實人，好好讀書就會有出息。讓我感觸最深的是，母親勤儉持家、樂于助人的優(yōu)點。她心靈手巧，既使在五六十年代困難時期，母親要從不多的生活費中擠出錢來，為我們縫制新衣服，盡可能讓孩子們穿的體面一些。我穿過的卓婭式上衣和人造棉碎花連衣裙，做工精細，這在當年很時尚。后來條件好些了， 母親還學會手織毛衣、圍巾等。我們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全靠母 親一雙巧手來打造。她想方設(shè)法讓全家人吃飽穿暖。我感受到的童年時光，美好而溫暖。 母親性格隨和，平房院子里的街坊鄰居，都喜歡和她接觸，如裁剪衣服、縫制中式婚禮服、吊皮襖這類難干的事情，她都熱情幫忙，直到干好為止。母親六十歲之前都在操勞忙碌中，很少聽到抱怨的話語。 她一生養(yǎng)大我們四個子女，又帶大三個孫輩，早年還用她的乳汁哺育 過兩個友人的孩子。我眼中的娘，白天圍著鍋臺轉(zhuǎn)，晚上燈下做針線 活兒，為了我們這個家，不知歇息，不知補給。之前我不明白，一個 家庭婦女，一個小腳女人，她像鐵人一樣日復(fù)一日，他的奉獻精神如 同鐘擺，始終如一，她的動力來自哪里呢?現(xiàn)在想來，她在用自己的 方式詮釋著生活的美好和意義，展現(xiàn)了一個獨立、堅強、隱忍的女性 形象。兄妹幾個我最小，應(yīng)該說得到的溫暖最多。我 24 歲前生活在 父母身邊，跟娘同睡一被窩到初中二年級。小時候家住平房，冬天靠 煤火取暖。早起棉衣棉褲很涼，我賴在床上喊媽過來，娘聽到后快速 將褲筒和襖袖放在火上烤熱催我趕快穿上。感冒了，娘會特意為我做 碗面片湯再配上一個荷包蛋。一次生病，還吃到了桔子罐頭。這些片段都是母親給予小女兒的特殊待遇，有別于其他兒女。父母的婚姻歷經(jīng) 62 個春秋，是鉆石婚，寓意稀有而珍貴。在外人眼里，他們是不般配的。母親小腳，走路姿勢特別，不到 50 歲已滿頭白發(fā)，看上去比父親蒼老得多。他們沒有一同 邊走邊聊的經(jīng)歷，因為她那被催殘的雙腳永遠趕不上父親的腳步。兩人在家里，一個看書寫字，一個不停地縫縫補補。父親對母親沒有甜言 蜜語，母親也沒有能力解壓父親在外奔波的困惑。他倆能交流的只是 一些家庭瑣事。他們的婚姻就像兩條平行線永無交集，母親心里有酸楚有委曲。母親 70 歲那年，孫輩到了談戀愛的年齡，飯桌上看到兩個年輕人相互讓吃燒雞腿，有說有笑的打情罵俏，望著他們勾肩搭背遠去的身影，母親默默地淚流不止。這天所見，讓我理解了母親，她是多久渴望被寵被愛。父親從領(lǐng)導崗位退下來以后，有多次外出游玩的機會，都因為母親身體不好而放棄。父親老來的愿望是陪著老伴兒到處走走看看， 是想彌補一下變老之前沒閑沒錢的母親，他說你媽一輩子除了身邊親戚家， 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河北三河、易縣和承德。</p><p class="ql-block"> 父親晚年隨著生活軌跡的變化，開始關(guān)心體弱的母親，力所能及 操持家務(wù)，堅持練習腳踏三輪車，天氣好時帶著母親近處轉(zhuǎn)轉(zhuǎn)，母親很高興的。母親走后不久， 父親病倒了。在他獨處的一年多時間里，經(jīng)常手棒相冊，翻著一堆老 舊照片，看著看著老淚縱橫。我知道父親一輩子也很苦，他沒有拋棄小腳母親，保全了我們一個完整的家庭，我猜想他的內(nèi)心也曾翻起過波浪，只是全憑自己扛過去罷了。對于母親，我深感內(nèi)疚的是，她病重住院多次，我?guī)缀鯖]有請事假陪伴過她。現(xiàn)在想來，職場上少了誰都無關(guān)緊要，但悟到已遲。第二個遺憾，我是20年的老司機，現(xiàn)在有車有閑，父母二老卻沒能坐上女兒駕駛的寶馬，看看遠處的風景。唉……</p><p class="ql-block"> 今天我想說，媽媽:祝您天堂生日快樂!您的子孫后代牢記著您的養(yǎng)育之恩，您具備的諸多好的精神與品行，會永遠鞭策著我們笑對生活、笑對苦難。百年誕辰，記憶永恒，感恩母親，永存心中。</p><p class="ql-block">女兒:芮 琪 2024年6月5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