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卡里的青春

開心

整理書柜時，幾張賀卡從書中悄然落下，我對著它們看了又看，心中輕輕淌過一條歲月的河。仿佛看見了賀卡里的青春，我們曾經(jīng)的巧笑倩兮。記得我送出去的第一張賀卡，是給我們班主任老師的。那時，我在讀初中，是班里的數(shù)學(xué)課代表，班主任老師恰巧是數(shù)學(xué)老師。一位新分配來的大專生，說著一口河南口音的普通話，個子不高，瘦瘦的，有兩條又粗又長的大辮子，烏黑發(fā)亮，我特別喜歡她走路的樣子，兩條大辮子在屁股后面隨著步伐左右搖擺，非常有節(jié)奏。她的到來很快贏得了我們所有學(xué)生的喜歡。 元旦節(jié)到了，我很想送她一件特別的禮物。有什么可送的呢？剛好我的一個同學(xué)的表姐，給她寄來一張賀卡。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賀卡，細(xì)膩光滑的紙面，印刷精美的圖案，真別致?。‘?dāng)時，賀卡還比較貴，我挖空心思說服父親增加了零用錢。手里緊緊攥著父親給的錢，一頭奔向新華書店賣賀卡的柜臺，細(xì)細(xì)挑，慢慢選。最后選中一張，畫面上，一個小女孩在山坡上奔跑，身后有個小木屋，山坡上的草地，碧綠青翠，一望無際。我只覺得好美，覺得它很適合我的老師。回家，我在上面工工整整地寫下一行字：“敬愛的老師，喜歡您！祝您新年快樂！”。年少時喜歡一個人，是很圣潔，把她當(dāng)作心中的女神。 高中時，互送賀卡已經(jīng)成為風(fēng)氣，元旦放假前一天，我在課桌的抽屜里發(fā)現(xiàn)了一張?zhí)貏e的賀卡，賀卡上寫了一闋詞：“誰翻樂府凄涼曲，風(fēng)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敝豢匆谎?，心肺仿佛便被貫穿。還附上一張紙條：“不久的將來，我們都老了?！碑?dāng)時覺得太“瓊瑤”了，后來才知那是納蘭性德的詞。我看后心里劃過一道波，這是成長中疼痛的惆悵。一瞬間，仿佛自己老了去?，F(xiàn)在回頭看，某同學(xué)把這張賀卡當(dāng)作新年禮物送我，而我，有的只是感動。青春無敵啊！哪怕是憂傷，哪怕是疼痛。 九十年代初，我到深圳工作的第一個元旦，我曾寄過賀卡給我的父親。在賀卡上，我很是鄭重地寫下“父親大人”這幾個字。賀卡飛到父親的單位，引起不小的轟動。只因我稱自己的父親為“父親大人”。這讓我父親非常開心，那張賀卡，父親一直收藏著。后來，我每次回家，他都要說起，臉上的表情很沉醉很生動。讓我很是懷念那個時候的自己，那么單純認(rèn)真地對待這個世界，一往無前。 時光是只搖櫓的船，咿咿呀呀的，這邊還沒在意，它已搖過一片水域去了。在沒有手機的頭幾年，每到新年，真是熱鬧，同學(xué)之間書信往來不斷，賀卡更是少不了的，我會收到一堆，也會寄出一堆。去買賀卡，慎重得不得了，一定挑個晴天麗日去，一家店一家店去淘，一張一張地精挑細(xì)選，在腦子里回想同學(xué)的模樣，和他們的糗事，一個人，偷偷笑。賀卡買回來，先自個兒欣賞了。然后才凈手，開寫。在夜晚的燈下，是最好的。那時，整個天地都是靜的，思緒可以放得很遠(yuǎn)。白天就在腦中構(gòu)思好的一些話，掏出來，左斟酌，右思量，這才在賀卡上一筆一畫寫下。賀卡寄出了，一顆心，也隨之放飛了，那種喜悅與真誠，無與倫比。 后來，成家了，漸漸被紅塵俗事淹沒，再沒了那顆歡愉和跳躍的心。同學(xué)之間的聯(lián)系，也越來越稀疏。直至，只有三五知己了，足矣。青春的腳步總是匆匆忙忙，一去不返，但它的美好卻永遠(yuǎn)銘刻在我的心中，成為了永恒的懷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