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郝忠民——</p> <p class="ql-block"> 唐山大地震，一個永遠難忘的日子！</p> <p class="ql-block"> 1976年7月28日，我國著名的工業(yè)城市河北省唐山市發(fā)生了7.8級大地震，是迄今為止世界地震史上最慘痛的一頁！他造成了26萬多人的死亡，16萬多人重傷，2千多個家庭全部震亡，7千多人成為孤兒。導致一座城市在瞬間夷為平地成為廢墟，直接經(jīng)濟損失數(shù)百億元。給唐山這座城市和人民帶來了深重的災難，造成了巨大的人間悲劇！而我作為這一災難的親歷者和幸存者，幾十年過去了，然而地震發(fā)生的一切仍歷歷在目，記憶猶新，這場特殊的人生經(jīng)歷始終讓我難以忘懷！</p> <p class="ql-block"> 1975年10月，我從西安交通大學畢業(yè)，被分配到河北省唐山市冶金建設指揮部屬下的張莊鐵礦工作（地震后劃歸唐山鋼鐵公司），在設備科工作半年后，調(diào)到礦“7.21”職工大學從事教學工作。</p><p class="ql-block"> 1976年7月26號，我去天津出差，為職大購置圖書，繪圖板，繪圖儀器等教學用品，在火車站辦理了托運后，我來到了二哥在塘沽的工作單位，順便看看二哥。二哥的工作單位是建工部七局二公司，當年也是從甘肅天水轉戰(zhàn)到天津塘沽的，所以二哥也是把家還安在陝西彬縣老家，孤身在外打拼。自從我來唐山工作，人生地不熟，遠離家鄉(xiāng)，好在二哥工作的地方離我們單位不算太遠，因工作需要，我常有去北京，天津出差的機會，二哥這兒也就成為了我來往歇息和排遣孤單，思鄉(xiāng)思親的驛站。</p><p class="ql-block"> 到了二哥的單位，進門看到小侄子從老家來了，我非常高興，因為我很喜歡老家大哥和二哥的幾個孩子，而孩子們也很喜歡我，也喜歡我?guī)麄兺妫?歲已上小學一年級的小侄子被回鄉(xiāng)探親的鄉(xiāng)當順便領來天津，是想讓孩子趁暑假過來玩玩，父子倆親熱幾天。孩子見到我高興的不得了，我?guī)媪艘惶欤?7號我要回唐山了，孩子一定要跟我去，而我也很樂意帶著他，尋思玩幾天，找個出差機會再給送過來，二哥看娃執(zhí)意要跟我去，也就同意了。</p><p class="ql-block"> 27號中午，我和侄子即從塘沽坐309次客車回到了我的單位張莊鐵礦。下午事不多，我就帶著侄子到處玩。因第二天有個什么富礦開發(fā)現(xiàn)場會要在我們單位召開，從北京還來了好多客人住進了礦招待所。當天雖天氣悶熱，但礦部大院人來人往還是挺熱鬧。晚飯后還舉行了一場籃球賽，我還被邀請上去打了半場。一切看起來都還平靜如常。</p><p class="ql-block"> 天黑了，天氣仍悶熱難耐，大伙都坐在外面乘涼聊天，一排排平房是職工宿舍，我的宿舍在最前排道路邊，道路對面就是礦綜合辦公樓，其中一樓東邊是衛(wèi)生所，西邊是單身女工宿舍，二樓東邊有招待所，會議室，西邊是部分科室的辦公室，三樓是領導及部門辦公室。</p><p class="ql-block"> 直到十二點前后天氣稍微涼快了些，大伙才逐步回到各自宿舍睡覺去了。我也和侄子回到房間，進門靠窗的就是我的床，拉上蚊帳，兩人擠在一張床上睡了。宿舍另外兩個工友都是跑家的，平時不在宿舍住。</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道睡到什么時候，侄子推醒我說要撒尿，我就讓他自己下床，拉開房門站外面去尿，尿完后他回到房間，也沒關門就跳上床又去睡了，我一看門未關，心里嘀咕是去關還是不關，一陣風吹來還挺涼快，我也就懶得動了。然而就在這時，突然大地顫抖，地聲如雷，又似火車開過來的轟鳴聲由遠而近。我一下子睡意全無，不知所措，驚恐地坐了起來，只見東南方向的天空似著火了一片通紅，又像一個大火球在天地間滾動。馬路對面的辦公樓在轟響聲中上下顛動又左右搖晃。宿舍窗戶玻璃噼里啪啦全碎了，我當時就嚇傻了，心里想是不是蘇修扔原子彈了？侄子這時也嚇的爬起來鉆到我懷里，我倆驚恐的語無倫次大喊著。只聽轟的一聲，屋子后墻倒塌了，我和侄子也被強烈地搖晃滾落床下，我下意識的抱起侄子一個箭步，沖出沒關門的屋子，跑到了院子里，這時天還沒亮，只見其他宿舍的人也紛紛跑出屋子，人們驚恐萬分的大喊著，互相詢問著咋啦？咋回事呀？不遠處有人喊了一聲，是地震了！地震了！我突然如夢初醒回過神來，噢！我的天吶，原來是地震了！我把小侄子放在平時吃飯玩牌的水泥臺子上，和跑出房間的工友們大聲喊著話，這可咋辦呀！人們都不知所措，竄來竄去互相打聽著，報著平安與否。這時候鐘連弟，李萬平，劉興智跑到我這兒來了，他們都是75年后半年從各地大專院校畢業(yè)先后分來的學生，時間一長，漸漸的鐘連弟，李萬平，還有劉興智，王志杰，朱玉蘭，邢守集，劉桂芳，徐文珍等先后來張莊鐵礦的學生形成了一個要好的朋友圈子，大家平時有空總喜歡湊一塊聊大天吹牛皮，打撲克牌，去外面玩耍，看演出，購物，有事互相照顧幫助。這時我想到住在單身女工宿舍的劉桂芳，徐文珍她們是否安全的跑出來沒有？我叮囑小侄子坐在水泥桌子上別動，就和鐘連弟，李萬平，劉興智穿過馬路，踏著大樓掉下來的廢墟，沖進礦部辦公樓，辦公樓地面已有不少震掉的燈具，水泥塊，玻璃渣等雜物，許多房門嚴重變形。我們小心亦亦地沿昏暗的樓道往前一邊走一邊喊，并敲打門窗，看有沒有人，一直到大樓西側，也沒發(fā)現(xiàn)一個人，出了側門就是籃球場，只見籃球場站滿了跑出來的人，我發(fā)現(xiàn)劉桂芳，徐文珍她們就站在籃球架下，衣服都沒穿齊整，還沒從剛才可怕的強烈地震中回過神來，渾身在不停的顫抖！我一看這樣，就說都沒事就好！鐘連弟等也安慰她們別害怕，先待在這還安全些。這時只聽遠處傳來小侄子聲嘶力竭喊我的聲音，我又趕緊跑到我們宿舍前，小侄子連急帶怕正大聲哭喊，我哄了他幾句才安靜下來。</p><p class="ql-block"> 這時天也亮了，我才看清，礦辦公樓只剩搖搖欲墜，歪歪斜斜的樓體框架，一排排宿舍幾乎也都?？蚣芰?，最幸運的是屋頂雖搖搖欲墜，但沒有塌下來，當時如果塌下來，那后果真難料了。我想，我把侄子白天從塘沽帶過來，晚上就地震了，真夠倒霉的，但幸運的是我們雖遭此難卻安然無恙。我倒沒啥，萬一小侄子有個三長兩短出個事，我如何向親人們交待？要知道那時我們弟兄三個只有侄子這么一個男娃，獨苗呀！</p><p class="ql-block"> 這時院子不斷有從附近農(nóng)村拉來的傷員，因為人們都知道礦上有衛(wèi)生所，豈不知這時候礦衛(wèi)生所也因地震遭到極大破壞，且本來就條件有限，急救藥品短缺，醫(yī)護人員不多，而遭遇地震這時大都困在家里來不了單位。我看到衛(wèi)生所一個姓劉的護士挺著個大肚子，只穿著內(nèi)衣內(nèi)褲，光腳片，手拿紅汞和紫藥水，見傷員，管用不管用，都給抹幾下。送來的傷員，有的送來就已經(jīng)不行了，來的人一看這架勢放路邊就走了，也有的送來一看這兒也處理不了，又立馬上別的地方去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地震后的某企業(yè)職工宿舍！像極了當時的我們單位辦公樓坍塌的情形！</p> <p class="ql-block"> 村里房屋全塌了！</p> <p class="ql-block"> 我突然想到我們設備科趙斌科長，他是年初從新疆調(diào)過來的，因礦上住房緊張，一家人就租住在附近安家樓村的民房，他和愛人都是山西人，平時對我挺照顧的。不知現(xiàn)在是個啥情況？我便拉上侄子，一路小跑來到安家樓村，只見村道兩傍的民居大都坍塌了，沒塌的也是搖搖欲墜的樣子，到處都是殘垣斷壁，空氣中彌漫著令人窒息難聞的味道。一陣陣狗吠和牲畜的哀叫更讓人感到恐怖害怕！這時有一個中年人突然跑到我面前，讓我?guī)退粔K去救廢墟下的家人，我拉著侄子來到一處坍塌的屋前，那人從一個己掏開的缺口鉆進去，拉出一個女人，讓我從外面往出拽，兩人配合著把人放到了廢墟傍的空地上。我一看這個年齡估計在40多歲的女人只穿著褲頭小背心，臉上有血從鼻孔往外流，褲頭己被糞便糊滿，無一點氣息，明顯是窒息死亡了，我十分害怕，趕緊拉上侄子直往村東頭一人家跑去，到跟前一看這就是趙科長租住的民房，同樣大部分坍塌了！我喊了幾聲沒動靜，卻從遠處傳來趙科長回應的聲音，原來他們一家六口己跑了出來，由于擔驚受怕，就和一些人坐在不遠處的鐵路軌道上，覺得這里能安全些，再天塌地陷鐵軌不可能掉下去吧？我一看這情景，知道他和家人安然無恙，說了幾句安慰話，就又拽上侄子返回到了礦部大院。</p><p class="ql-block"> 太陽已升起老高，天氣也熱起來了，礦部大院道路邊大楊樹下停放著不少從外面送來的傷員，還有從唐山市區(qū)我們的上級機關礦建指揮部送來的傷者，許多人躺在地上不斷呻吟，沒有醫(yī)生，沒有人來救治，有的人剛來還在那兒喊叫呻吟，慢慢的就沒動靜了。有一位戴個眼鏡，腿部嚴重砸傷的從礦建指揮部送來的傷員，向我要煙抽，我找人要來一根煙給他點上。他告訴我礦建指揮部所在的唐山礦業(yè)學院所有建筑都夷為平地，（實際上礦院圖書館大樓震中受損只剩大部分框架，真是個奇跡，震后作為遺址被永久保護）人員傷亡很大，唐山市區(qū)絕大部分建筑被摧毀，到處是死人，太可怕了。到中午時分，大院停放的大部分傷員又都被拉走了，也不知道轉移到那兒去了，有少量傷員仍留在原地等待救治，已沒生命跡象的被人用衣物蓋上了。</p><p class="ql-block"> 從其他工友口中得知，凌晨發(fā)生的大地震對張莊鐵礦所有建筑均造成了破壞，幸運的是當晚在礦部大院居住的人大都平安無事，只有少數(shù)人受傷，重傷人員不多，唯一遇難的就是我們宿舍最東邊一間宿舍由于屋頂坍塌，將職工食堂一位姓鄭的女娃砸死在蚊帳中，己刨出來暫時安放在礦部大院東南面未完全倒塌的職工浴室了，聽到這個消息我心中一陣難過，因為昨天我和侄子從塘沽回礦，下了火車恰好在火車站遇到她，她是個年齡約20歲的姑娘，長的白白凈凈，臉上總掛著笑容，在職工食堂做臨時工，她爸是機修車間技術員。我來鐵礦時間較短，與這對父女均不熟，在火車站偶遇，即打了個招呼，她是回昌黎縣家里休假回來的，我們便一路回到礦上。沒想到她成了當晚地震在礦部大院唯一的遇難者，真讓人唏噓不已?。ǖ姑沟氖?8號下午浴室在又一次強余震中完全坍塌，鄭姑娘遺體遭二次損傷，29號上午有幾個工友把她又刨出來，在不遠處的礦部東南角空地上挖了個很淺的坑，草草將她掩埋了。巧的是后來我們職大和礦工會的簡易房就建在這里，掩埋鄭姑娘的地方成了兩棟房之間的過道，是我們每日上班來回走的必經(jīng)之路。因為我的宿舍也在這里，更成了我白天晚上來去的必經(jīng)之路。第二年春天，大地解凍，掩埋姑娘的那塊地面出現(xiàn)了一圈人體型狀裂縫，來去走路大伙感覺都不好，與其父商量同意后，我?guī)毚髮W員撬開土層，將姑娘遺體移出來，裝進一個大木箱改做的棺材，拉到礦場山上掩埋了。）</p><p class="ql-block"> 張莊鐵礦百分之九十左右職工都是來自灤縣等唐山周邊地區(qū)，部分職工來自唐山市區(qū)，還有趙各莊，古冶鎮(zhèn)。這時候他們大都因擔心家人在地震中是否安好而匆匆趕回家去了，整個礦區(qū)早已停電斷水，礦部大院就剩下我們這些家在外地的職工，也有些己確認家中安好的本地職工，個別領導干部留在礦上，大家不停的傳遞著從外面來的消息，有在市區(qū)居住的職工和家人遇難了，有個女工九位親人全部遇難，因她在單位才幸免，聽著這些消息，在場的人唏噓不已，心情十分難受。有人從職工食堂廢墟中刨出來些吃的，給年老體弱的，以及婦女兒童分著吃了。有個管后勤的干部帶幾個人從庫房里掏出來一些工作服分發(fā)給大家，我也得到一套穿在身上以遮風擋雨。</p><p class="ql-block"> 下午天氣更加悶熱，余震不斷，大伙也慢慢習慣了，也不怎么害怕了。而在礦部大院外面的空地上，從附近村莊跑出來的馬匹，牛羊等牲畜，在余震中驚恐萬狀，一會兒狂奔，一會兒就地翻滾嚎叫，幾條狗也從家里跑出來，亂蹦亂跳，，狂吠不止，令人有一種十分恐怖的感覺。</p><p class="ql-block"> 下午6點多鐘，我領著小侄子轉悠到搖搖欲墜的宿舍傍，看見我那個從老家?guī)恚旁诖差^，存放衣物及生活用品的大木箱亦然完好，就告訴小侄子站在遠處別湊過來，我迅速沖進屋子，打開箱蓋，拿出了我平時出差常背的黃挎包，里面裝有我的工作證和僅有的二三十塊錢。另外又拿出兩件隨身衣服，，前后也就一二分鐘左右時間。恰在這時，突然又有轟隆隆的聲音響起，腳下地面開始顛動，我立馬意識到又有余震發(fā)生，拿上東西就趕緊往外跑，（后來得知這次余震是7.2級）。這時地聲越來越響，大地強烈晃動，又上下顫簸，我拉住侄子被強烈的搖晃倒在了地上。只見對面距我們僅二三十米遠的辦公樓在搖晃顛簸中突然整體坍塌，一股汽浪裹著灰塵撲面而來，我們趕緊爬在地上把頭埋起來，不敢動彈，好長時間灰塵才逐漸散去，我倆才爬起來，看到周圍的人個個灰頭灰臉，渾身都是塵土，狼狽不堪。這一次強烈的余震，把大院的所有建筑物來了個完全摧毀，全部成了廢墟，唯一沒坍塌的是那個水塔，雖然外皮脫落，上面圓型水泥水箱與下面柱體底座有點錯位，但整體卻奇跡般地挺立著。（這個水塔震后經(jīng)維修還一直在使用著）。再回頭看看我們的宿舍這時己完全坍塌，用來做屋頂?shù)牟坌蜆前逍辈逶谖业募号で冃蔚蔫F架子床上，大木箱砸成碎片了！真是好險啊，心里十分后怕，慶幸我又躲過一劫，如果我當時進屋拿東西正趕上余震出不來，肯定兇多吉少，真是越想越后怕。這時小侄子對我說，這地震肯定是鄧小平搞的，我聽了真是哭笑不得，我說雖然現(xiàn)在批判鄧小平，但他那有搞地震的本事呀傻孩子，他又說他們在學校講過地震常識，還進行過地震演習，在地上倒放個酒瓶子，瓶子倒了就知道地震了，就趕緊往外跑或躲起來。侄子稚嫩的話語把我逗笑了，小孩子都知道的地震常識在我這兒卻是個空白，雖然出差曾在北京老同學那兒聽他說過廠子傳達了近年京津唐可能會發(fā)生大地震的文件，但根本沒往心里去，認為那事離我們還遠著呢，沒想到地震真的就發(fā)生了，自己卻遲遲反應不過來！</p><p class="ql-block"> 天黑了，人們都聚集在馬路上，大院所有建筑物都被摧毀了，只有馬路上還空曠些，而且道路兩邊還有粗壯的大楊樹可以遮風擋雨，起點保護作用。大家三三兩兩的圍在一起，互相照顧著。半夜時分還下了幾陣大雨，大家有的打著雨傘，有的頭頂雨衣，也有就近找來破木板等雜物搭個小窩棚將就。我將小侄子摟在懷里，打著一把撿來的破雨傘，屁股坐在被雨水浸透的破稻草墊上，在恐懼不安中度過了地震后第一個不眠之夜！</p><p class="ql-block"> 天亮了，今天是7月29號。有人從食堂小賣部廢墟中找到一些餅干，數(shù)量不多，就只給每個小孩子發(fā)一點，我小侄子拿到大約十多塊餅干，我就說你趕緊吃吧，然而他不吃，非要我也吃，我說我不餓，你吃吧，他說你不吃我就不吃。我一下子眼淚就下來了，地震至今我沒掉過一滴眼淚，這時再也控制不住了。七歲的小侄子經(jīng)過地震這兩天，好象一下子長大了，懂事了，我把孩子帶來玩，萬萬沒想到遇上大地震，沒有發(fā)生不測，我們都平安，真是太幸運了！</p><p class="ql-block"> 中午，有人又從食堂廢墟中挖出一些面粉，油什么的，我的好哥們，去年十月份一塊分來張莊鐵礦的天津小伙鐘連弟，他畢業(yè)于青島冶金工業(yè)技校，我們倆剛來在礦招待所一個房間住了一個冬天，彼此照應，成了關系很鐵的哥們。這小子當年在東北插隊學會了做飯，這時候派上用場了。大家找來一個大油桶，在上面鋪了塊鋼板，油桶里面用木柴生上了火，又找來一個破桌面當案板，鐘連弟就開始用撿來的盆子和面，在鋼板上開始烙餅，一張大餅烙好了，大伙你撕一塊我撕一塊，也顧不得衛(wèi)生不衛(wèi)生就吃上了，還覺得特別香！聞訊而來的人越來越多，圍了一圈人，等不得餅還沒完全烙熟就開搶了，大伙吃了餅也算充了饑，暫時緩解了兩天來的饑餓！</p><p class="ql-block"> 這時礦部大院人也不多，除了我們這些家在外地的大中專生，還有少數(shù)家中確認沒事的唐山周邊地區(qū)職工和鐵礦鄰近鄉(xiāng)鎮(zhèn)職工，有個別領導仍堅守在單位。還有一些未處置的遇難人員遺體，被礦安檢科一位劉姓女科長喊了些人幫忙抬上大卡車拉到礦場山后用推土機給埋了。傷員也轉運到唐山去了（后來陸續(xù)轉運外地救治）。人們在惶惶不安中又度過了一天，大家議論最多的就是現(xiàn)在我們好象與世隔絕了，黨中央和北京是否知道了唐山地震的情況，是否知道大量人員傷亡，幸存人員需要救援！</p><p class="ql-block"> 又一個黎明，今天是7月30號，地震后第三天。人們從各自搭建的小窩棚或能遮風擋雨的地方走出來，想著如何度過難熬的又一天。突然遠處傳來飛機嗡嗡的聲音，大伙抬頭望去，原來是一架直升機從上面飛過，大家頓時激動不已，向飛機一邊招手一邊叫喊，然而飛機盤旋了一大圈就向市區(qū)方向飛去了，大家雖有點失望但心里卻分外高興，肯定上級己經(jīng)知道唐山地震的事情了，情況會好轉的！</p><p class="ql-block"> 天津北京的幾個哥們姐們和我湊在一起，大家商議找還守在大院的一位礦領導說說，能否安排一輛車把我們送到能通車的地方，以便大伙都能回家看看家里的情況，也給家人報個平安，而我還帶著小侄子呢，小傢伙幾天來折騰的有點發(fā)燒，在這兒缺吃少醫(yī)讓人擔心，再說二哥是否安好？他現(xiàn)在一定十分焦急，也一定擔心我們的處境和安全，我最好能把侄子帶到天津塘沽交給二哥才對呀。大伙好說歹說，這位領導同意了我們的請求，并叫來一位年輕的李姓司機，讓他把我們這八九個人送一下，小李師付是灤縣一個村子的，家人地震中安好，所以自愿堅守在單位，這時候他接到指示后，就去車隊停車場開來一輛解放大卡，就讓我們上車走，大伙高興壞了，也沒啥可準備和安排的，大伙連忙上車。這時左尋右找就是不見鐘連弟和李萬平倆人，原來是有人帶他們?nèi)ヌ粕降V建指揮部參加救援了，我們只好不等他們了。車剛開到大門口，突然朱玉蘭從外面跑進來了，身上還穿著白大褂，她是武漢醫(yī)學院畢業(yè)分到礦衛(wèi)生所的醫(yī)生，也是我們一塊的朋友，地震前她正在唐山林西醫(yī)院進修。這會兒是從林西醫(yī)院跑回來的，彼此相見，大家都很高興，趕緊招呼她上車一塊走，因為她老家在河北滄州。她也沒啥東西可拿的，就立即上了車，車開出礦部大院，直奔唐山市區(qū)。</p> <p class="ql-block"> 公路上出現(xiàn)大開裂！</p> <p class="ql-block"> 所有建筑幾乎全夷為平地！</p> <p class="ql-block"> 鐵軌扭曲！ 列車脫軌?。?lt;/p> <p class="ql-block"> 毀損的樓房廢墟下有被埋的遇難者！</p> <p class="ql-block"> 幸存者被救出來了！</p> <p class="ql-block"> 最可愛的人，解放軍急赴災區(qū)救援！沒有吊車，挖掘機等大型工程機械，全憑兩只手，外加洋鎬和鐵鍬！</p> <p class="ql-block"> 張莊鐵礦距唐山市區(qū)大約40公里，平時我們坐車去市里辦事需一個小時多點。這會兒公路遭地震破壞已面目全非，原來平展的路面現(xiàn)在是坑坑洼洼，長長的裂縫布滿路面，橋梁拱起，欄桿扭曲變形，來來往往的各種車輛擠滿道路，我們的車子夾在中間小心翼翼地緩緩向市區(qū)行進。不時看到有人用自行車，平板車等推著遇難者遺體從市區(qū)往外走，公路兩邊的莊稼地，菜地有不少人挖坑草草掩埋遇難者遺體。有剛從井下上來的煤礦工人，頭戴安全帽，臉黑黑的，穿著滿是煤灰的工作服，三三兩兩匆匆趕往家中?？罩胁粫r有直升機飛過，有的在低空中盤旋著，向下投放救援物資，可清楚地看見上面的人往下投物品的身影，地面上有許多人跑動著，隨時準備接應！我們的車子一路緩慢行駛，總算來到市郊。打聽了一下唐山去天津的路況，由于多處橋梁遭地震破壞成危橋，路面損毀嚴重，無法正常通行，而且前來唐山救援及運送物資的車輛非常多，多處道路實行交通管制，非救災車輛受限。大伙經(jīng)過商量，決定穿行市區(qū)，往遵化縣方向去再說，因為遵化離震區(qū)較遠，應該安全些，那兒有我們一個系統(tǒng)的石人溝鐵礦可得到援助，再說從遵化繞道去天津，北京可能能順利些。車輛從去唐鋼的路進入市區(qū)，看到已有大批解放軍手拿洋鎬，鐵鍬在進行救援，他們個個滿臉灰塵，汗水浸透了他們的衣杉，讓人十分感動。市區(qū)建筑全毀了，滿目瘡痍，到處殘垣斷壁，有些坍塌的樓房隱約還能看見有人壓在廢墟下。我就用手捂著小侄子眼睛，不讓他看這悽慘的場景。昔日有名的唐山新華飯店，百貨大樓，煤礦醫(yī)院等現(xiàn)在都成了廢墟。我們的車子繞來繞去，艱難地在非常擁堵的道路上緩慢向西北方行進，就這樣走走停停終于沖出了市區(qū)，上了去遵化的公路，果然越往前走，道路越好走了，車速也快了，天剛擦黑，我們終于來到地處遵化縣的石人溝鐵礦，這個礦和我們張莊礦同屬唐山礦建指揮部，我們都有同學分到這兒，我的西安交大同專業(yè)同級的張皓瑜同學也分到石人溝鐵礦。加上地震前我曾幾次來過石人溝鐵礦辦事，對這里也比較熟悉。車子進到礦部大院，大伙就分頭去找同學，一會兒，老同學張皓瑜及其他同學都來到我們車傍，知道我們從震中來到相對安全的石人溝礦，一路艱辛，一天滴水未進，飯也沒吃上一口，早已饑渴難耐了！他們就立即聯(lián)系礦上職工食堂為我們準備飯。因為這兒遠離震中，基本未受影響，生活生產(chǎn)秩序正常。食堂師傅非常熱情，不辭勞苦，為我們趕緊下面條，我們這兒已等不及了，有的掀開蒸籠，抓起饅頭就啃上了。待面條煮好后，我們都吃了地震以來最香最好吃的一頓飯。老同學張皓瑜還給我們聯(lián)系好了招待所，讓我們?nèi)フ写菹?，一切待明天再說。我們這些被地震搞的有點神經(jīng)質的人，惋拒了老同學們的心意，決定不麻煩他們了，就在車上將就一晚算了，再說天這么熱，外面也不涼，車上也安全，老同學聽我們這么一說，也只好依著我們了。</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早上，也就是7月31號，老同學們都來到車傍，然后領我們找地方洗了臉，就到食堂吃飯，飯后，石人溝鐵礦還有些家居北京，天津的學生聽到消息也跑來看望我們，也有想搭我們的車子一塊走，回家看看家人，我們當然沒啥意見，這樣一下子又多了八九個人，大家趕緊上車，告別不回家仍要堅守的同學，車子出了礦部大院，上了公路，由熟悉道路的石人溝礦一個女生坐駕駛室引路，車子經(jīng)過天津薊縣，寶坻縣的縣鄉(xiāng)公路，一路繞來繞去，走走停停，于下午四點左右進入天津市區(qū)，又在搭滿臨時用來防震的各色窩棚及人來人往擁擠的道路上緩緩穿行至天津北站站前廣場，再也沒法前行了，大家只好下了車，經(jīng)多方打聽，知道天津也因受地震影響，損失不小，現(xiàn)在也是學校停課，工廠停工，許多人無法上班去，市內(nèi)交通也癱瘓了，原來想到了天津到塘沽二哥單位就好了，現(xiàn)在看來去不了了。大家商量了一下，對一路辛苦送我們到此的小李師傅再三表示感謝，讓他順原路返回，趕緊回家去吧。其他天津北京的就地各討方便回家去，剩下我和侄子，還有朱玉蘭是外地的，咋辦？我本來想把侄子送到二哥那里再說，可現(xiàn)在去不了，二哥那兒是啥情況也不曉得。（過后才得知，在我們離開唐山到達天津的當天早上，二哥由于地震已過去好幾天，通訊中斷，也無法知道我和侄子的安危，焦慮萬分，又十分擔心，就不顧眾人勸阻，騎了一輛自行車直奔唐山，一路奮力騎行，終于在快天黑到了我們張莊鐵礦，老遠一看我們礦部大院除水塔還在，而其他的一切均已夷為平地了，心想完了！一下沒了精神，癱坐在了路上，正巧這時未能和我們一塊走的鐘連弟，李萬平從安家樓村用板車拉水回來，一看是我哥在路上坐著，即上前招呼，因為以前我二哥出差多次來過我們單位，彼此曾見過，相互都認識。他倆告訴我哥，說我和侄子都平安，先一天己和幾個哥們姐們坐車離開礦上，我哥聽他們這么一說，立馬來了精神，跟著這哥倆回到礦部大院他們臨時歇息的窩棚，他倆找了些吃的讓二哥湊合了一頓飯，晚上三人就在窩棚里將就了一休，第二天，也就是8月1號早上，鐘連弟，李萬平也要回天津家里，就和我哥一塊同行，又一路搭順風車回到塘沽他們單位，數(shù)天后，通訊恢復了，我們才聯(lián)系上，知道了彼此的詳細情況）。我和朱玉蘭商量，不如搭伴坐火車向南走，走到哪里再說，反正離震區(qū)遠些，離危險就遠點。朱玉蘭可以回滄州老家，我和侄子先走出地震危險地帶再視情況而定，如有可能就干脆直接帶侄子回陜西老家算了。我們來到車站臨時設置的露天售票處，我的天呀！這兒是人山人海，購票隊伍一眼望不到頭，售票窗口更是擠的水泄不通，亂做一團，跟本無法購到車票。一番打聽，知道有一趟開往濟南的客車發(fā)車時間是下午7點，而且因地震影響，目前只有這趟車待發(fā)，而票己售空了。怎么辦？我們在車站外轉悠著，看還有啥辦法能走。我發(fā)現(xiàn)車站右側不遠處有一小門，出出進進的是鐵路工作人員，顯然這是鐵路員工通道，有人值守。我便給朱玉蘭說，咱們到那兒向把門的人說說看，能不能讓我們從這兒進站去，我說到跟前由我上前搭話，你和我侄子在傍邊哭，咱就算碰運氣吧。然后我們就來到小門前，我便向兩個年長的門衛(wèi)敘說我們從唐山逃出來的經(jīng)歷及目前遇到的困難，我在侄子背上拍了一下，小侄子就唔唔的哭起來了，朱玉蘭也是一邊哭一邊給我?guī)颓唬髢晌粠煾稻妥屛覀儚倪@兒進站去吧！兩位門衛(wèi)師傅聽了我們的敘述，再看看我們的狼狽樣，動了憐憫之心，競然同意了，并說現(xiàn)在只有一趟南去的列車了，而且已大大超員了，你們進去趕緊想辦法看能上去車不！我們千謝萬謝，趕緊進了小門，一路小跑到了站臺，來到待發(fā)濟南的這趟車前，只見車上確實己擠滿了人，個個車窗緊閉，只有少數(shù)車門還未關上，但都擠滿要上車的人，我們好不容易擠到一個車門前，大聲向車上人求助，說我們是從唐山逃出來多不容易，多么可憐，求車上人把我們拉上去，好說歹說，上面人才把我們拽上了車，然后大伙一塊使勁關上了車門，因為實再沒有一點站人的地方了。我和侄子及朱玉蘭在關上車門后就再無法動彈了，只能緊帖車門站著了。</p><p class="ql-block"> 車廂內(nèi)人擠人，門窗緊閉，熱的像蒸籠，一會兒就全身是汗了，空氣又不流通，侄子人小擠在中間一會兒就暈了，我嚇壞了，心想好不容易從地震中撿了條命，可不能在這兒有個閃失。我大聲喊著，求大家給挪出點空間，可人實在是太多，根本無法挪動。這時有人提議敲掉車門上的玻璃通風，有人遞給我一把雨傘，讓我用雨傘頭砸門上玻璃，不想這列車門上玻璃非常堅固，敲上紋絲不動。有人又遞過來一把電工刀，讓我把玻璃四周的膠條割掉，玻璃可能就掉了，在另一個人的幫助下，我們把膠條割斷幾處，然后用力撕扯，終于把玻璃四周的膠條都拿下來了，再用力一推，咣當一聲玻璃向外掉下去了，一股涼風吹了進來，頓時好受多了，侄了也緩過神了，我的心才放下了，焦急的昐著己經(jīng)晚點的火車趕緊啟動！</p><p class="ql-block"> 大概八點多，列車前方傳來一聲汽笛長鳴，列車終于啟動了，一路向南駛去。這時，朱玉蘭對我說，讓我和侄子一塊到滄州下車，然后去她們家暫避一時。我一想好不容易坐上了火車，趕脆一不作二不休，到濟南去，再想辦法轉車到西安，直接把侄子送回家算了，就惋拒了朱玉蘭的提議，車到滄州站，朱玉蘭向我們告別后就自己下車了。</p><p class="ql-block"> 大概凌晨三點多鐘，火車終于到達濟南火車站，我們隨人流來到出站口，奇怪的是工作人員并未認真查驗，我們就順利的出了站。天還未亮，我和侄子進到候車室，座椅上躺的都是人，我就找了塊空地，又撿了兩張別人扔掉的報紙鋪在地上，頭枕背包，就和侄子躺下了，幾天來早已身心疲憊不堪，人困馬乏，很快就進入了夢鄉(xiāng)。突然有人推醒了我，說都啥時候了還睡呢，要打掃衛(wèi)生了，快起來吧！我睜開腥松的雙眼，只見保潔員己開始工作了。我拉起侄了，拿上隨身物品就坐在傍邊的椅子上。一個身穿鐵路制服，戴著胸牌的車站中年女工作人員走了過來，看到我們這般樣子，就問你們這是從哪里來？要去哪里？我急忙說我們是從唐山地震災區(qū)跑出來的，我要把孩子送回陝西老家。鄰近的人一聽我說是從唐山出來的，呼啦都圍了過來。原來這些人家都在京津唐那邊，現(xiàn)在也是急著回家的。他們急切的想了解唐山地震的情況，我便將唐山大地震的情況和一路所見所聞講給他們聽，人們七嘴八舌的問這問那，我盡其所能不斷回答著。有好心人還給我們拿來飲料和食品。那位車站工作人員在聽了我的敘說，就叫我跟她來到車站客運值班室，她給幾個在值班室的同事說，這小伙跟孩子是從唐山地震災區(qū)來的，太不容易了，還讓我們在她們值班室洗了臉，并說你們不是要回陜西去嗎？下午兩點剛好有一趟從青島開往蘭州的122次列車到達濟南，到時你和娃還到我這兒來，我送你們從這兒進站上車，我一聽高興極了，趕忙向她道謝，慶幸我們這－路凈遇上好心人了。然后領著侄子返回到候車室，一看時間還早著呢，就出了候車室，在車站廣場及周邊街道漫無目的的遛達閑逛至中午，進了家小面館，要了兩碗面條和侄子吃起來。這時有兩個年輕軍人好象急著趕火車，要來的一碗雞蛋湯還沒來得及喝就走了，我就端過來和侄子喝了，吃飽喝足，又返回候車室?？斓絻牲c鐘的時候，車站廣播報122次列車馬上進站了，我們趕緊又來到車站客運值班室，那位好心的大姐領著我們直奔站臺，親自將我倆送上車，并叮囑列車運行到鄭州區(qū)段一般都要查驗一次車票，到時你好好給人家說說，想必不會為難你們的，祝你們一切順利吧！我對大姐千謝萬謝，才進到車廂，找了個空座位坐了下來。</p><p class="ql-block"> 果然列車午夜時分剛過鄭州，列車員就開始檢票了，查到我跟前時，我說我沒錢買票，我是從唐山地震災區(qū)出來的，現(xiàn)在要把孩子送回家去，到西安下車，并把我的工作證拿給列車員，列車員沒表示，等列車長過來就把我工作證遞給了列車長，列車長又問了我一些關于唐山地震的問題后，就說，你說的情況我們了解不多，也不能完全相信，我把你工作證先扣下，到西安站再說吧。我心想到西安了咋都好說，只要不讓我補票，不趕我下車就行。因為我身上還藏著二十多塊錢，后面還有許多用場，不想隨便花。</p><p class="ql-block"> 列車一路西行，到第二天（即8月2號）下午3點多鐘列車到了西安火車站，我領著侄子趕緊下車，在站臺上找到列車長，他把我的工作證交給車站客運工作人員，說他們沒買票，具體情況交給你們處理！車站工作人員把我們帶到車站出站口傍一間辦公室，將情況大概問了一下，辦公室其他幾個人也向我了解唐山大地震的情況，然后說，你們還真不容易啊，能安然無恙已很幸運了，工作證給你拿好了，我送你們出站吧，我高興壞了，再三表示感謝，說我們不用出站，我有個同學在救援列車上班，就在車站北邊，我想先到他那兒去，這兒我熟，你們不用管了。</p><p class="ql-block"> 我要找的這個老同學，就是我的摯友劉勝利，我們都是彬縣城內(nèi)文泰村人，兩家相距不遠，是小時候的玩伴，多年的交往，結下了深厚的兄弟情誼，文革后勝利參加了工作，我也上了西安交大，我們來往更密切了，勝利從各方面都給了我很多照顧和幫助，是我最知心的朋友。我領著侄子來到列車救援班一打聽，勝利今天沒上班，我就領著侄子從救援班不遠的一個門出了車站，來到乘務員公寓，我上交大期間，經(jīng)常來這里和勝利相聚，對這兒很熟悉，給門衛(wèi)打了招呼，按他的指點我上了樓，很快找到勝利的宿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一進門，看見勝利兩口子都在，勝利爰人程惠群蹲在地上，正從鍋里往外撈面條，一看到我和侄子，兩人全楞住了，勝利說，你怎么回來了？哎呀這幾天沒有你一點消息，都快把人急死了，正擔心著呢?？吹轿液椭蹲尤砼K兮兮的狼狽相，勝利趕忙拿上臉盆毛巾和肥皂，讓我和侄子先去水房去洗洗，換換衣服，這邊惠群趕緊給我們盛飯。待我倆洗完這幾天的滿身灰塵和疲憊，我才發(fā)現(xiàn)我右小腿還有一處碰傷腫了起來，幾天來一直處于極度緊張中，這時身心一放松，才感覺有些疼痛，走路都一拐一拐了，我也沒往心里去，一想到了老朋友這兒就算到家了，安全了，懸著的心也放下了，別提有多高興，狼吞虎咽的吃了勝利做的面條，我才詳細給他們聊起我這次大地震的經(jīng)歷和遭遇，勝利兩口聽了唏噓不已，感慨我們真是福大命大。</p><p class="ql-block"> 晚上我就在勝利安排的工友宿舍和侄子美美的睡了一個安穩(wěn)覺。</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8月3日）早上我和侄子吃了勝利買來的早歺，歸心似箭的我即告別勝利兩口，來到玉祥門汽車站，買了車票，經(jīng)過幾個小時長途客車的顛簸，中午時分終于回到彬縣家中，見到翹首以盼的老母親，還有二嫂，以及陸續(xù)聞訊而來的親人們。至此，從7月28日地震到8月3日，我和侄子經(jīng)歷了地震來時的生死瞬間和恐懼，震后缺吃少喝以及奔家路上的艱辛，現(xiàn)在終于平安地回到家，回到親人身邊，聽了我的敘述，親人們唏噓不已，慶幸我和侄子能平安歸來，。沒過幾天，二哥也來信向家人報了平安，并說了騎車去張莊鐵礦尋我和侄子的事，全家人別提有多高興了！親朋好友都感嘆說我們實在是太幸運了，真是福大命大造化大！</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幾十年過去了，唐山大地震這一讓無數(shù)人心靈受到震憾的歷史事件，至今仍深深地烙印在我的記憶中，也讓我在人生觀，生死觀，幸福觀以及人性等諸多問題上有了一個全新的認知，影響著我的整個人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經(jīng)歷過寒冬的人，更知陽光的溫暖，經(jīng)歷過大災大難的人，更知生命之可貴！在大地震中，我?guī)状闻c死神擦肩而過，讓我深切的感受到生命在大自然面前是多么的脆弱，生命在那一刻又是多么的渺小和無奈，更讓我認識到生命的無常和短暫。我們無法予知明天和意外那個先來，無法予知下一秒會發(fā)生什么。在那可怕的災難中，讓無數(shù)生命消亡，無數(shù)家園被毀，卻也讓我對生命有了更深刻的領悟，真正感悟到活著就是幸福，平安就是幸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經(jīng)歷會讓人成長，磨難會讓人堅強！唐山大地震的經(jīng)歷是我人生的一大財富，讓我在人生道路上，不再懼怕任何困難和挫折，因為我知道，那樣艱難的日子都挺過來了，還有什么克服不了的困難，還有什么過不去的坎，還有什么想不通的事不能放下，還有什么恩怨和是是非非不能釋懷？我有能力和勇氣笑對人生的坎坎坷坷，風風雨雨！我要感懷那些難忘的經(jīng)歷，改變了曾經(jīng)的我，成就了現(xiàn)在的我！</p><p class="ql-block"> 電影《唐山大地震》主人公有一句至理名言“沒了才知道什么叫沒了”！在我人生的道路上，我真正理解了這句話的深刻哲理和內(nèi)涵，我非常珍惜自己來之不易的人生，珍惜家庭的幸福，愛護家人，關愛他人，上對得起國家，下對得起自己的天地良心，在變老的路上，開開心心過好每一天，讓健康平安永遠相隨！愿山河無恙，國泰民安！</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17年十一月上旬，偕夫人回唐山在地震紀念館前留念。</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 看望老鄰居老同事，右一為朱玉蘭，地震后我們一同離開震區(qū)返鄉(xiāng)！</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與老同事老朋友相聚</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與老同事老朋友相聚</p> <p class="ql-block"> 唐山大地震紀念碑前留影</p> <p class="ql-block"> 說明：文中所有黑白照片均源于網(wǎng)絡</p><p class="ql-block"> 2024年7月于北京亦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