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湖南省國營千山紅農場是一九五八年由湖南省第四勞改農場撒走后改建而來的,一九六一年建立省屬國營千山紅農場,為湖南省農墾局管轄的十三個大型國營農場之一。在益陽地區(qū)就建有;大通湖、千山紅、北洲子、金盆、茶盤洲五個大型國營農場,屬正縣級農墾國營企業(yè)。這些農場都是五六十年代通過人工圍墾造田而建成的,主要經濟作物以種植水稻、棉花為主兼淡水魚水產養(yǎng)殖等,有八百里洞庭湖上“魚米糧倉”的美稱。一九六二年春,我的父親從湖南省常德地區(qū)國營西洞庭農場,調到益陽地區(qū)國營千山紅農場保衛(wèi)科任科長兼派出所所長。</h1> <p class="ql-block"> 馬伯媽本名叫馬蜜珠(1924.07一2018.02)她的老頭子張同剛(1922.11一1995.07)是一個抗日戰(zhàn)爭時期就參加革命的共產黨員, 馬伯媽和她老頭子都是出生在河北某縣的一個貧苦農民的家庭。一九四九年老頭子隨大軍南下到湖南工作,馬伯媽后來才從老家出來和老伴生活在一起的,倆老口一生養(yǎng)肓了五個兒女。為了這個家,馬伯媽一生也沒有走出家門去謀一份正式的工作,而是任勞任怨地守在家里相夫教子照顧老人。因為終年勞累,不到五十歲就落下了一身的病,最后是腰也彎了背也駝了,是一個典型的家庭婦女,真的是辛苦了一輩子。因為沒有一份正式的工資收入,到了晚年就靠老頭出世以后單位上發(fā)的一點點少得可憐地撫恤金生活,馬伯媽的幾個兒女都先后成了家,因為受市場經濟改革的影響,幾個孩子也都先后下崗了成了困難戶,他們也拿不出多少錢來孝敬母親,大家的日子過得都很艱難,其中的酸甜苦辣也只有經歷過了的人才會體會得到。 每次和老人聊天,我都會被老人開朗的性格所折服, 雖然日子過得艱難,但老人并沒被眼前的困難所困擾,而是每天都快快樂樂的生活,滿臉笑著過好每一天,老人也曾經不止一次的 跟我講,現(xiàn)在的日子比以前強了一百倍。老人有一顆金子般的心,左鄰右舍都親切地稱老人為馬奶奶。</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二年冬,馬伯媽的老頭子也從西洞庭農場調到千山紅農場擔任黨委書記兼場長。張伯伯是一位參加革命時間早,行政級別比較高的老干部(十三級)是一位對人和氣,工作經驗豐富,對黨忠誠,經歷過各種考驗地優(yōu)秀的老共產黨員,為千山紅農場的初期建設和發(fā)展立下了汗馬功勞。 在我的記憶里,當年我們一家和時任千山紅農場武裝部部長的單部長一家(山東人,也是南下干部,他的大兒子叫福生,比我小一歲)以及張書記馬伯媽一家的關系都是特別的好,平常來往得也比較多,這大慨都是緣于幾家都是北方人的緣故吧?聽我母親講,我父親一九五八年從部隊轉業(yè)到常德地區(qū)西洞庭農場工作時,就與張書記馬伯媽他們一家認識了,只是我父親比張書記馬伯媽他們早一年,從西洞庭農場調到千山紅農場工作。</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四年二月我母親因為要回河北老家奔喪,母親走時因為肚子里懷著我的小妹妹,手里抱著我的大妹妹,手上還牽著我的大弟弟,還帶著一些行旅,一個人實在帶不走那么多孩子,和我父親商量后,決定就把我留在了家里由我父親帶著我。我當年只有六歲多點,因為父親也喜歡我,我也覺得和父親在一起生活也應該也會很好的,所以父母決定我留在家里時,我一口答應了下來。但我母親不放心我,擔心我父親照料我不好,走之前先后又找到福生的媽媽王阿姨和馬伯媽她們,拜托她們有空關心照顧我一下。我父親當時在農場派出所任所長,平常工作比較忙,經常到下面分場去辦案,馬伯媽她們都叫我母親放心回去,有什么事情她們會照顧好我的。雖說我留在家里父親邊上班邊帶著我,但我過得一點也不舒服。那個年代交通和通訊都落后,只要農場里發(fā)生了案情,不管是早是晚或半夜三更父親都會第一時間帶頭趕去偵破案件,如果在附近辦案,案子也順利當天就能回來,如果案子發(fā)生在下面分場案子辦得也不順利,那就一兩天甚至一個禮拜也不見父親回來。經常留下我一個人在家里吃住,場部里的一棟大房子一到下班了人基本上都走了,晚上留下來住宿的也沒有住幾個人。當時我和父親住在總場大會議室里的一間原來用做放廣播用的小房子里面,旁邊也沒有其他人住,離公共廁所也遠,晚上一個人上次廁所都要嚇出一身冷汗,要是遇到刮風下雨閃電打雷的夜里,我就嚇得要命(經常聽說有人被雷打死的事情發(fā)生),只要一打炸雷我就把自己躲進被窩里,嚇得我大氣都不敢出,把自己蒙得一身大汗了才伸出頭來透口氣。白天吃飯是去場部公共食堂用飯菜票買多少就吃多少,父親如果外出辦案時會留下飯票和菜票給我,有時說是第二天就回來,可是經常是一等兩天三天不見父親回來,飯菜票也沒有了,我人又小,又不敢去食堂找人家借飯票吃飯,或遇到學校放學回來晩了后,食堂下班了沒有飯吃的情況經常發(fā)生。遇到星期六,星期天食堂里休息沒有飯吃,家里也沒有其它零食代替充饑,我經常餓得頭昏眼花,口里吐清水,不久身體就出現(xiàn)了毛病。</p><p class="ql-block"> 有一天我正坐在教室里上課,突然感到眼前一黑,暈倒在課桌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后來我才知道是班主任彭老師親自跑到場部里找到馬伯媽把我背到總場醫(yī)院找醫(yī)生看病住院治療的。因為當時通訊十分不便,找不到我父親在哪里辦案,我一個人躺在病床上輸液,等我醒來時,天已經黑了下來,偌大一個大病房里就只有我一個人躺在里面,一盞小電燈泡吊在病房中間顯得陰森森的,我醒來后嚇的不行,叫醫(yī)生也沒人答應,我自己就從病床上爬起來把輸液針頭拔掉了,起來后覺得頭暈眼花全身冒得勁,一個人東倒西歪地朝家里跑去?;氐郊议T口一看,一把鐵鎖還是我早上去讀書鎖后的摸樣,我知道父親還沒有回來,食堂里早已關門下班了,家里也沒有一點東西吃,肚子里一天都沒有吃過一點東西餓得咕咕只叫,又冷又餓,沒有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去找馬伯媽要吃的。是馬伯媽收留下了我,叫我吃了飯并告訴我,她一直在病房里陪著我,準備做好飯以后就給我送過去,當時馬伯媽一家人包括她姥爺再加我有九個人吃飯,三天后父親才從外地辦案回來把我接回去。我那時候本身個子又矮,加上營養(yǎng)不良經常生病,長得又黑又瘦加上頭發(fā)也老長,腳上穿著一雙父親托人從上海帶給我的一雙紅色塑料涼鞋,經常被不熟悉我的人當成了一個女孩子了。母親那次回老家一住就住了六個多月,當我母親從北方老家探親回到千山紅農場剛看到我時,一下子都沒有把我認出來?馬伯媽她們告訴我母親,你要是再不回來你恐怕連你兒子也見不到了,母親看我那個樣子當時就哭了。</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六年文化大革命開始之前,在千山紅農場工作的各科室的領導大部分都是由南下干部擔任,但 文革開始之后,在千山紅農場工作的那一批北方干部基本上都被打倒了,他們或多或少地都被所謂的“造反派”進行過人身攻擊,在心靈和肉體上都受到很大地傷害。特別是馬伯媽的老頭子張書記,作為當時千山紅農場最大的“官”受到地傷害也是最大的,被天天批斗游大街,我曾親眼看到了張書記被造反派毒打“吊邊豬”,脖子上掛塊打倒“走資派”張同剛的黑牌子,站在拖拉機車廂上面被拖到各個分場去批斗,一個身高魁梧一米八幾的北方老干部,硬是被造反派打傷了腰,直立不起身來到最后被打成了殘廢。不久那批被打倒了的干部,大部分都被“下放”到各個分場的農業(yè)生產隊去勞動改造去了。</p> <p class="ql-block"> 一九六八年十月,馬伯媽的老頭子被農場造反派以千山紅農場最大的“走資派”的罪名被打倒了,我的父親也以“保皇派”的罪名被罷了官,馬伯媽一家被下放去了千山紅農場一分場一隊,我們一家也被下到了一分場三隊。第二年八月我父親和張書記又一起被農場革委會安排去了地區(qū)“五七”干校勞動(說是五七干校,其實是白天勞動改造晚上學習反?。┦辉碌椎囊惶煜挛纾瑥垥浾埣倩貋砟靡恍┖褚稽c的衣服的同時,又托人給我們家里帶信要我母親也給我父親帶幾件厚點的衣服給我父親。因為張書記第二天早上就要返回地區(qū)干校去,所以我們必須要在當天晚上就把我父親要的衣服送到張書記他們家里去。因為眼看天色已經晚了,母親把帶給我父親的衣服包好后,叫我立刻動身把衣服送到馬伯媽家里去,并囑咐我晚上不要回來了,就睡在馬伯媽家里。我們兩家雖說只隔一個隊,但兩家之間相距有五六里路遠,我們家住在大堤上,馬伯媽家住在垸子中間,而且途中還要經過一個叫“老腰港”的地方(老腰港那地方發(fā)生過“牛角眼”里淹死過一個十幾歲一個后生子的事)當?shù)厝酥灰恢v起“老腰港”哪個地方,都說那里鬧“鬼”,就是白天一個人都不敢去哪個地方。那天晚上我也是硬著頭皮往那里走的,當年我只有十一二歲,雖說在路上沒有碰到了“鬼”,但在經過那個路段時,真的是被那里的各種動物的鳴叫聲嚇出了一身冷汗來,心里總覺得后面有什么東西跟著我一樣的?不停地回過頭去看后面,越走天越黑,越走心越慌。最后幾里路我是一口氣跑著到的馬伯媽的家里。到了馬伯媽家里時,馬伯媽看到我滿頭大汗,心痛地問我你怎么一個人來的呀?你怎么也不叫你上你弟弟陪你一起來,倆個人在路上也好做個伴呢?我告訴馬伯媽弟弟不在家,我當天晚上就睡在馬伯媽家里,第二天早上才回去。</p> <p class="ql-block"> 一九七三年二月張書記的問題得到了平反,不久就被調到了地區(qū)水電局當副局長(1973.03一1978.06)后調任地區(qū)氣象局任黨委書記局長。我的父親也是那個時候調出了千山紅農場,被地區(qū)組織部安排到了地區(qū)水利局下屬的一個正科級單位,擔任管理所所長之職。</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八年六月,我經過下放三年的勞動鍛煉后,也招工去了地區(qū)水利系統(tǒng)一個下屬單位工作。那個時候因為年輕不懂事,家庭經濟也不寬裕,也沒有時間去探望馬伯媽,直到二千零幾年,我條件好了一些以后,才想起去看望老人。第一次走進馬伯媽在益陽的家里時,我被老人家里的生活條件所震撼了,我沒有想到一個南下老干部,一個當過正處級單位的一把手領導的家里除了一臺舊彩電和一臺舊洗衣機之外,就再也沒有一樣值錢的東西了,就連家具也是老古董了,兩把單人沙發(fā)又破又舊人一坐下去就陷進去好深。老人住的地方還是幾十年前,老頭子在世時單位分在一樓的一套六十來個平方的老房子又舊又暗,我問馬伯媽怎么也不把房子重新粉刷一下?老人卻說能住就行了。從那以后我不管多忙,每年至少都要去抽個時間去看望一次馬伯媽。向老人問個好,走時多少拿一點零用錢給老人買東西吃,像孝敬自己的父母一樣孝敬馬伯媽,以感謝老人當年的救命之恩,老人也把我當親人看待,我每次去看老人時,老人都高興得像個孩子,雖說家里條件不好,但還是把家里最好的東西拿出來招待我,坐在我的身旁問寒問暖,一副慈祥的雙眼久久地望著我不愿離開,雖說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好在老人心懷寬闊,使我很受感動。那個時候,我的母親就住在益陽我的小妹家里養(yǎng)老,距離馬伯媽家里住的地方也只有三四里地之遠,兩位老人也還走動相互看望。有一次我到益陽出差,抽時間還和我小妹與母親一起去看望了馬伯媽,中午我做東請倆位老人一起還在益陽康復路街上一個叫“北方水餃”的店里吃了一歺水餃。(當時我還照了一些照片,只可惜現(xiàn)在怎么也找不到了)馬伯媽一生沒有文化,也沒有工作,但她卻有一雙勤勞的雙手和一顆善良的心。</p> <p class="ql-block"> 二零一八年二月的一天,我去看望馬伯媽時,老人已經得了重病躺在了床上,她的幾個兒女也守護在她的身邊照顧她,她們悄悄地告訴我,老人的病情巳經佷嚴重了。當時馬伯媽躺在里屋的病床上休息,聽到我在客廳里說話的聲音后連忙叫我,見我進來從被窩里伸出一雙干枯的雙手緊緊地握著我的手,眼含淚水的告訴我說她快不行了,我連忙安慰老人,叫她安心養(yǎng)病慢慢會好起來的,老人一直抓著我的手久久都不愿意放開,嘴里不停地呼喚著我的名字,生怕我離開了她。老人對我關愛有佳,真的叫我刻骨銘心,看到老人病重的樣子我也心如刀絞。老人百年之后,我一直守護在老人身旁盡一點孝心,直到送老人上山。就是現(xiàn)在我一個人也經常跑去老人的墓地里,去看望一下老人,給老人燒柱香磕個頭,以表達對老人的思念之心。</p> <h3>常言都說,“滴水之恩當涌泉相報”,在我生命的記憶里,我永遠都不會忘記慈祥善良的馬伯媽。</h3> <h1> <b>愿我敬愛的馬伯媽在天堂一切安好!</b></h1> <h1></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