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我的家鄉(xiāng)——張北縣大西灣鄉(xiāng)南灘村，地處張北縣西北部，這里地勢丘陵起伏，西高東低，地理位置較為偏僻。往西走翻過西山過幾個村就到了尚義境內的大青溝，靠北方向過幾個村就是兩面井鄉(xiāng)，往東面走就到了康?？h的胡家坊，東南方向的潤和村與本縣公會的大特拉村接壤，正南方向就是大灘，過了大灘就是小淖和生意村，西南方向過了黃石崖的榆樹溝村就是安固里淖、海流圖鄉(xiāng)了。距今大約130多年的1898年，武、張、閻三戶首居在這里，因居住地的南面緊臨大草灘，故取村名為南灘。</p> <p class="ql-block"> 就是這個小村，生我養(yǎng)我，讓我永生難忘：小時候在它的搖籃里撒嬌玩耍，無憂無慮的歡樂著；少年時在它的懷抱里讀書學習，吸收著它的營養(yǎng)；長大成人后又品味它的厚重，積淀著它賦予的智慧。懵懂年少的時光里，那時我們不覺得它在心中的分量。等長大后，在外念書、工作、生活，又在離開它多年的歲月里，對這個小村的感覺慢慢卻變得十分的珍愛?，F(xiàn)在，每當提起它，我就發(fā)自內心地喜歡它、敬慕它，甚至覺得它是塞外最美的小村。特別是這個村于2019年5月被拆遷后，我就對它更加的思戀、百般的懷念，有時真是魂牽夢縈。</p> <p class="ql-block"> 2021年8月22日這天是中元節(jié)，我又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家鄉(xiāng)。停下車駐足凝望，倍感失落，發(fā)現(xiàn)已被拆遷的南灘，老村的痕跡一點也找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塊黃金燦燦的油菜花。我靜靜地看著這片油菜花，思緒萬千。沒了村的故鄉(xiāng)人啊，真像是沒了娘的孩子，那種沒處著落的心情，真是五味雜陳。</p> <p class="ql-block"> 我緩步向黃石崖方向的山坡上走去，先去祭奠永遠與故土相伴在這里的父母親還有爺爺奶奶等離去的先輩。腳踏家鄉(xiāng)的小路，勾起了我對離去親人的無限思念，腳下的這些路留下了先輩們數(shù)不清的汗水和足跡。祭奠完先人，我沿著通往黃石崖村的那條小路，爬到了西山的最高處——平頂山。此時此刻，目擊家鄉(xiāng)的土地和豐收的田野，聆聽著路邊的蟲鳴，頓時感到一種愜意，因為這個時候正是家鄉(xiāng)最美的季節(jié)。</p> <p class="ql-block"> 登高回望，最讓我動情的是故鄉(xiāng)的一條條的小路。原來南灘村所在位置的那片油菜花，金燦燦得十分醒目，圍繞這個中心，一條條小路向外延伸著。油菜花占據(jù)了村莊的位置是中心，好像是太陽，條條小路好像是光線，向四周散去。有的小路，雖然現(xiàn)在不經(jīng)常走了，或者在“一退雙還”的區(qū)域內，被長高的林草覆蓋，但原來小路的輪廓依然清晰可見。</p> <p class="ql-block"> 這些路都是一百多年來先祖?zhèn)冇秒p腳踏出來的，時至今日，這一條又一條彎彎曲曲的小路，把家鄉(xiāng)父老鄉(xiāng)親的生活串聯(lián)起來，走過了一代又一代人。</p> <p class="ql-block"> 記憶中的家鄉(xiāng)小路有好多條，我一邊回憶故鄉(xiāng)的往事，一邊按順時針方向細數(shù)這些小路：一是我們小時候去黃石崖中學念書時經(jīng)常走的那條山路；二是通往山藥窖可直接通往平頂山的路；三是通往杏樹溝和西山樹林連接的路；四是直接通往西山可到達徐大保村的路；五是通往糊涂地、經(jīng)過小西灣村南、路過一處山泉的路；六是村子正后面直接通往水泉村的路，這條路繼續(xù)往前走左轉就可以到達東友村，繼續(xù)往北偏西方向走，就可以到達大恒城村；七是正北正南穿過村里的公路，這條路北面連接大西灣村，往南直接與黃石崖村（過去公社的所在地）相連；八是東北方向直接奔向陳五樹林的路。由于村的東面和東北方向沒有南灘村的土地，人們走得少，所以這條路的痕跡不明顯。就是有時村里人去陳五樹林里樓點樹葉燒火、砍點柳條編筐、去什巴臺走個近路從東北這個方向的灘里穿過，留下了一些似路非路的痕跡；九是村的東南方向通往閆家坡村的路。這條路在南水溝的東端又分成兩條路，一條直接進入大灘，通向閔家和閆家坡村的方向，一條向正東，通向楊家地靠北的方向；十是村正南通往村南地塊的小路，這條路就在南水溝的東側與南水溝并行，徑直通往大灘，是村里人去大灘放牧牲畜的主要通道。</p> <p class="ql-block"> 這十條路相當于村里的主干，每個主干還有許許多多的分支小路，一條條，一道道，橫七豎八，各有千秋，就像一縷縷土黃色的絲帶，又像一張張不規(guī)則的蜘蛛網(wǎng)，連接著鄉(xiāng)村，串連著田野，有的蜿蜒起伏，有的左沖右突……在蔚藍色的天空下顯得那樣幽遠、神秘，一直蜿蜒到遠方……小時候我喜歡站在小路上凝神，心想，這曲里拐彎的小路的盡頭到底是去了哪里？</p> <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小路真是數(shù)也說不清，這么多的路，印象最深的還是從家到黃石崖中學大概有三里多地的山坡小路。初中、高中四年，我和同伴們一起背著書包從小路上走過無數(shù)次，它帶給我的樂趣更是說不完。沿著小路行走，左右兩邊的景色是那樣的迷人：色彩繽紛的各種野花、草叢里翩翩起舞的昆蟲、一眼望不到頭的田野、家鄉(xiāng)人種的莜麥、小麥、山藥等莊稼一天天長高……。假如你深呼吸，小路兩邊的泥土散發(fā)出的氣息更是沁人心扉：那青草的味道是淡雅的，那花香的味道是濃厚的，特別是麥子成熟的味道，是那樣的甘醇，又是那樣地讓人沉醉。那時候感覺這條小路既像是一個特別厚重的絲帶，給予了我們許許多多的知識和感悟，又像是一個非常自由的舞臺，走在上面，想唱就唱，隨心所欲，路邊的花花草草、空中的小鳥、飛舞的蝴蝶都是你忠實的粉絲。</p> <p class="ql-block"> 記得在我念初中的一年秋天，一場大雨把這條小路沖刷得干干凈凈。中午放學時分，微風拂過我的臉龐，耀陽從云朵里探出來，露出了和煦的笑容，溫和的陽光灑滿了大地。路兩邊被雨水洗過的花草看上去十分的翠綠嬌艷，即將豐收的莊稼也顯得更加清澈金黃?？粗÷穬蛇呥@美麗的景色，我不由得向路邊的縱深走去。走著走著，我忽然發(fā)現(xiàn)幾個又肥又大的蘑菇。我喜出望外，在這幾個蘑菇的周圍繼續(xù)尋找，哇塞，仔細觀察，周圍全是蘑菇，用老家人的話說就是發(fā)現(xiàn)了“蘑菇盤”。我趕緊采搬，先采大的，書包放不下了，就脫下上衣來裝，不一會，采了滿滿一書包和一大包。小的干脆不采了，讓它繼續(xù)生長。我小心地把小蘑菇用土輕輕地蓋住，一是想讓小蘑菇繼續(xù)汲取大地的營養(yǎng)，繼續(xù)生長，二是做個隱蔽，小心被別人發(fā)現(xiàn)。從那天起，我每天放學路過這里，都要到蘑菇的那片地里看一看，直到我把蘑菇全部采完，真是收獲滿滿。那一年，家里吃莜面和山藥魚，幾乎全是蘑菇湯。難忘啊，這條小路不僅伴隨我長大，給了我無限的歡樂，而且饋贈了我許多有形無形的珍貴東西！</p> <p class="ql-block"> 后來，我因種種原因回家鄉(xiāng)的次數(shù)雖然少了許多，但每次回去，總要在家鄉(xiāng)的小路上走一走，看看走在路上樸實的鄉(xiāng)親，看看那低矮的土坯房，看看那口古老的甜水井，嘗嘗老鄰居家小菜園里的蔬菜瓜果……傍晚時分，站在留有童年腳印的鄉(xiāng)間小路上，仰望清新如洗的夜空，聆聽鳥兒草蟲的淺唱……</p> <p class="ql-block"> 小時候記得，家鄉(xiāng)的小路時常是坑坑洼洼、雨水聚集、泥濘不堪，給人們帶來的行走和生產(chǎn)的不便，讓人深感無奈和無策。即使如此，父老鄉(xiāng)親們也定下地干活：種地、鋤地、割地、摟柴、拾糞、拔菜喂豬、放牧牲畜……?，F(xiàn)在，雖然看不到老村了，家鄉(xiāng)的小路走的人也不多了，但家鄉(xiāng)人在這條條小路上不懈奮斗、勞作忙碌的身影依然歷歷在目。</p> <p class="ql-block"> 小西灣方向通往的山那頭的路，現(xiàn)在修成了寬敞平展的水泥路。每次回鄉(xiāng)走在這里，就想起了父親冒雨送飯的故事。沿著這條路翻過山有一塊地是我們村的，叫糊涂地。這塊地離村比較遠，大約有十多里，每年到秋天莊稼成熟了，生產(chǎn)隊就組織人們抓緊搶收。因為路途遠，人們當時又沒有什么交通工具，基本上都是步行。所以，每當來這里干活時，中午就不回去了，生產(chǎn)隊專門安排人中午送飯。記得我十歲那年的一天中午，干活的人們正等著負責送飯的父親，結果天空烏云密布，頓時傾盆大雨瓢潑而下，洪水順著西山沿著通往糊涂地那條小路，向山下飛滾而下。母親躲在用捆起來的莊稼搭起來的房子里，心思早就飛到了父親的身邊。村里的人們都開始擔心并半開玩笑地跟我說，你父親可能也被洪水沖走了。大家你一言我一語，說得全是父親送飯的話題，人們都關心的說，只要人沒事，飯吃不吃無所謂。</p> <p class="ql-block"> 不到一個小時的瓢潑大雨停了，聚集在小路上的洪水也慢慢地退了。母親焦急地走向小路，向父親來的方向不停地張望。不一會，父親光著膀子挑著擔子沿著這條小路向糊涂地走來?？熳呓鼤r，父親還大聲地招呼大家：“都過來吧，開飯了！”大家看到我父親后，高興的都喊了起來。原來大雨來時，父親及時走到了山坡上的一塊大石頭邊，并脫下自己的上衣，把飯和菜保護了起來，自己卻光著背任憑大雨傾盆。大家吃著香甜的飯菜，個個向父親豎起了大拇指。那時的我雖然小，但當時我覺得父親實在是了不起。我為父親那富有責任感的奉獻精神感到驕傲和自豪！</p> <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小路不僅記載著家鄉(xiāng)人許多動人的故事，還刻錄著家鄉(xiāng)人許多豐收喜悅的笑臉。記得實行家庭聯(lián)產(chǎn)承包責任制的第一年，那年風調雨順，家鄉(xiāng)萬頃田野，碧波蕩漾，一派豐收景象。那年，你沿著每一條小路行走，都是一種享受。假如你停下來站在一個山坡上，極目遠眺，家鄉(xiāng)秋天的美景就像是一幅油畫。小路兩邊勤勞的家鄉(xiāng)人，都在精心地打扮田里的莊稼。麥收時節(jié)，每一條小路看上去都十分的繁忙，像趕集般熱鬧。割下來的麥子要用車一點點地運回家里，小路上的手推車、小馬車川流不息，特別熱鬧。碰了面的大人們高興地相互打著招呼，臉上洋溢著豐收的喜悅。那年，家鄉(xiāng)的小路雖然泥濘，但從父老鄉(xiāng)親的燦爛的笑容里，可以看到滿滿的幸福。</p> <p class="ql-block"> 近幾年來，隨著國家各項富民政策的出臺，鄉(xiāng)村的道路建設飛速發(fā)展，村與村之間的土路被一條條平展結實的水泥路而代替，鄉(xiāng)親們稱之為“村村通”。隨之，村里大車小車、三輪車、摩托車、電動車日漸增多，極大方便了鄉(xiāng)親們的出行和生產(chǎn)，各項事業(yè)紅紅火火，發(fā)展很快，村民的生活水平和幸福指數(shù)也在逐年攀升。2017年7月份，我們黃石崖中學的同學搞了一次聚會，40多名同學結伴回鄉(xiāng)，沿家鄉(xiāng)的小路，轉了一大圈，親眼目睹了家鄉(xiāng)的變化。過去村與村之間彎曲泥濘的土路已經(jīng)退出了人們的視野，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寬闊筆直的水泥路，路兩邊是富有成效的生態(tài)建設成果，這些路像一條條銀灰色的帶子，在芳草萋萋、綠樹成蔭的美景映襯下，又把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們緊緊地聯(lián)系在了一起。</p> <p class="ql-block"> 2019年南灘村被拆遷后，村里的人們就各奔東西了。有的居住在周圍沒有被拆遷的村里，有的搬到了張北縣城，有的干脆遠走他鄉(xiāng)，出外打工。隨著家鄉(xiāng)人的逐漸離去，行走的人將慢慢減少，原來的耕地又逐漸被長成的“退耕還林”所遮蓋，家鄉(xiāng)的小路最后可能將慢慢地消失。但村與村之間寬闊筆直的水泥路，將彌補這一缺憾。離開家鄉(xiāng)的父老鄉(xiāng)親們，一定要時?；丶亦l(xiāng)轉一轉，走一走家鄉(xiāng)的小路，看一看家鄉(xiāng)的面貌，那時你一定會感到特別的親切、舒暢和溫暖。</p> <p class="ql-block"> 家鄉(xiāng)的小路，承載著我的童年，記錄著我的鄉(xiāng)愁，我生命的所有源頭都可以追溯在這些小路上。在我的心里，那一條條小路永遠都不會消失，永遠向著充滿希望的前方延伸著……</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作于2021年11月8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本文于2022年發(fā)表于《長城文藝》第7期</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