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追 尋——莉莉/文/畫</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66年臨近初三畢業(yè)，班主任把一份保送我升學(xué)師范的通知書交給我，叮囑我要讓家長在一個星期之內(nèi)簽字蓋章后交回學(xué)校，頗有遠見的母親卻執(zhí)意我參加畢業(yè)考試，篤定我一定會考入外國語學(xué)校，將來做個外交官而不肯簽字，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來家里給母親做了動員工作，但母親始終都沒有改變想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就在這個檔口，北京所有的學(xué)校和全國一樣停工停產(chǎn)停課鬧起革命，從1966年的7月份無限期的延續(xù)下去，那張保送我升學(xué)師范的通知書母親簽字與否都已作廢，雖然身上流淌著革命軍人的熱血，但部隊的大門卻對我這個政治面目‘尚未定性’的初三畢業(yè)生關(guān)閉了大門。報名了第一批東北兵團，因為是部隊編制未被批準，在那個今朝不知明日的年代里，不甘沉淪的我不再做任何徒勞而糾結(jié)的選擇，為實現(xiàn)心中最神圣的理想和抱負，懷揣著‘何處不能埋忠骨’的恒心寫下血書，注銷了北京市戶口，1968年8月，我毅然北上撲進了內(nèi)蒙古高原成為了一名草原知青，這里有待開發(fā)的原始、艱苦和浪漫不羈，是我選擇的最基本條件，而接納北京知青，則是蒙古族人民從民族自治以來，為歷史中苦難的祖國在和平時期又一次展現(xiàn)出的人性光輝，民族大義和重大奉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遙想十年前，在周總理和烏蘭夫的親力親為中，草原人民毫無條件的接納了三千多名來自江皖浙滬的漢族孤兒，在養(yǎng)育他們成為國家有用之才的心路歷程中，這個民族的母親和人民延續(xù)著本民族偉大的‘利他主義’精神，克服了重重困難，那些可歌可泣和細枝末節(jié)的故事感動著全社會，曾經(jīng)那一聲聲‘國家的孩子’，如今這一聲聲‘迷你呼很’（蒙古語；我的女兒）當草原又一次張開臂膀給了我一個安身立命和溫暖的家時，在黑暗谷底掙扎的我突然眼前豁然開朗，十年前那漸漸遠去的感動竟然成了我自己的親身經(jīng)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88年接受北京電視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離離原上草》專題采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排右一作者</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離離原上草》</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88北京電視臺專題采訪片頭</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與吉相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88《離離原上草》專題采訪</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平沙浩渺，草原深邃。雖然這里沒有學(xué)校、沒有醫(yī)院、沒有商店、沒有影院、沒有公路、甚至沒有廁所，但草原人民那太陽般的笑臉和博大的胸懷，卻讓我這個被政治‘邊緣’了的陌生人也能毫無忌憚地相擁在草原的懷抱。來吧！迎接那來自西伯利亞的十級瑟瑟寒風(fēng)，無畏那北疆零下三十多度嚴寒中的雪片如席，頂著烏云如墨下貫通天地的紅色雷電，灼烤在脫去層層表皮的酷日烈烈！在嚴酷環(huán)境中的萬頃草原以她的盎然潤澤著我堅冰似的心，艱苦激發(fā)起我青春無限的意志潛能，接受著牧人和大自然的神圣洗禮，釋放著桀驁不羈的本真和當量，煆就著勞作后的卓越和破繭成蝶 。</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插隊五十周年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左/ 作者和草原閨蜜策佈格/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右/草原姑娘恩尼爾</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68年9月，在不忘初衷的踐行中作為首批知青先進代表，我和第一任民兵隊長楊道斯爾和全旗勞模一起到寧城、赤峰、多倫等地牧業(yè)學(xué)大寨的典型單位學(xué)習(xí)走訪了一個多月，把此行的感悟、理念和動力用于牧區(qū)的工作實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為知青核心，我和金霖向大隊書記提出在大隊成立一支知青文藝宣傳隊，得到了書記和隊長的鼎力支持，書記親手交給我一千元現(xiàn)金，六十年代的一千元錢是何其貴重啊！我和金霖肩負著全大隊牧民對北京知青的信任，對以文養(yǎng)人的渴望，對民族團結(jié)的責(zé)任，奔赴北京買了各種樂器后返回大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宣傳隊的舞蹈創(chuàng)編由我負責(zé)，從無到有，每一個舞蹈的創(chuàng)意，編排，動作，走臺，造型，自己先演練成熟后再去教會其他知青。金霖則負責(zé)吹、拉、彈、奏，并攜領(lǐng)男知青負責(zé)樂隊，集體舞、獨舞、小型舞臺劇、合唱、獨唱、快板書、三句半等， 一個具有豐富精湛節(jié)目，深得牧民歡心的文藝宣傳隊誕生在白音錫勒大隊草原，并在公社公演，外來文化和蒙古族文化交融在一起，長生天也為之動容。遺憾的是金霖已逝，令人惋惜和懷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6月的初夏，我這個被政治邊緣的北京知青有幸被大隊第二任民兵隊長吉日嘎拉提名，并意外驚喜地被阿巴嘎旗武裝部哈斯科長破格批準為全國赫赫有名的黑馬連武裝民兵，一把半自動步槍，一百發(fā)子彈，真刀真槍不離身的一練就是十年。十年間有多少事態(tài)變遷啊! 但草原上的人民和哈斯科長用信任和他們的寬廣鞭笞了殘暴的血統(tǒng)論，在草原我看到了在大城市沒有的真、善、美，讓我這被壓抑已久的靈魂徹底放飛，沒有絲毫畏懼地投入到草原邊疆的一切工作和事物之中去，插隊兩年，我多次獲得了旗、盟兩級嘉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69年，上級領(lǐng)導(dǎo)把我從牧區(qū)大隊調(diào)到公社工作，這年冬天我當選為錫林郭勒盟知青先進，和全盟的先進代表集中在距離阿巴嘎旗一百八十多里之外的錫林郭勒盟首府（今錫林浩特市）一起學(xué)習(xí)交流歡聚一堂。這是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錫林郭勒盟有史以來第一次和北京青年代表一起商討草原邊疆的建設(shè)發(fā)展，錫林郭勒盟首府當年最豪華的劇場被代表們擠得水泄不通，沒有座位的代表們相互謙讓著坐在加座上，人手一冊大會日程和筆記本，印有‘代表’二字的胸證條兒別在每個代表的胸前隨風(fēng)飄動，更加凸顯了大會的高規(guī)格與重要性。</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蒙古包前的酷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左一作者</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靜謐之眼——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阿巴嘎旗評為盟先進的知青到目前為止我知道的是四個女生，因為來自北京市的各個院校加之牧區(qū)地緣遼闊，我們分配在不同的公社遠隔數(shù)百里相互之間都不認識，來牧區(qū)插隊一年多的我們除了政治術(shù)語上有很多障礙之外，如何把大會精神和牧民代表的實踐經(jīng)驗帶回并落實到本大隊知青和生產(chǎn)中去，我們四個女孩的任務(wù)可謂繁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為了強化自己，會議期間我尋找機會與牧民代表們有更多交流，如有討論的議題，我們要遵守大會規(guī)則聚在一起。就像回到了學(xué)校，我們很快就都熟識起來了，這三個女孩中的王麗紅最為活潑開朗，大大咧咧的性格，雙手習(xí)慣性地插在褲兜里，走起路來踢里踏拉不拘小節(jié)，從她寬廣的喉嚨里突然迸發(fā)出的歌聲和朗朗的笑聲有時會嚇你一跳，又不能不被她的快樂感染著和她一起開懷起來。另一位叫張軍的女孩勤奮有佳，個子不高但人小志氣大，會議記錄的筆記本密密麻麻字里行間透著責(zé)任。還有一位中等個頭兒，留著一對翹翹辮子的叫周秉建，一張白白圓圓的娃娃臉兒，請教他人虛心收納是她的特點，在她總是甜美的笑臉上，那雙眼睛猶如明媚的彎彎月，說起話來輕聲細語，不急不躁，透著她性情中的安靜、教養(yǎng)和略帶羞澀，看樣子她在我們四個女孩中的年齡是最小的。果然，在會議期間的如影隨形中，我知道了秉建只有十七歲，十七歲的秉建不像大她兩歲的我那樣激情隨性，且最是以‘沙里淘金’般的精神沉浸在學(xué)習(xí)和文件中，面對好感和贊美，想不到優(yōu)雅安靜的秉建卻有著十足幽默的一面，她笑說自己是‘笨鳥先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感嘆秉建小小年紀竟然如此平實和自覺自律，那種與她年齡不相符的謙遜和真切又是獨到的，她處處融入的樣子讓我佩服，并印在我十九歲的心里。一天的日程結(jié)束后，我常常叫上仍在用功的秉建一起開心或外出，還要把主動前來湊熱鬧的哈斯科長帶上。</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阿巴嘎旗武裝部的哈斯科長和我們四個女知青為一組，作為帶隊領(lǐng)導(dǎo)，哈斯科長在會議之前就給我們制定了一系列嚴格的規(guī)則紀律，我和科長在黑馬連的軍事訓(xùn)練中早已熟識，雖然已經(jīng)是見怪不怪，卻也覺這對四個女孩來說未免夸張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六十年代內(nèi)蒙古的旗（大于縣）所屬武裝部都是現(xiàn)役軍人管轄，日常和軍事訓(xùn)練中的哈斯科長總是身著軍裝永遠整潔干凈，風(fēng)紀扣嚴謹?shù)囊骂I(lǐng)上兩枚紅艷艷的領(lǐng)章醒目奪人，軍帽上的五角紅星熠熠生輝，腰間寬寬的咖色牛皮武裝帶上別著一把外帶皮套的手槍透著凜然。特色十足的馬褲，腳蹬一雙烏黑锃亮的軍用馬靴，渾身上下既充滿了十足的神秘感又充滿了十足的號召力和感染力。雷厲風(fēng)行，忠于職守，熱情似火，酷愛他的士兵和本職工作，那上揚的嘴角，眼神中的篤定和這一絲不茍的軍人裝束透出的強大張力不用說話，立在那里就有種即讓你折服，又有種不由自主的想向他靠近的魅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訓(xùn) 練</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遷徙——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大會中的哈斯科長只穿了褪色的軍裝，腳上的軍靴和腰間那把手槍更是不見了蹤影，看上去就是一個油膩老兵被淹沒在人群里。會議進程中，科長有時游弋在會議之外，有時在太平門出入口遠遠的向會場張望，忙碌不迭的代表們常對不知出處的科長不屑一顧甚至嫌棄，搬凳子、問事情、催促中……。然而哈斯科長對于這些毫不在意，但在我們四人組集中學(xué)習(xí)討論的時候卻是一板一眼，風(fēng)趣幽默，有時還會扔出一個把我們的腦洞逼到墻角的問題，他自己卻樂得觀望沉思并不急于給出答案。對于我們在遵守紀律，具有邏輯性的發(fā)言，彼此真誠相待這些點上，哈斯科長卻總能報以贊賞開懷大笑，這讓我還能看到他本真的些許，但這抵消不了我對他‘不在其位不謀其政’的意見和替他委屈。</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有一次散會在魚貫而出的人群中，我故意不打招呼從科長身邊擠著過去，引來他一句“這小鬼”！哈斯科長看出我對他有不滿，立刻趕上前來悄悄地對我說：“千萬不要暴露我的身份哦”！</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 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記者攝于1968.8</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出牧——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雖然不解，但我不再提起。大會期間我們四個女孩子互借筆記補漏兒，定立工作目標，傾訴未來與暢想，相互糾正蒙語口語，冷暖糾結(jié)牽掛在心，洗臉洗頭都用肥皂，助力腿腳不好的牧民代表……年齡雖小，但已經(jīng)肩負起責(zé)任的我們有呼有應(yīng)毫無芥蒂，大會不但讓我們對草原的基奠有了新的領(lǐng)悟，更從初始對奔赴草原有無奈因素到折服于草原，四個北京姑娘的虔誠、活力和別具一格成了大會的一道風(fēng)景和亮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投入和收獲的不知不覺中會議到了尾聲，我們與在會期間新結(jié)識的牧民代表們逐一告別，惜別讓我這個感性和理性并存的堅強之人酸楚無比，見我如此，我們四個人中不知是誰突然提出“我們?nèi)フ諅€相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說走就走。聞聽的牧民代表們一致稱好，紛紛把他們簇新漂亮的羊羔皮袍子和皮帽子都供獻出來，熱心地幫助我們一一穿戴好，四個沉浸在美好中的女孩放下會議的緊張疲勞，滿懷著對未來的憧憬，在錫林郭勒盟首府的大街上蹦蹦跳跳地直奔照相館，一路歡暢引來的回頭率可是百分之百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錫林郭勒盟的代表大會結(jié)束了，六十年代我們沒有電話可留，那張記錄著我們真摯友誼的照片作為莊重的告別與儀式，就這樣把我們分開，又把我們永遠緊緊地連在了歷史的那一刻。</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中為作者 后右周秉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后左王麗紅 前右為張軍</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前中左一系牧民代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天似穹廬 籠蓋四野</b></p><p class="ql-block"><b> —莉莉繪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招待所，分別的情緒還沒落地，哈斯科長卻把我拉到一邊，一反輕松笑著對我說：“我來謝謝你，我在大會的任務(wù)完成的很順利，你做的很好”。想著科長在會議期間的無法安置和不能讓人理解的怪異，我用豪不客氣地口吻懟著科長說：“您是大會代表，還能完成什么任務(wù)呢”！哈斯科長抬眼看了四周，壓低著嗓音卻擲地有聲地回答我：”保護一個人的安全，她是周總理的親侄女，就是你們知青組的周秉建”! 說完便以他那犀利的眼神觀察審視著我的反應(yīng)。</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六十年代全國動蕩的政治大背景下，草原邊疆戰(zhàn)備吃緊，國界線沖突不斷，蘇蒙軍隊大兵壓境，戰(zhàn)事蠢蠢欲動，哈斯科長那簡短意賅的話語險些讓我驚掉了下巴！‘這是真的嗎！怎么可能！出世望門，國家領(lǐng)袖，地位顯赫，卻像個鄰家的小妹妹每天都跟在我這個被政治邊緣的人身邊，她是一國總理的家人唉！我怎么竟然沒有絲毫的察覺！想來秉建是把總理平日的教導(dǎo)全都牢牢地記在了心間??！而以世俗的定論難道秉建不應(yīng)該是高傲的嗎！不該是以‘我’為中心的嗎！不應(yīng)該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嗎！而哈斯科長難道不應(yīng)該對我有所防范嗎！不應(yīng)該是以權(quán)制于人的嗎！不應(yīng)該是處處受到尊敬的嗎！哪怕一點點。</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震驚無語的睜大眼睛直視著哈斯科長，當哈斯科長在我的表情里看到了他早已預(yù)料到的結(jié)果時，便贊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帶著狡黠而滿足的微笑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把一個呆呆的我扔在原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哦！原來是我冤枉了哈斯科長！他為了職責(zé)職守甘愿降低身份被人誤解，他以事實證實了他的職位不是拿來用于自己的私欲和特權(quán)來揮霍的，那一刻，我忽而明白了科長在會議之前制定給我們的苛刻規(guī)則和紀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就那樣我立在原地目送著哈斯科長遠去，又望著和朋友告別的秉建，秉建感應(yīng)到我的存在，再次和我揮手道別，在她楚楚的笑臉上平靜依然。</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心交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插隊五十周年紀在大隊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多元化的草原</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莉莉繪畫</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回到阿巴嘎旗繼續(xù)在公社工作，以我的準則，此后的幾十年都沒有對任何人提起秉建，但秉建努力而真誠的樣子讓我常常想起，無形中成了我反思和學(xué)習(xí)的榜樣。草原卷入運動，不久便聽說秉建在挖肅和內(nèi)人黨事件中立了大功，秉建以她對草原無比熱愛的情感和政治敏銳讓總理得知了草原的局勢，又是在周總理的關(guān)懷下，草原有很多無辜牧民的人身安危和政治生命得以保全。秉建不愧是大國總理家的孩子，她以她具有的思想，助力草原恢復(fù)了平靜，我真真為秉建的優(yōu)秀感到驕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1971年春末，父親的‘歷史被定性’，我這個處于邊緣的知青徹底成了‘狗崽子’，政治上的巨大差異讓我有意要將秉建從我的頭腦中抹去，而不是想辦法和她拉關(guān)系。不久，我在公社的工作被白音烏拉大隊知青王克青所替代，我被退回原大隊農(nóng)場，住在大隊部。</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草原長不出莊稼，所謂農(nóng)場，是歷史中官方稱之為盲流的三、五個漢族人從東北山西等地落腳至此，在位于夏營盤大隊部后身有兩三百平米土地上為大隊種些蔬菜，做雜活幫工，與蒙古族原住民和知青是兩個概念，不管文明程度多高，地域偏見和貧富地位思想總會顯現(xiàn)出來。令人諷刺和玩味的是，大隊竟然讓我全面負責(zé)集中在農(nóng)場被管制的‘牛鬼蛇神’，他們的出勤，被遠在百里之外的冬營盤借用，解決糧食與親屬間物資接洽外出等，只要離開我的視線都必須有我的同意才能成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優(yōu)秀男孩吉的母親也在其中，因草原自然環(huán)境導(dǎo)致出生率低而造就的習(xí)俗，吉的母親從小被富牧收養(yǎng)，卻沒能在運動中幸免。吉的父親在孩童時，由吉的伯父一位蒙醫(yī)大夫巴勒登放在擔(dān)子里，從東北挑著逃荒到阿巴嘎旗，沿途救了不少人的性命，因醫(yī)術(shù)高超，被當時阿巴嘎旗官方挽留在此定居，是內(nèi)蒙古四大蒙醫(yī)之一。</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從小跟隨伯父學(xué)習(xí)藏文和蒙醫(yī)，在我們知青眼里，吉是個放牧、訓(xùn)馬、人品都十分出色有作為的青年，懂分寸、知上進、幽默而充滿活力，但因母親的緣故全家都在大隊都抬不起頭，吉的工作是大隊最艱辛的工作，當民兵，加入共青團這等光榮有尊嚴的事根本輪不上他，而當時處在無法自保的我，卻依著桀驁孤勇的性格和心中的信條，偏偏要為吉打抱不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與此同時，我在黑馬連的軍事訓(xùn)練仍在繼續(xù)，每逢有乘馬實彈射擊的表演任務(wù)，哈斯科長就會牽著他平時都舍不得騎的那匹俄國血統(tǒng)的卡巴金斑點馬，悠哉悠哉地來到表演場，讓我騎著他這匹寶馬為參觀團表演：墨綠色的蒙古袍，金黃色的腰帶，雪白的頭巾，齊膝的馬靴，馬兒嘶鳴蹄踏起塵埃，震耳欲聾的槍聲回蕩在山谷草原……盡管我的政治顏色是‘黑’色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無法做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時，有人給予正視，讓我，讓吉，讓這一家人在某種意義上都增添了好好生活下去的勇氣。</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在草原</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知性而溫文的吉</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自從被退回大隊那天起，我徹底沒有了秉建消息的來源，這份友誼因政治上的巨大差異讓我從我的心底已經(jīng)自覺放棄。但在草原人民‘不聽嘴說只看行動，平等待人不問出處’的震撼和溫暖中我沒有破罐子破摔，依然追尋著奔赴理想的初衷，蓄積著春天般的張力，釋放著天性中的擔(dān)當與動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72年，在大隊會議全體牧民一致的贊同聲中，我這個沒有學(xué)過一天醫(yī)學(xué)知識的北京女孩擔(dān)任了保障全大隊羊群、馬群、牛群、駱駝群共二萬多頭牲畜健康的獸醫(yī)工作，獸醫(yī)責(zé)任重大，與大隊經(jīng)濟和牧民收入緊緊相扣，我必須承受艱辛和努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73年早春，大隊牧民還在百里之外的冬營盤，夏營盤農(nóng)場董萬云的妻子琴，在沒有接生婆的危險中即將生產(chǎn)。人命關(guān)天，沒有時間猶豫，好在還有我這個當了半年的獸醫(yī)，拿上我的全部家當；止血鉗、醫(yī)用剪刀、手術(shù)線、碘酊酒精、醫(yī)用紗布藥棉等，經(jīng)歷了從早晨九點到第二天凌晨三點的生死搏斗，我為云的妻子琴接生了一個健康的女兒。</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天我巡診歸來到農(nóng)場的甜井給馬兒飲水，碰到孩子已經(jīng)滿月的云和琴，夫妻倆拉著我執(zhí)意讓我給他們的女娃起個名字。他們家徒四壁，我不求任何回報拒絕了，二人卻緊緊拉住我的馬韁繩不肯放手，我無法躍馬揚鞭，只好站在草原曠野斟酌了片刻，給這大命的女娃起了個響亮的名字——繼華，希望她好好成才，繼曠世之中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73年吉的母親得到平反，被埋沒和不計前嫌的吉擔(dān)任了大隊團支部書記，加入了武裝民兵，當了馬倌兒，草原有句古老的諺語說；只有最勇敢的草原人才能當馬倌兒！當年吉又被公社任命為大隊會計，并成為我的獸醫(yī)搭檔，后專職于會計和獸醫(yī)工作。如此，白音錫勒大隊牲畜的健康、防疫、疾病、治療、驅(qū)蟲、疫苗注射等等，都擔(dān)在了我和吉的肩上，草原獸醫(yī)的工作條件原始、艱辛、危險，而這正是我們力克攻堅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我和吉在七年獸醫(yī)合作中，追循著工作至上的理念，經(jīng)歷了在夏季牧場用敵百蟲給馬群驅(qū)蟲，因手套磨破導(dǎo)致手掌破損，致使吉敵百蟲中毒，是邊防軍戰(zhàn)士開著軍車以極近兩百邁的速度，奔馳顛簸在草原原始土路上，將吉緊急送往阿巴嘎旗醫(yī)院，醫(yī)生們搶救了一個星期吉才脫了生命危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醫(yī)治患有敗血癥的馬蹄時，掙斷捆綁繩子的馬蹄正踢在我的鼻梁上，鼻子和臉立刻又青又腫睜不開眼，疼得吃不了飯，沒有上醫(yī)院，也不知道是否骨折任其自愈，不然我的鼻子會比現(xiàn)在要漂亮哦!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一場暴雨后我們接到牧民哈斯朝魯?shù)募眻螅^頂著依然翻滾的密布烏云和雷聲，踏起飛賤的泥濘，奔向二十多里外最北部地區(qū)巡診，荒野中一字排列，頭尾緊緊相依的十幾頭牛臥在草地上一動不動，就見所有的牛從脊背到牛尾黑糊糊一片焦糊，牛犄角和牛尾巴用手輕輕一碰就掉落在地上，我和吉知道牛兒們慘遭了霹靂，自然的力量我們無以對抗。正在此時暴雨突然又至，附近沒有一戶人家，我和吉飛馳在一馬平川無遮無掩的曠野不但成了落湯雞，也是草原上移動的至高點，馬兒飛奔產(chǎn)生的物理效應(yīng)引來巨雷，兩匹富有靈性的烈馬預(yù)感到危險，在電光從如墨的云層炸裂開來打向我們中間的納秒間，以它們本能的激烈一左一右向兩個方向猛然躲閃出那通天的紅色霹靂，竄出了一二百米遠，馬兒對主人的忠誠，對大自然的感知，本性的機敏聰慧讓我和吉撿回了兩條命，雖然令人久久后怕，但我和吉更為自己高超的馬上技藝和臨危不亂的膽量感到無比開心和驕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出診騎的摩托車在疾馳的顛簸中突然大梁斷開，把吉甩出幾十米遠，造成吉的雙膝落下永久性傷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諸如此類的危險不斷，而有向往，有責(zé)任，心無旁騖只想做個有用之人的我和吉，是不會在乎這些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作為大隊會計，吉每兩個月要給全大隊有勞力的牧民結(jié)算一次45％的工分收入，月工分兌換現(xiàn)金每人每月60元—100元不等，其余工分的55％在年底給全體牧民家庭一次性分紅。我和吉擔(dān)任大隊獸醫(yī)的幾年里，大隊分紅之后的固有資產(chǎn)每年都在三十多萬元，這在六十年代的中國可謂富有，牧民們的幸福指數(shù)和對我們獸醫(yī)的信賴指數(shù)倍增。</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中）</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永遠被包圍在朋友們的中間</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吉</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斗轉(zhuǎn)星移，大隊知青接二連三分配工作陸續(xù)離開大隊，而我卻沒有權(quán)利享有這一切?！进B飛絕，萬徑人蹤滅’ ，大隊部，小學(xué)校，廚房，井房，倉庫，草庫倫，那三十多間年久失修的土坯房在方圓百里一馬平川的冬季曠野和十級寒風(fēng)中瑟瑟發(fā)抖，搖搖欲墜，大地白茫茫一片，連昏暗的太陽都不忍目睹我的孤寂，早早西下回家去了。伸手不見五指，一個人住在這‘鬼城‘似的黑夜里，常常在大風(fēng)輪番擊碎玻璃窗而突然爆發(fā)出的嘩啦聲中驚醒，唯有半自動步槍與我作伴。每天晚上雷打不動的是認真仔細地檢查保養(yǎng)槍支彈藥；拆卸、上油、擦拭、組裝，槍膛里閃耀著鋼的寒光咄咄逼人，彈道螺旋線清晰優(yōu)美地向上盤旋著，把兩顆潔凈的紅銅子彈推入槍膛，鎖上保險，放在枕邊，動作嫻熟，眼花繚亂，只是無人喝彩。骨子里的剛毅和自知代替不了迷茫憤憤，每當我捫心自問當年走進草原的初衷，不經(jīng)意間想到秉建的處境和在靈魂深處與牧民碰撞出的火花時，那些困惑就會變成信念，覺得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受不了的屈，吃不了的苦，也會自嘲仍在堅強的自己。</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然而草原上盛開的鮮花懂得我，白云知道吉，1974年，不懼未來的我和吉在大隊牧民祝福的歌聲中成了家，并依然承擔(dān)著大隊獸醫(yī)和會計工作馬不停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76年，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大力發(fā)展畜牧業(yè)生產(chǎn)，阿巴嘎旗獸醫(yī)站指派我和吉為基層大隊大畜改良的第一人。在毫無基礎(chǔ)設(shè)施和科技設(shè)施的游牧環(huán)境中，依靠著我和吉的身體力行搭棚蓋圈，豎起配種架，籌備燃料撿牛糞，清理垃圾拼湊辦公桌椅，與大隊領(lǐng)導(dǎo)協(xié)商調(diào)配組織人員勞力，白手起家建立起阿巴嘎旗基層大隊第一個大畜改良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辭去會計和我一起專注于獸醫(yī)和改良工作，歷經(jīng)夏秋三個多月，與團隊成員同甘共苦，以高科技冷配技術(shù)和獸醫(yī)的職責(zé)，順利完成了白音錫勒大隊有史以來里程碑式的大畜改良工作，原始檔案記載的成活率在74％以上，受到了阿巴嘎旗和錫林郭勒盟相關(guān)領(lǐng)導(dǎo)的表彰，并驅(qū)車來到大隊慰問了我和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的職業(yè)證件</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俊骨折西風(fēng)——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白駒過隙，1979年父親的冤案得以昭雪平反，我才有機會回到北京，回北京的前夕，我躊躇不舍地上交了跟隨我七年的獸醫(yī)器械藥品和跟隨了我十年的半自動步槍，插隊草原十一年，工作、精神、心靈如此這般充盈，正如我奔赴草原初時的期許，而走出草原的我卻不像走進草原那樣果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至此，白音錫勒大隊的獸醫(yī)工作全部落在吉的一人肩上。1980年吉光榮入黨，1981年，沒有任何背景和一直奮進在理想中的吉，在阿巴嘎旗政府機構(gòu)統(tǒng)一招標招聘考試中，一舉考入阿巴嘎旗獸醫(yī)站，由一個普通牧民成為了國家有編制的公務(wù)人員和邊貿(mào)檢疫人員，并先后在青格勒和那仁寶力格兩個邊境公社擔(dān)任獸醫(yī)站站長多年。1991年吉調(diào)到北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98年，我在世界衛(wèi)生組織一中國公司工作，為奔赴北京知青插隊草原三十周年紀請了一周假期。大隊歡迎知青回到第二故鄉(xiāng)的熾熱場面超出想象；搭起蒙古包，豎起大棚，大喇叭輪番播放著膾炙人口的歌曲，擴音器時時發(fā)出‘喂喂’的試音聲，一時間彩旗招展，奶茶飄香，炊煙裊裊，嚯嚯宰羊。一張張熟悉和陌生的笑臉迎來過往，牧民們的深情和知青的感恩交織在一起場面震撼。</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位身材高大，氣宇軒昂的蒙古漢子離開了貴賓席，我第一眼看到他就感覺到了他散發(fā)出來的文化氣息。他右手貼在胸前向著熙攘的人群致歉著徑直來到知青身邊，溫和地詢問著我們:“打擾你們了，我要找一位叫Jin li 的知青，他來了沒有啊，是哪一位”？他的聲音充滿磁性，通身散發(fā)著十足的藝術(shù)范兒，在人群中凸顯的與眾不同吸引著眾人的目光，在他對答案充滿期待的眼神中，人們也期待著答案。因為知青中的金霖多才多藝，我們倆的名字讀音很像，而眼前這位大概是位藝術(shù)家吧，可我根本不認識，心想，大概是金霖的舊日好友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當他得知我就是他要找的人時，溢滿期待的先生立刻熱情地伸出雙手向我陳述著:“你好！可找到你了，你還記得周秉建嗎？我叫拉蘇榮，是秉建的愛人，秉建囑咐我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你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愕！記得！當然！像是在交錯的時空，秉建清純的笑臉立刻浮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而眼前這位百聞不如一見的人，原來正是秉建的愛人歌唱家拉蘇榮老師啊！誰能料到在電影中才能看到的的情節(jié)竟然在現(xiàn)實中就這樣發(fā)生了，我在霍然和驚喜中連連點頭、慌忙回應(yīng)、禮貌握手。拉蘇榮老師緩和了心緒風(fēng)趣幽默地說:“是秉建派我來找你的，秉建也回她下鄉(xiāng)的新寶力格大隊了，假期用完了，她現(xiàn)在回北京上班呢，她說今年夏天是你們知青到錫盟下鄉(xiāng)三十周年，秉建是估計你也會在這個重要的時間點回草原，所以就派我做使者到阿旗，到你們公社，下大隊，讓我一定無論如何都要找到你，所以我就來你們大隊啦”!</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星辰大海，參商不移，視線模糊，我趕緊讓頭發(fā)順著風(fēng)勢吹到額前擋住雙眼，二十九年前一個國家領(lǐng)袖的孩子和一個被政治邊緣的女孩僅僅在一個多星期的友誼，不過是漫漫人生中的一個偶然，就秉建的政治地位而言，她完全可以把我忘記和忽略不計，拉蘇榮老師也完全有理由拒絕去尋找一個與自己素不相識的人，而我也在當時的政治大背景下曾經(jīng)默默地要把已經(jīng)‘夠不上’的深厚友誼全都忘掉。然而二十九年后的今天，卻是國家一級演員歌唱家拉蘇榮老師和妻子秉建不懼輾轉(zhuǎn)把我找到，這不被時間泯滅的真情和腳踏實地的奔赴令人何等動容和刻肌刻骨??！雖然二十九年不曾謀面，但這就是我認識的，我記在心里的，我要忘掉的秉建啊！虧她怎么想得出用這么個既聰明，又無奈，但確有實效辦法把我找到。一時間心中的五味雜陳被秉建和拉蘇榮老師的真情感動慰藉著，一時間突然略過心頭的委屈被秉建和拉蘇榮老師的純粹驅(qū)趕得干干凈凈。</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亦師亦友——拉蘇榮老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歡迎慶典上，大隊贈送給每個知青一件精美的蒙古袍和一塊手表，那曾經(jīng)的熱血和在草原的縱橫一幕幕掠過眼前，無論什么時候，無論酸甜苦辣，無論何等危險艱辛我都深感榮耀。我?guī)е鴾I花從歡迎場地陪同拉蘇榮老師一起步入草原特色十足的蒙古包，在充滿茶香、肉香、酒香中，身為貴賓的拉蘇榮老師莊重地接過牧民敬給他的哈達美酒，幾位長者在他虔誠的祝贊詞中欣然干杯。作為歌唱家，拉蘇榮老師為草原，為牧民，為知青，為盛會獻歌送上滿滿的祝福。雖然拉老師沒有來過我插隊的地方，但他沖上云霄的歌聲告訴人們，草原處處都是他的家。我深知我有保護專程為我而來的拉蘇榮老師，端上熱奶茶請拉蘇榮老師休息，沉浸在歌聲里的大隊領(lǐng)導(dǎo)也勸牧民們各盡其是，但盛意正濃的拉老師卻豪爽地說:“沒關(guān)系，我來了就是要為大家唱歌服務(wù)的，想聽什么歌我一定滿足鄉(xiāng)親們”。幾口奶茶潤了潤喉嚨又繼續(xù)為大家歌唱了，拉蘇榮老師全心全意為牧民服務(wù)的精神和被大眾喜愛的魅力在草原藍天白云下一覽無遺，牧人們在拉老師的歌聲中和他的謙遜幽默中放下拘謹，融為一家，徜徉歡樂。</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此情此景，讓我真真為秉建有這樣闊達的伴侶感到高興，為自己能結(jié)識這位新老師感到榮幸，我沉浸在友情和驚喜中，不飲自醉。</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 作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19在曾經(jīng)草原畫展開幕式</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草原春來早——莉莉繪畫</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歡迎盛會在人們的意猶未盡中結(jié)束了，大隊領(lǐng)導(dǎo)和牧民老鄉(xiāng)與拉蘇榮老師依依告別，知青也由當年各自插包的阿爸額吉兄弟姐妹接走，拉蘇榮老師便與我和吉一起，到我插包的大隊東部去探望走訪。</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98年的大隊依然是六十年代我插隊時的原生態(tài)，草原深處都是勒勒車和牲畜自然踩壓出的小徑?jīng)]有公路。那年的雨水可真多啊，老天爺是想著雨水充沛，牧草沃綠才好接待他們的孩子回到第二故鄉(xiāng)吧。午后東部地區(qū)又飄起濛濛細雨，負責(zé)接送我們的小兩口開著敞篷皮卡，那些土路小徑在頻頻細雨中濕滑泥濘，皮卡車艱難行進無遮無掩，開車的海布斯哈圖盡力穩(wěn)著方向盤，但車上的人還是在顛簸中力不從心。出于尊重和保護，大家一致勸拉蘇榮老師坐到駕駛室里，而拉老師卻用與生俱來的幽默和我們講起他小時候常常在草原家鄉(xiāng)的小雨中放牛的經(jīng)歷，把他享受小雨的愜意和敬畏大自然的虔誠分享給我們。還是為了不讓我們?yōu)樗麚?dān)心吧，拉老師就在小雨中深情款款地唱起了蒙古長調(diào)，其中一支歌的悠遠很能應(yīng)襯這小雨天氣和知青回鄉(xiāng)的心境，在我們中間泛起了漣漪，我好奇地請教拉老師那是什么歌，拉老師很高興有人對音樂感興趣，便興致勃勃地告訴我那是鄂爾多斯古老的民歌‘森吉德瑪’ 。我從此學(xué)會哼唱這支歌，雖然我不太會蒙古語，但拉蘇榮老師切入肺腑的唱誦，感人的故事，旋律的永恒，卻是我似曾相識的，是從內(nèi)心深處理解和被感染了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一路前行中，我們和拉老師相處起來就像多年未見的老朋友舒暢自如，我深知，幽默也是一種博學(xué)和修養(yǎng)，拉蘇榮老師油然散發(fā)出的能量聚攏著我們，盡管我們都被細雨淋了，但歌聲中原野無垠，牧草如毯，鮮花盛開，情緒高漲，就連沉悶的矮云也被拉蘇榮老師的歌聲感染著流動起來，露出了金燦燦的太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在和我們一起深入牧民家庭的拜訪中，拉蘇榮老師依然不忘他音樂人的職責(zé)，用他永遠充沛的精力和穿透云霧的漂亮歌喉為牧民家庭演唱。雖然拉老師此行并非官方安排，他卻在完成兩個女孩二十九年前的約定這件私事的同時，賦予了自己為音樂的責(zé)任和不畏艱辛。</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攀談中，拉蘇榮老師從牧民的反饋和認同中了解到我在草原插隊的工作和生活，他意味深長地對我說:“我和秉建都懂你，真是不枉此行了”。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這個世界有人懂你，是一件值得珍惜的事，我何嘗不懂他們夫妻二人呢! 時間的凝練，千里之遙的尋覓，不催的友誼，無與倫比。</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右秉建 左作者</b></p><p class="ql-block"><b> 2019年</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民族宮—曾經(jīng)草原畫展開幕式</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杭蓋下的兩匹馬</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回到北京我收到秉建的邀請，帶上哈密瓜，葡萄，香蕉，懷揣著激動和溫暖去秉建家做客，二十九年未有彼此消息的會面在感慨里、在淚里、在笑里……從這天起，我知道了拉蘇榮老師患有糖尿病，實在為拉老師在內(nèi)蒙辛苦尋我深感不安。秉建卻親密無間地挽著我在房間各處轉(zhuǎn)著介紹著，夏日的晨光灑在素雅整潔的房間折射出淡淡的橘色光束讓整個居室格外溫馨。書房的一整面墻壁安裝了沉穩(wěn)的咖色書柜，更使書房顯得寧靜而充滿底蘊，書柜中擺放著被翻閱痕跡的書籍琳瑯滿目。周總理、鄧穎超和小小秉建的合影端掛在潔白的墻壁上，親臨此情此景，好似一直沒有遠去的總理就在身邊，如此近距離的感受著偉人的親切與不朽，肅然起敬，也感受著秉建從中成長的必然。拉蘇榮老師不在家，我看到秉建與拉蘇榮老師的合照，照片中年輕的秉建穿著白襯衫微笑著，好似又回到了我們在錫林郭勒盟的代表大會上，而年輕時的拉蘇榮老師英俊帥氣，酷似電影明星唐國強，雖然兩張照片都是黑白照，卻濃情滿滿，令人回味思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秉建還是像二十九年前那樣輕聲細語地講話，但多了成熟與果決，秉建講了她與我在錫盟代表大會分開后之后的一切；她參軍后如何被總理勸退脫掉軍裝返回草原，她如何去內(nèi)蒙古大學(xué)讀書，她如何作為中國友好訪問團成員在出訪朝鮮時認識了拉蘇榮老師，她如何以伯父的囑咐扎根草原，她如何力排眾議和拉蘇榮老師結(jié)為伉儷，她如何艱辛地照顧著全家人的生活……。</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在一個上午的時間里做了一個十分合格的傾聽者，秉建對我說了很多好友之間私密的話語，讓我深感著她內(nèi)心對我的信任和她的堅韌、溫暖、知性、大度，乃至常人都有的痛苦與掙扎，那些和我掏心掏肺的語言，情感的袒露，就像她正十七歲，我正十九歲時的平視友好，讓我這個自從離開草原后，在大城市所謂禮尚往來的狡詐中很不適應(yīng)的人，感到震撼和欽佩！</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68年，16歲的秉建與我們千百個熱血青年一樣到內(nèi)蒙古草原插隊，小小年紀，不畏艱辛，虛心好學(xué)的秉建深得當?shù)啬撩竦南矏邸?975年，深入牧區(qū)插隊七年的秉建接到自治區(qū)宣傳部的調(diào)令，但秉建謝絕了這種優(yōu)越和捷徑，當?shù)啬撩窀锹?lián)名請求秉建留下，可見秉建的出類拔萃。出類拔萃的秉建后來被牧民推舉上了內(nèi)蒙古大學(xué)，大學(xué)畢業(yè)后秉建依然牢記總理的教誨，又回到了牧區(qū)勤懇忘我的工作。</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從久經(jīng)實踐磨礪和荊棘中走來，脫去青蔥逐步成熟，心胸如?？梢猿休d風(fēng)浪，使命信念，責(zé)任擔(dān)當，方方面面都展現(xiàn)出一個模范共產(chǎn)黨員風(fēng)范的秉建相繼出任了內(nèi)蒙古錫林郭勒盟西烏旗團委書記，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社會科學(xué)院蒙古文學(xué)所副所長，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人大常委會民族委員會副主任，內(nèi)蒙古錫林浩特市副市長，財政部財政監(jiān)督司財政監(jiān)察專員，財政部干部教育中心副主任等職務(wù)。從2008年起，連續(xù)擔(dān)任第十一屆，第十二屆，第十三屆全國政協(xié)委員。</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即便如此，秉建在我心中還是當年我認識的那個秉建，從我再一次和秉建，和拉蘇榮老師建立起聯(lián)系以來到目前為止，秉建和拉蘇榮老師從未在我和吉面前夸夸其談他們輝煌的過往和職位，我和吉也從來沒有和一起插隊的知青，朋友，同事談過秉建，我們沒有這方面的約定，那是我們和秉建，和拉老師自然而共同的理念。</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春雨貴如油——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秉建和拉蘇榮老師會在閑暇或春節(jié)國慶等節(jié)日邀請我和吉到他們的到家中做客，有時不定期的來我家小聚，沒有大餐和厚禮，沒有敷衍和怠慢，沒有心理情緒上的刻意和拘謹，就像在自己熟悉的家里一樣舒暢隨意。原本覺得拉蘇榮老師因教學(xué)和演出會常常不在家，秉建也忙于事業(yè)可能不太會做飯，有個保姆照顧他們的生活才好?？蓮?969年我認識秉建那天起，她帶給我的都是驚訝，秉建讓我看到了什么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從準備食材，到果蔬洗切，合面調(diào)餡兒，蒸蒙古包子，做燙面餃子，水果拼盤兒，解饞小吃，熬制奶茶，布置餐桌……從待客做飯到收拾一概不用幫忙，還要周全地照顧到拉老師在時間、營養(yǎng)上的需求，且毫不拖延。幾盅小酒下肚，正宗口味的蒙古包子和豐盛的菜肴讓我們胃口大開。餐后刷鍋洗碗等雜活秉建的動作干脆利落?？吹轿殷@訝無語的注視著，秉建笑著爽快地問我:“你忘了我在內(nèi)蒙這么多年一直在照顧拉老師的全家啦”？！而我和吉只管同秉建，同拉蘇榮老師一起談天說地，兩個蒙古漢子和兩個北京大妞組成的兩個家庭，四個曾經(jīng)不羈的草原人聚在一起那種熱烈開懷，頑皮風(fēng)趣，直抒胸臆，局外人是理解不了的。感受著朋友間的溫暖，回味著在草原的過往，說起蒙古族文化和蒙古寓言故事滔滔不絕。一旁干活做飯的秉建時而用標準流利的蒙古語加入我們的話題，不知情的人一定會認為秉建原本就是個地道的蒙古族人。說實話，我是有聽不懂的，特別是那些合轍押韻的蒙古諺語，自從離開草原后，我的蒙語忘了很多了，結(jié)果會常常鬧出個笑話引得他們?nèi)齻€人不給面子的哄堂大笑。</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臨走時，秉建裝箱子，捆繩子，大包小包送給我很多食品，還不容我推辭，作為拉蘇榮老師的妻子，蒙古民族深厚的人文文化和熱情待客的良善與風(fēng)俗，在秉建身上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秉建絕對不會讓客人空著手回家，我是連吃帶拿。</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牧 歸——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長歌舞異彩——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和草原有著生命之源的我和吉，秉建和拉蘇榮老師就這樣抽空一起心交心的坐坐聚聚。他們第一次來我家那天我到大門口去接他們，吉在家里準備迎接朋友。在來往的車流中，我尋找著腦海里屬于秉建的高級轎車，一輛黃綠相間的出租車朝著我的方向開了過來，我趕緊抬腳上了便道讓出租車開過去，當我還在朝著他們來的方向張望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后好像是秉建的聲音在喊:“嗨! 你在找什么呢，快點過來接接我們啊”！猛然回頭望去，就見秉建和拉蘇榮老師正從剛才那輛開過去的出租車上下來，拉老師揮著手向我打著招呼?！拔也恢滥銈冏鲎廛噥?，還以為你們自己開車來呢”。我一邊迎著他們跑過去，一邊答復(fù)著?！肮?，你想什么呢”! 秉建拍著我的肩旁笑著，三個人你言我語的打開了后備箱，眼前的各種物品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都是秉建和拉蘇榮老師特意帶給我和吉的，讓我好生過意不去。秉建爽朗地說:“都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別那么客氣，只管收著”。拉老師二話不說就去拿東西，我趕緊上前幫忙但拉老師不讓我拿，他以兄長的口吻說:“哎! 你是個弱女子，不可以拿這么重的東西哦”!我又去幫助秉建，可秉建說一點兒都不重。拉老師把一個印有‘內(nèi)蒙古羊肉’的紙箱子扛在右肩，又拿出一箱長長的鐵棍山藥夾在左腋，左手還拎著一整袋沁州小米，秉建左右手提著各類物品，讓兩手空空的我只管在前邊領(lǐng)路。</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感受著他們的友愛，拗不過他們的真心。從馬路到單元還有一段距離，我知道拉蘇榮老師有糖尿病，怕他可能會浮腫的雙腿負重吃不消，但幽默脫口而出的拉蘇榮老師卻以他蒙古族的豪爽和歌唱家特有的胸腔氣息對我說:“沒關(guān)系，倒手更麻煩，馬上就到了，我男子漢大丈夫沒那么嬌貴，有的是力氣哦”！引得笑聲朗朗的我為了不讓負重的拉老師在樓梯過多耽擱，我只好作罷。</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聽著他們呼哧帶喘的呼吸聲和踏在樓梯沉重的腳步聲直擊我心，那感人的情景永遠印在我的腦海里不能忘記。</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剪</b><span style="font-size:20px;">羊</span><b style="font-size:20px;">毛</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吉——在青格勒邊境公社</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和吉以蒙古族莊重的禮儀歡迎秉建和拉蘇榮老師來家中做客，雪白的銀酒杯斟滿濃香的美酒，祝福秉建和拉蘇榮老師幸福吉祥，祝我們的友誼天長地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秉建和拉蘇榮老師接過滿滿盛意和美酒，將酒杯高高舉過頭頂，敬天敬地敬朋友，在充滿儀式感和無比的虔誠中，四人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談笑風(fēng)生，興致勃勃，暢所欲言，長生天也會為我們至臻至純的友情而感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不必有名貴的菜肴，但不失禮節(jié)，按照蒙古族的待客習(xí)俗，草原盛產(chǎn)的美酒是必須的，親手熬制的奶茶勝過咖啡，色澤柔和，噴香絲滑，草原正宗的手把肉，加之幾碟簡單的熱菜和精致的小菜糕點，算是接待。兩個人都不是俗落的閑人，作為回禮，意猶未盡的二人臨走時只欣然地收下了一箱牛奶，秉建說回家用來燒奶茶。</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打這以后，秉建和拉蘇榮老師來我家小聚的時候，都是坐著后備箱裝滿物品的出租車來，我依然空著手在前邊領(lǐng)路，他們夫妻二人依然拎著東西跟隨在我的身后，這里沒有政協(xié)委員，沒有知名的歌唱家，沒有私家車，沒有置他人于視下的高高在上，那種格局，境界，低調(diào)，令人溫暖和敬佩！</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和海布斯哈圖一起</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拉蘇榮老師了解到我這個北京知青縫制的蒙古袍博得了蒙古老鄉(xiāng)的喜愛，他毫不吝嗇地對我大加稱贊，作為藝術(shù)家，老師和朋友，惜才愛才的拉老師對我說:“制作蒙古袍也是一門藝術(shù)，和歌唱、戲劇、美術(shù)都是相通的”。拉老師支持鼓勵我發(fā)揮藝術(shù)天分不要荒廢才能，雖然他知道來自民間的手藝和服裝學(xué)院專業(yè)有很大距離，但拉老師和秉建希望退休的我仍然有的放矢，有所收獲。實實在在的夫妻二人把為拉老師專職制作演出服裝的設(shè)計師請到他們的家中與我交流，但要求達到服裝院校專業(yè)標準需要時間，設(shè)計師是獨立的個體不是培訓(xùn)機構(gòu)，為了不讓設(shè)計師左右為難，我主動放棄了，明明是拉老師和秉建無縫連接地助力我，反倒讓他們覺得歉疚，我想，這就是真心實意的朋友吧！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0年5月的一天秉建微信我說:“其實拉老師欽佩的是你，拉老師說你懂得蒙古人，也會持家，還有難得的女紅手藝，我們蒙古人就喜歡你這樣的，你是知青里有味道的女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除了自己的父母，學(xué)校的老師同學(xué)，草原上的牧人們，回到北京以后和如此通達之人聊天的全部內(nèi)容都是令人頓悟的，有格局和美好的，拉蘇榮老師既有與眾不同的獨到見解，也能換位思考真心待人，既能談事業(yè)宏圖也能聊生活瑣事，既能發(fā)現(xiàn)你不為人知的優(yōu)雅，還特別幽默搞笑平易近人，相處中既可以耐心溝通，又善于思考和傾聽，喜歡分享，尤為大度……只有心存良善，才能做到真正意義上的理解并尊重他人的與眾不同，看到彼此深處。</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正是:不以政治背景論英雄，人生中有秉建和拉蘇榮老師這樣高尚而淡泊功利名利的朋友為知己，真乃幸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94年，拉蘇榮老師從內(nèi)蒙古歌舞團調(diào)入中央民族歌舞團，但他牽掛著草原家鄉(xiāng)的本心不移，為歌頌家鄉(xiāng)，1995年9月拉蘇榮老師在北京音樂廳舉辦了《綠色旋律》個人演唱會，不但演唱了他擅長的蒙古長調(diào)，還演唱了知名的外國歌曲并獲得了巨大成功，被文化部譽為‘天驕之聲’。</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拉蘇榮老師和秉建邀請我和吉在北京音樂廳欣賞了一場音樂會，在迎賓大廳，拉蘇榮老師熱情風(fēng)趣兒地與我們交談，為我們在節(jié)目單上簽名留念。</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聆聽拉蘇榮老師演唱蒙古長調(diào)，感受他極具特色的藝術(shù)魅力，體會他的人文氣息和他在求索與奉獻中的輝煌成就，欣然愛上了潮爾，烏力格爾，好來寶……</b></p><p class="ql-block"><b>?</b></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音樂會歌單</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拉蘇榮老師簽名留念</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拉老師出生在一個溫暖而知性的蒙古族家庭，父親是一位精通蒙古經(jīng)文的高僧，拉蘇榮老師在父親耳濡目染的同時，受母親的熏陶從小喜歡蒙古族民歌愛畫畫。拉蘇榮老師唱歌的天賦在十三歲時被當?shù)貫跆m牧騎發(fā)現(xiàn)，并成為一名烏蘭牧騎的小演員，而歷經(jīng)了變聲和體制裁員，拉老師不得不回到家鄉(xiāng)去放牛。但拉蘇榮老師沒有放棄唱歌的理想，頗有遠見的舅舅牽著小拉蘇榮經(jīng)歷了各種曲折和長途跋涉，被一位有眼識珠的伯樂——藝校校長莫爾吉夫破格收留。</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多年來拉蘇榮老師特別珍惜跟隨幾位知名歌唱家的求學(xué)歷程，并受教于蒙古族老歌王哈扎布、蒙古族歌后寶音德力格爾、以及昭那蘇圖三位著稱于世的蒙古族長調(diào)大師的精心栽培，對音樂懷有的無限熱愛和不不懈求索，讓拉蘇榮老師迅速成為了一名在專業(yè)領(lǐng)域獲得同行們尊重認可，被蒙古族人民熱烈歡迎的歌唱家，內(nèi)蒙古自治區(qū)烏蘭夫主席一直寵愛有佳地稱拉蘇榮老師為‘小哈扎布’，蒙古族人民則把拉蘇榮老師譽為他們心中的第二代蒙古歌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文閣期間傳統(tǒng)的蒙古族老歌和長調(diào)被禁唱禁演，老歌王哈扎布被打壓精神受挫想到輕生，拉蘇榮老師不甘自己的恩師受辱，不甘心輝煌的蒙古族藝術(shù)就此待斃，他冒著可能招致的危險在蒙古老歌老調(diào)上創(chuàng)編，填入新歌詞，又嘗試創(chuàng)編了新歌‘北疆贊歌’等等，把現(xiàn)代歌詞引入到古老的蒙古長調(diào)中，把漢語歌詞翻譯成蒙古語演唱，這些融匯了漢語和蒙古語的歌曲新穎動聽，具有時代感，一經(jīng)演唱便震驚了同行，受到了草原牧民的熱烈歡迎。?</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老歌王哈扎布看到了蒙古長調(diào)的新生，從此打消了輕生念頭。</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草原雄鷹</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多年來，拉蘇榮老師致力于蒙古民族文化的弘揚與傳承而追尋不歇，身為客座教授，拉蘇榮老師不顧糖尿病導(dǎo)致的身體消瘦，雙腿浮腫，把博大精深的蒙古文化和蒙古長調(diào)帶到各個大學(xué)積極宣講，全力配合國家為申報‘人類口頭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而奔走。2005年，聯(lián)合國教科文組織正式公布‘人類口頭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代表作’名單，中蒙兩國共同申報的蒙古長調(diào)名列其中，實現(xiàn)了拉蘇榮老師和老一輩長調(diào)大師，以及蒙古族人民世世代代為本民族文化殫精竭慮的傳承夙愿。</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為中蒙兩國蒙古長調(diào)民歌聯(lián)合保護專家小組中國首席專家的拉蘇榮老師，更覺任道重遠。</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盛裝草原——莉莉作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草原之戀</b></p> <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經(jīng)歷了五十年的藝術(shù)生涯，名滿天下的拉蘇榮老師始終不忘自己的恩師老歌王哈扎布、寶音德力格爾、昭那斯圖三位大師的精心栽培，他用心記錄了三位大師在不同時期的教學(xué)和為民族藝術(shù)傳承奉獻的動人事跡，先后為三位恩師著書立傳，而拉蘇榮老師為歌而探尋、追尋的一生，何嘗不是動人的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正是: 時間是嚴格的考官，必可驗得人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1970年，在呼和浩特市的一次文藝匯演中，拉蘇榮老師和金花老師組成《敖包相會》男女聲對唱，他們這一最佳搭檔在半個世紀的藝術(shù)生涯中，帶著這首歌走遍了中國和世界，收錄在《中國歌曲永遠流傳》經(jīng)典曲目里。兩位藝術(shù)家最后同臺演唱這首經(jīng)典歌曲時，都已經(jīng)是耄耋米壽之高齡了，仍以昂然四射的活力征服了觀眾。</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2年12月31日，人民的歌唱家拉蘇榮老師走完了他“歌唱家的責(zé)任就是要把從人民當中學(xué)習(xí)吸取的東西，經(jīng)過提煉升華再回報給人民”的一生。金花老師悲傷的說：“ ‘敖包相會，九九艷陽天，草原牧歌’ 這些音樂史上最經(jīng)典的歌曲從此再也沒人和我一起唱了，但是我堅信，那個曾經(jīng)的小拉蘇榮，一定會在他熱愛的草原上重生”。</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月 夜——莉莉繪畫</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六十年一個甲子，幾乎是人生的一輩子，拉蘇榮老師在他的歌唱生涯中參加了3000多余臺文藝演出，并在全國性重大的文藝匯演中多次獲得國家級大獎，黨和國家三代領(lǐng)導(dǎo)人都觀賞過拉蘇榮老師的精彩演出。</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生命有限，事業(yè)無價，拉蘇榮老師把他生命的全部都無怨無悔地奉獻給了他熱愛的歌唱事業(yè)，并以他的一己之力激活煥發(fā)了蒙古長調(diào)的生命活力，改寫了蒙古長調(diào)在地域上的局限性和沉寂的歷史，并使這一偉大古老的藝術(shù)展現(xiàn)在世界藝術(shù)之巔，他濃墨重彩的功績將永遠鑄刻在祖國的音樂史冊和豐碑上!然而拉蘇榮老師卻從不以此居功自傲，始終謙遜地認為他的成就來自大自然的恩賜，來自恩師的知遇之恩，來自人民的給予，更來自愛妻的支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3年11月秉建來我家小聚，偶然說到拉蘇榮老師寫得一手好書法時，讓我由衷敬仰拉蘇榮老師不為人知的，更深層次的廣博與無限而深感震動——亦師、亦友、亦兄長，高層次的人一定會在方方面面給予到你鼓勵，而我再也沒有機會請教于拉蘇榮老師了。在我的心里，拉蘇榮老師不僅是一位浪漫儒雅的歌唱家和藝術(shù)家，還是一位哲人；謙謙君子，融會貫通，內(nèi)心有光、自帶磁場，邃厚善正，一生追求事物本源，從中理解天地萬方回饋社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感慨我和吉能與秉建，與拉蘇榮老師共同分享對于友愛，對于付出，對于我們認同的精神世界而快樂，盡管我們的時代與今天有所不同。</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講述拉蘇榮老師純粹感人的故事，敬仰他對事業(yè)的極致投入，愛戴他在生活中的坦蕩幽默，溫暖在他的友善和微笑里，聆聽他涓流不息歌……拉蘇榮老師沒有離開，他追尋的生命羽化星辰，爍爍光芒，璀璨永恒。</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者 莉莉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3年11月/ 2025年2月整理</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永恒的歌</b></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作 者</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2025·12·于北京音樂廳</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