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父親驟然離世后，突然深刻理解了“來日不多”這句話的真正含義。也就是從那時候起萌升了每年一定要帶母親去外邊轉(zhuǎn)轉(zhuǎn)的念頭，只要是去母親沒去過的地方不論遠近，不托任何理由，不找任何借口</p> <p class="ql-block">去年陪母親去了西安逛了大唐芙蓉園，瞻仰了鐘樓，參觀了最大的商場，吃遍了美食遍地的灑金橋，還去了風(fēng)景怡人的關(guān)山草原，母親雖說很累，但從那久違的笑容中我看到了她發(fā)自內(nèi)心的開心，我便感覺自己很有成就感。</p><p class="ql-block"> 今年清明節(jié)，恰好哥哥在家，我與哥哥商議后決定陪母親去漢中看油菜花，畢竟兒女纏歡膝下的日子是母親一直深深渴望而我們卻不能時時成全的。母親現(xiàn)在很聽話，說帶她去哪就去哪，早早把自己收拾的精精神神的跟隨我們出發(fā)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月的風(fēng)很暖，陽光明媚卻并不灼熱，把手從車窗探出去，任由風(fēng)撲入手掌再從指縫溜走，體會著它的自由與灑脫，然后猛的把手掌合攏就好似把整個春天抓進了手心。車窗外的風(fēng)景飛速流失著，就像我們快速流失的青春，雖感慨卻并沒有多少遺憾。</p><p class="ql-block">哥哥的面包車內(nèi)，我們娘三扯東扯西的聊，溫情脈脈氛圍和諧，偶爾因為一件事與哥哥因為思路不和展開辯論時，母親總會急忙打斷，說“姊妹兩個，莫名堂很，好好說話”，我便與哥哥相視一笑，笑的無可奈何。</p><p class="ql-block">本次旅行的終點是諸葛古鎮(zhèn)，但是我們并沒有直奔終點，而是一路走一路欣賞沿途的風(fēng)景，漢中平原此時油菜花正開，到處都是大片大片的金黃，就像是被太陽揉碎的金箔，油菜花海從山腳一直延伸到天際。黃的絢爛，黃的耀眼，黃的讓人眼里除了它再無任何色彩。空氣中彌漫這濃郁的花香，讓人陶醉的同時，也讓有過敏性鼻炎的我噴嚏不斷。</p> <p class="ql-block">穿過最后一片翻涌的金色浪潮，青磚城郭漸漸浮現(xiàn)在地平線上。城樓角鈴被風(fēng)撥動，叮當(dāng)聲裹著一絲濕氣撲面而來。我們的終點站諸葛古鎮(zhèn)到了，拉著母親下車踏上青石板路時，路在她老式布鞋下咯吱作響，兩旁酒旗上的“漢”字篆書被陽光烙出深淺不一的影子。</p> <p class="ql-block">“媽，這就是草船借箭的場景，媽，這是戰(zhàn)船，媽，我給你講草船借箭的故事，媽這就是故事里借箭的草人……，我開始化身喇叭精，一個勁的叭叭叭，叭叭叭，母親聽的津津有味，有時候好像也有點茫然，而哥哥時不時的在旁邊糾正我說的不對的地方，我不但不聽還強詞奪理，引來他的大白眼，要是隔小時候，他一定會打我的，長大真好，哈哈，母親則是滿臉慈愛的看著我們，發(fā)呆，或許是在想我們小時候，或許是在想念父親。忽然，當(dāng)啷一聲，某家銀器鋪的風(fēng)鈴驟響，驚醒了母親時光交錯的恍惚，她朝著一家漢服體驗館門口那張巨大的照片墻走去。</p> <p class="ql-block">正午的暖陽斜斜切過漢服館的雕花門楣時，母親被我蠱惑成功正被兩個化妝師圍著打轉(zhuǎn)。絳紅廣袖拂過她布滿老年斑的手背，妝筆在眼尾畫出流暢的黛色弧線?！疤G了，像唱戲的...”她頻頻搖頭，卻偷偷用指尖摩挲著刺繡腰封。直到銅鏡里映出滿頭珠翠的貴氣老婦人，她忽然濕了眼眶：“原來，打扮起來我也不難看哈”?！昂每?，好看，我媽最好看了，不然我咋會這么好看呢”我急忙說了一句類似自戀的話，惹的化妝師小姐姐的眼神交匯，默默偷笑，可能她們也沒想到一把年紀的阿姨也能有如此調(diào)皮的一面吧。攝影師拍了幾張美美的照片后，便拉著母親隨著旅游的人群開啟仔細參觀這有著歷史印記的古鎮(zhèn)。</p> <p class="ql-block">我們在八卦陣形的石巷里尋處光影斑駁的墻垣，當(dāng)母親執(zhí)起竹簡道具的剎那，斜刺里穿堂風(fēng)忽起，十二幅靛藍帷幔如歷史長卷次第展開。我手機的的鏡頭洽好定格了她驚愕又莊嚴的神情，宛如某個穿越千年的休止符。我們在古城墻遙遙展望，當(dāng)風(fēng)拂動母親鬢角花白的頭發(fā)輕飄飄晃動那一瞬間，我突然就很想向上天祈禱，請讓時間慢點走??！</p> <p class="ql-block">陽光浸透飛檐時，青石板開始蒸騰出白天蓄積的暖意。母親循著焦香摸到烤核桃饃的攤前，我趕緊付款對商家說買三個，她攔住我就要了一個，她像我們小時候分東西那樣掰成三瓣她拿最小一塊，我一塊最大的，哥哥一塊，說這樣吃香！這個我還真沒覺得，什么歪理，想省錢直接說唄，我這個口是心非的老娘。</p><p class="ql-block">午飯是在景區(qū)完成的，母親吃抄手，我與哥哥吃擔(dān)擔(dān)面，結(jié)果端上來后，我發(fā)現(xiàn)是牛肉面便問老板，“我們不是要的擔(dān)擔(dān)面么，咋成牛肉面了”，老板微笑著對我說“沒錯，牛肉擔(dān)擔(dān)面啊”，我……，真是長見識。母親盯著腦袋那么大的碗，裝著的幾根面，露出了嫌棄，不可思議，一言難盡的表情，這些表情集中在母親布滿歲月痕跡的臉上，使她面容都生動了許多，我悄悄對哥哥說，“老媽指定在心里罵這黑心商家”，哥哥悄咪咪的點了點頭。</p> <p class="ql-block">夕陽余暉即將散盡的時候，我們踏上返程，母親安靜的坐在座位上，手里拿著打印出來的幾張照片，一遍一遍看，一遍一遍撫摸。開了一道縫車窗外有風(fēng)溜進來，銀發(fā)被吹的輕顫，像風(fēng)里不肯凋零的蘆花。她腕間的絞絲銀鐲與膝間買的一個陶瓷工藝品輕輕相撞，叮鈴一聲，恍若歲月深處的應(yīng)答。</p><p class="ql-block">走到褒河水庫暮色已經(jīng)悄然降臨，我們吃了當(dāng)?shù)孛朗常郁~，味道一如既往的好，就連最近食欲不佳的母親都吃的津津有味，多吃了一碗飯，我心甚慰。</p> <p class="ql-block">吃完我們便慢悠悠的踏上歸途，此時母親有些累了，靠在座位上假脒，我與哥哥便保持安靜不再說話?；丶液螅词戤吿稍诖采峡词謾C為母親拍的一些照片，沒有美顏的照片，母親滿臉的皺紋清晰可見，可每張照片都能看到她慈祥的笑容，看到她眼里有光。再看看父親的照片，然后，打開新買的臺歷，在清明那頁重重畫上海島形狀的標(biāo)記。春風(fēng)穿窗而過，掀起紙頁嘩嘩作響，像誰在遠方輕輕鼓掌。</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