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九年前,生奇想,覓一有山有水農(nóng)家樂,且路程不遠,靜住幾日,聊度六秩之辰。于是,自駕走進了大山村。</p><p class="ql-block"> 深秋時分,皖南山區(qū),一片郁郁蔥蔥。下國道,過省道,至石臺縣道,在一個標識可以忽略不計的地方,下車詢問,得知大山村還有十多公里的盤山路。</p><p class="ql-block"> 沙石路面,九曲蜿蜒,時坦時簸,忽上忽下,時聞底盤吻地的嘆息。小半個時辰后,至一山坡平地,數(shù)輛小車停泊。俯視山腳下,一座徽派建筑村莊,似一顆碩大的珍珠,深嵌在群山環(huán)抱之中。大山村到了。</p><p class="ql-block"> 問“熙硒農(nóng)家”怎么走?村民手一指,沿這段盤山路,徑直向前,約六七百米就到了。懸崖峭壁上的羊腸道,看得心顫,豈敢通過。房東來人代駕至樓前。入住此戶緣于停車方便。</p><p class="ql-block"> 晚上吃了蛋糕,喝了紅酒。眾游客紛紛贊許,這樣過生日新穎別致。</p> <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游覽了神龍谷。它是村里當家的景點。</p><p class="ql-block"> 拾級而攀爬上了村里的最高點,在這個不是很高的山頂上,便看到山崖下流淌著一條溪流,對岸樹木蔥蘢,飛流直下,看似平凡無奇的小山,竟孕育著如此驚艷的山澗風(fēng)景,很是令人稱奇。</p><p class="ql-block"> 沿著扶手棧道,緩緩前行,款款欣賞,看溪流迂回,聽鳥兒鳴唱,不知不覺到了滄溪廊橋。依橋小憩,繼續(xù)前行游賞將軍巖。</p><p class="ql-block"> 如果說神農(nóng)谷象小家碧玉,則將軍巖猶如大家閨秀,多了不少氣勢和壯闊。巖石陡峭,山路崎嶇,怪石嶙峋,飛瀑轟鳴,吊橋詭異,三步一景,冠之以將軍巖還是貼切的。</p> <p class="ql-block"> 幾天里,周邊景點游逛,村里村外轉(zhuǎn)悠,早起晨走,夜觀星斗,大飽秋色,大口吸氧,自在愜意。有時中午加個菜,喝碗大山土雞湯,喝著嘖嘖嘴,就是與家鄉(xiāng)的雞湯不一樣,這里是滿滿的硒元素啊。</p><p class="ql-block"> 閑暇,與房東聊了幾次。王大爺年近古稀,精神矍鑠,退伍回村里,村干部的崗位都干過,現(xiàn)在的樓房是從遷出戶手里買的房基,率先搞起的農(nóng)家樂,莊上的老屋辦起了茶廠。王大爺說,聽老人們口口相傳,我們是西漢末代皇帝王莽的后裔,為躲避劉秀追殺,逃到皖南深山,最終定居在這里,但無從考證。村里的王家是大姓,長壽老人很多,沒聽說什么人得過像癌癥這樣的大病。他笑著說,我就喜歡喝茶,整天泡在茶水里,沒什么毛病,渾身有勁。看著王大爺,也確實不像古稀之人。</p><p class="ql-block"> 離開的前一天早晨,被清脆的鳥鳴聲喚醒,推門驚現(xiàn)一個白茫茫的世界,霧靄把整個村莊包裹的不見真容,遠處的山巒,好像在腰間系了條銀色的飄帶,露出時隱時現(xiàn)的峰巔,一片海市蜃樓般的仙幻景象。房東說,這個季節(jié)看到如此景象,算是運氣了。我們感到特別走運。</p> <p class="ql-block"> 兩年后,自駕游回程時,順道與朋友再游大山村,依然住在熙硒農(nóng)家。</p><p class="ql-block"> 幾天下來,大家遠離喧囂,放空自我,盡享氧吧,對大山村漸生情愫。原生態(tài),硒含量,性價比,三個詞串起了生動而美好的現(xiàn)象。</p><p class="ql-block"> 還發(fā)生了一件有趣的事,難以忘懷。</p><p class="ql-block"> 與大山村毗鄰的祁門縣低嶺村,有個條件簡陋的教學(xué)點。退伍軍人葉興旺義務(wù)教學(xué)三十多年,硬是用一根扁擔(dān)挑起了深山教育的一片天,被中央電視臺推崇報道。我們徒步三公里,慕名參觀。</p><p class="ql-block"> 結(jié)束時,剛剛走出村口的牌坊,突然,身后竄出兩條大黑狗,徑直沖到我們前面,身軀健壯,眼神犀利,吠叫低沉,我們不自然的互相靠近,警防不測。兩位“不速之客”,穩(wěn)穩(wěn)的走在前面,時不時的回頭看看。正當疑惑不解之時,又有兩條黃狗,悄然的跟在我們身后。</p><p class="ql-block"> 前有大黑狗開道,后有黃狗斷后,我們忐忑不安,腳步慌亂,生怕它們突然發(fā)起圍攻。走走停停,前后觀察。它們也停停走走,不緊不慢。似乎并無攻擊之意,眼神里也沒有兇狠,吠叫聲也比先前溫順了,我們的心情漸漸的放松下來。忽然生出戲謔,它們莫不是出來幽會野合的?</p> <p class="ql-block"> 在這大半個小時的行程里,黑狗和黃狗與我們默契同行,它們時而在草叢中穿梭,時而停下來等我們趕上。雖然沒有語言交流,卻能感到彼此的善意,仿佛我們不再是單純的過客,而是融入了這片山水之間,彼此都是大自然的主人。</p><p class="ql-block"> 終于,我們要到大山村邊界了。頃間,后面兩條黃狗箭一樣竄到前面,與兩條大黑狗匯合,它們停下了腳步,一字排開,蹲坐在路口,目光和善,張嘴伸舌,目送著我們走進大山村。它們可是清一色的純爺們啊,分明是盡地主之誼,專程護送我們抵達邊界的。</p><p class="ql-block"> 瞬間,我們的眼睛濕潤了,向它們揮手致意。隨后,它們一轉(zhuǎn)身,飛也返程,不一會便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中。這一刻,仿佛塵世凝固了,我們久久的站立在那里,靜靜的默念,靈犬護途,山水共情,這種超越物種的和諧共生,該是多么驚天地泣鬼神的普世大愛啊。</p> <p class="ql-block"> 今年季春,受朋友相邀,第三次來到大山村。</p><p class="ql-block"> 大山村變了,變于道路。先前的縣道鄉(xiāng)道,鋪設(shè)了瀝青,路面平坦,標線清晰,猶如一個人穿上西裝系上領(lǐng)帶,變得氣貌堂堂。還是那條路畔河流,還是那座路貫村莊,出落得楚楚可人了。</p><p class="ql-block"> 大約距大山村十公里處,崇山峻嶺下的一片空曠地,拔地而起一座現(xiàn)代化的仙寓山游客服務(wù)中心,進山入口處聳立一座高大的牌樓,“中國富硒第一村大山村”金光奪目。烏黑油亮的瀝青路,曲貫大山村。初來村里,那段從停車場到熙硒農(nóng)家的盤山路,水泥澆固,暢通無虞。</p><p class="ql-block"> 村容村貌,今非昔比,幾乎家家戶戶辦起了農(nóng)家樂,樓房鱗次櫛比。村中央建起了市民廣場,王氏家祠煥然一新。尤其是盤繞山體舊宅基上,新樓迭起,氣勢盎然。熙硒農(nóng)家原在山坡上是一枝獨秀,現(xiàn)已相形失色。</p> <p class="ql-block"> 村口的硒源康養(yǎng)度假酒店,揚帆啟航,改寫了農(nóng)家樂單一的旅居模式。眼下,兩座大型旅服工程火熱施工,均耗資過億??梢灶A(yù)見,大山村的康養(yǎng)舒適度,正日新月異的擢升著。</p><p class="ql-block"> 當然,青山綠水,沁人心脾,依然故我??諝庵械那逍拢颀埞鹊馁o,周邊景區(qū)的各領(lǐng)風(fēng)騷,愈發(fā)洋溢著富硒之村負氧之莊的獨特魅力。</p><p class="ql-block"> 中國富硒第一村,雖為溢美,但與湖北恩施和陜西紫陽齊名,實為上蒼恩賜。硒為生命必須之微量元素,無比稀缺。寒來暑往,天南地北的人們,慕名向大山村聚攏,休養(yǎng)延年。</p><p class="ql-block"> 清晨時分,舉目四顧,山道上,樓宇間,田埂邊,溪流旁,人流如織,有的快步健走,有的太極健身,有的放聲吶喊,有的注目遠眺,一些年老體弱之人,也是手拄拐杖,蹣跚而行,一幅傾巢而動,皆有所好的晨練圖。</p><p class="ql-block"> 暮靄沉沉,每戶農(nóng)家樂燈火通明,幾乎每個房間都閃光亮。登高俯視,大山村成了流光溢彩的海洋。</p><p class="ql-block"> 我們?nèi)胱〉奈跷r(nóng)家,天天爆滿,不提前半月預(yù)訂一房難求。北京的兩位老夫妻,每年驅(qū)車幾千公里,專程來大山村靜養(yǎng)。暢言山水怡人,妙不可言,慢病緩解,神清氣爽,一改以往每年住院保健的慣例,受益匪淺。</p> <p class="ql-block"> 前后近十年,三游大山村。從感官上,每次都有新的沖擊,新的嬗變,這些沖擊和嬗變,尤以徽派建筑的日漸式微為代價。第一次來大山村,粉墻黛瓦馬頭強還依稀可見,四犬陪伴的那一段路程,還是山清水秀,民居散落在峽谷之中,自然風(fēng)光十分誘人。今天變成了另一番景象,徽派建筑幾乎蕩然無存,城市賓館的山村版,占據(jù)了一個個利好地段,原先的寥廓與靜謐之氣,已大勢遠去。</p><p class="ql-block"> 誠然,游人青睞大山村的不是粉墻黛瓦,而是富硒含量和負氧離子,又何必糾結(jié)于馬頭墻呢?</p><p class="ql-block"> 徽派建筑是江南民居的文化符號,絕非簡單的居住容器,每一處細節(jié)都鐫刻著地域文化密碼,是天人合一的生存智慧,是凝固聚結(jié)的鄉(xiāng)愁情懷。在推土機的轟鳴聲中,就這么煙飛灰滅了,怎不令人惋惜呢?</p> <p class="ql-block"> 鄉(xiāng)村建設(shè)中的徽派古宅何去何從?是不是可以尋找第三條道路,既不是固守不變,也不是全盤推翻,而是在推陳出新中守住靈魂。</p><p class="ql-block"> 相鄰的黟縣的做法很值得深思。他們對百年老宅盧村的改造,堅持“活態(tài)保護”的宗旨,遵循“修舊如舊”的原則,在保留天井、馬頭墻等核心元素的基礎(chǔ)上,巧妙地植入地暖、衛(wèi)浴等現(xiàn)代設(shè)施,這種新舊共生的模式,讓建筑成為文化傳承的載體,而非解體。</p><p class="ql-block"> 愿古老而年輕的大山村,在推倒舊屋,建起新樓之前,是不是應(yīng)該想一想,我們究竟為后代留下一個怎樣的故鄉(xiāng),是外表光鮮卻靈魂空洞的旅游景點,還是一個傳承徽派基因,能夠安放鄉(xiāng)愁的精神家園?</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