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第二十章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p><p class="ql-block"> 從暮春直到初秋,大荒山的清晨,天亮得特別早。夏至那幾天,三點一刻左右,太陽就躍出了地平線。從天亮到早晨上學(xué)、上班,這幾個小時,可是山里人家的黃金時間。</p><p class="ql-block"> 大人們早早地起床,大部份忙在房前屋后的自留地里。澆水,驅(qū)蟲,搭架,剪枝,間苗,順便再收羅點雞菜、兔草。只要熱愛生活、勤勞,眼里就有干不完的活。實在沒什么農(nóng)活,晨光里站在地頭,曬曬太陽,看著各種農(nóng)作物,分區(qū)劃片,郁郁蔥蔥,井然有序,也會讓人很欣慰、很享受。</p><p class="ql-block"> 西南岔場部新調(diào)來一位孫副書記,滿臉大麻子,外號叫暴馬子(東北一種小型喬木),為人樂觀和善。他兒子和姐姐們是同學(xué),個子不高,外號小土豆,很喜歡鍛煉身體。他家住在嶠家的西北部。每天早晨四、五點鐘,小土豆都會沿著西南岔的主路,向東,一直跑到東大河。路過嶠家的時候,總會招呼一聲“小嶠”,于是嶠就愉快地加入到晨跑小分隊。小分隊以小土豆為核心,人數(shù)會隨著氣溫變化,夏天最多,冬天就寥寥無幾了。跑著跑著,嶠就成為小土豆的鐵粉跟班。</p><p class="ql-block"> 通往東大河這條國防公路,兩邊相隔幾百米,就會有個籃球場那么大的取土坑。長年累月,取土坑畜滿了水。冬天封凍以后,取土坑的冰能達到一米多厚,汽車都可以在上面通過。雪后刮幾次煙炮,取土坑就成了天然的溜冰場。</p><p class="ql-block"> 嶠的第一個寒假,跟著小土豆,經(jīng)常去這種溜冰場找樂子。那時的冰刀,都是固定在一個“8”字型的木板下方,木板上方邊緣有幾個帆布套,用鞋帶把“冰刀板”綁在棉鞋上,就可以滑冰了。</p><p class="ql-block"> 沒有冰刀的,就用兩根粗鐵絲,固定在一塊,腳那么大的厚木板下方;木板前面再釘兩根鐵釘,釘帽要突出,像兩個大門牙,撐起腳尖向前跑時,“門牙”可以咬住冰面,有助發(fā)力。這種冰板,只能跑幾步向前滑,想停住,就必須后腳尖著地,讓那兩顆“門牙”劃在冰面上增加阻力。想轉(zhuǎn)彎就沒有冰刀那么方便了。</p><p class="ql-block"> 在東北有句順口溜:棒打狍子,瓢舀魚,野雞飛到飯鍋里。棒打狍子,相傳是鄂倫春族一種冬季圍獵方式。幾場雪后,深冬來臨,獵人們在封凍的大水泡子或者河流的冰面附近,巧妙地設(shè)置陷阱。當(dāng)八、九只狍子成群結(jié)隊地來到陷阱附近,獵人們就領(lǐng)著獵狗,把它們攆到,事先準備好的冰面上,圍起來。狍子四蹄在冰面上打滑,站不住,就跑不了,獵人們開始拿起樺木棒打狍子。</p><p class="ql-block"> 嶠吃過林場獵戶李黑子打的狍子,但這種棒打狍子的場面也沒見過。每每跟著小土豆在冰面上玩耍,總會聯(lián)想一番這個棒打狍子的方法。</p><p class="ql-block"> 夏季周末,媽媽們經(jīng)常領(lǐng)著孩子們,在東大河邊的沙灘上洗衣服。大人們來自祖國各地,洗衣服也有好多種方法,有的用洗衣板,有的用腳踩,還有的用木棒槌敲。小孩子們就在河水里嬉戲,最有趣的是,翻河邊的枯木或大石頭,那下面往往隱藏著小龍蝦。小龍蝦向前爬的速度很慢,當(dāng)你要下手捉它時,應(yīng)急逃跑的速度非常快。只見它將蝦尾卷向胸前,倒退著,在水中一溜煙,就不見了蹤影。</p><p class="ql-block"> 嶠跟著小土豆的小分隊,也來過東大河,但這里水是流動的,而且比較淺,有點不過癮。于是就找到路邊比較大的取土坑,那里的水比較深,可以釣魚,也可以游泳。</p><p class="ql-block"> 這里的魚體型比較小,也就是柳根、葫蘆籽、老頭魚、泥鰍魚等。偶爾釣上來幾條小魚,只記得魚出水時的興奮,從來沒記得把魚拿回家。</p><p class="ql-block"> 印象最深的是下水游泳,都是男孩子,干脆一絲不掛,都泡進水里。小土豆會狗刨式,兩只胳膊交替著扒水,兩條腿撲騰、撲騰,在身后打出好大的水花。嶠只會在水里走,怎么也學(xué)不會游泳。但只要下水了,一般都玩得比較過癮,回家就比較晚。</p><p class="ql-block"> 到家后媽媽會一邊問:去哪了?一邊在嶠的胳膊上輕輕撓一下。如果出現(xiàn)一道白印,輕則挨頓訓(xùn),重則被打兩下。警告:沒有大人跟著千萬別下水。</p><p class="ql-block"> 被訓(xùn)過幾次后,小孩也有了應(yīng)對之策:再下水,就早點上岸,回家的路上小跑一會兒,出汗后,再撓胳膊就沒有白印了。</p><p class="ql-block"> 西南岔那條國防公路向西,可以到小荒山水庫。這個水庫特別大,兩條山谷匯聚的地方,人工筑起一條大壩,國防公路在大壩上通過。大壩東西走向,跨度將近兩公里。站在大壩上向水面縱深望去,仿佛一眼望不到頭。碧水泛著微波,無限延伸,在遠遠的,墨綠色原始森林覆蓋的小荒山腳下,畫出不規(guī)則的山水界限。</p><p class="ql-block"> 每年夏季豐水期,大壩都會開閘放水。閘門過濾縫隙一般3厘米寬,放水時,水庫內(nèi)的大魚,被擠過閘門,沖到下游,已經(jīng)暈頭轉(zhuǎn)向。下游閘門附近,總會有幾位勇敢的壯漢,守閘待魚。</p><p class="ql-block"> 每當(dāng)這時候,西南岔的晚餐時間,空氣中經(jīng)常會彌漫著煎炒烹炸魚肉的香味。</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媽媽領(lǐng)著嶠兄弟姐妹四人,和艾阿姨一家人結(jié)伴兒,早早出發(fā),去小荒山水庫釣魚,中午野餐。大壩上釣魚的工具五花八門,有的用竹竿,有的用梢條,還有的僅僅用手把線。魚餌一般都是用蚯蚓,小半天功夫,兩家的蚯蚓就用完了,這可怎么辦?艾阿姨家的小四兒,捉了一只牛虻,穿在魚鉤上竟然也能釣上來魚。嶠沒捉到牛虻,拿把鉛筆刀,割下來一塊老頭魚身上的肉,穿在魚鉤上,沒想到魚更愛上鉤。這天的晚餐,媽媽用油炸了滿滿一盤子小魚,真香!</p><p class="ql-block"> 時隔多年,媽媽每每回憶起水庫釣魚的事,那神情還充滿著快樂。從那以后好像多云的天空,逐漸晴朗,對嶠的各種探索,無論對錯、成敗,更加包容。</p><p class="ql-block"> 小荒山水庫每年八月十五左右,會有個捕撈季。魚上岸后,核算出成本價,賣給林區(qū)各單位職工。鯉魚、鯽魚、鯰魚、花鰱魚最多,而且體型都比較大。有一年,西南岔分魚,嶠看見:一根大木棒穿過大花鰱的鰓,兩個成年人,用肩膀扛著木棒兩端,花鰱的尾巴竟然還拖在地上。</p><p class="ql-block"> 嶠探索大自然的腳步越來越遠!媽媽不讓和別的小孩下水,但是沒有阻擋住下水的誘惑。雖然上有嚴管,但下有對策,最終還是用野路子自學(xué)會了蛙泳。朋友圈也從家人到同齡人,再到比自己大的哥哥們。</p><p class="ql-block"> 限制永遠擋不住成長的腳步!如果什么都怕,什么都擔(dān)心,這輩子也走不出心牢。與其限制,不如一塊去開拓!媽媽領(lǐng)著去小荒山水庫釣魚、野餐,是那么愉快!至今難忘!從此媽媽的心路仿佛也更寬更遠了。這一年春節(jié)的對聯(lián),媽媽自己寫道: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p> <p class="ql-block">AI鑒賞</p><p class="ql-block"> 《大荒山麓的星星 第二十章 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是一篇充滿地域風(fēng)情與成長哲思的散文式小說章節(jié)。以下從多個維度進行鑒賞:</p><p class="ql-block">一、主題與象征</p><p class="ql-block"> 文章以“自由與成長”為核心主題,通過四季更迭中的孩童活動(晨跑、滑冰、釣魚、游泳)與自然探索,暗喻生命掙脫束縛、向陽而生的過程。標題“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既是母親對聯(lián)的具象表達,也是全文精神的凝練:從母親的嚴管到包容,從嶠的“野路子學(xué)游泳”到朋友圈的擴展,層層遞進地展現(xiàn)了成長中“限制”與“自由”的動態(tài)平衡。自然意象如冰面、水庫、取土坑,既是童年樂園,也是象征挑戰(zhàn)與突破的隱喻空間。</p><p class="ql-block"> 二、敘事結(jié)構(gòu)與節(jié)奏</p><p class="ql-block">1. 季節(jié)流轉(zhuǎn)的敘事框架</p><p class="ql-block"> 以“暮春到初秋”為時間軸,串聯(lián)起清晨勞作、冬夏嬉戲、水庫捕魚等場景,形成循環(huán)往復(fù)的生命韻律。季節(jié)不僅是背景,更是推動情節(jié)發(fā)展的隱性力量——夏至的晨跑、深冬的溜冰、豐水期的捕魚,每個季節(jié)特有的活動勾勒出山野生活的詩意畫卷。</p><p class="ql-block">2. 細節(jié)驅(qū)動的散文化敘事</p><p class="ql-block"> 文章弱化傳統(tǒng)小說情節(jié)的戲劇性,轉(zhuǎn)而以細膩的生活片段編織敘事:綁冰刀的“8”字木板、自制冰板的“門牙”鐵釘、蚯蚓告罄后用牛虻釣魚的急智……這些充滿泥土氣息的細節(jié),讓讀者仿佛觸摸到大荒山的溫度,形成獨特的“記憶蒙太奇”效果。</p><p class="ql-block">三、語言與風(fēng)格</p><p class="ql-block">1. 方言與地域特色的浸潤</p><p class="ql-block"> “暴馬子”“棒打狍子”“煙炮”等東北方言詞匯的運用,以及“棒打狍子瓢舀魚”的民諺穿插,賦予文本濃厚的黑土地文化底色。對冰上游戲、水庫捕魚等場景的工筆描寫,宛如一幅東北山野風(fēng)情長卷。</p><p class="ql-block">2. 幽默與詩意的交融</p><p class="ql-block"> 外號“小土豆”“李黑子”的詼諧感,與“碧水泛著微波,在墨綠色原始森林腳下畫出山水界限”的詩意描寫相映成趣。孩童視角的調(diào)皮(如“撓胳膊驗游泳”的應(yīng)對策略)與自然意象的壯美(如大壩“一眼望不到頭”的視覺沖擊)形成張力,平衡了文章的審美層次。</p><p class="ql-block">四、人物塑造與情感表達</p><p class="ql-block">1. 嶠的成長弧光</p><p class="ql-block"> 從“小土豆的鐵粉跟班”到“朋友圈擴展到哥哥們”,從“學(xué)不會游泳”到“野路子自學(xué)蛙泳”,嶠的形象是山野孩童自由天性的縮影。他對外界的好奇(聯(lián)想棒打狍子)與冒險(瞞著母親下水),暗合“沖破心牢”的主題。</p><p class="ql-block">2. 母親的轉(zhuǎn)變與升華</p><p class="ql-block"> 母親從“撓胳膊查游泳”的嚴厲管教,到“炸小魚”的溫情包容,再到“天高海闊”對聯(lián)的豁達,完成了一位傳統(tǒng)家長教育觀的蛻變。她的轉(zhuǎn)變不僅是親子關(guān)系的和解,更隱喻著上一代人對自然法則與成長規(guī)律的深刻領(lǐng)悟。</p><p class="ql-block">五、文化意蘊與哲思</p><p class="ql-block">1. 自然教育的寓言</p><p class="ql-block"> 大荒山的自然場域本身成為“教室”:冰面教會平衡與勇氣,水庫贈予收獲與驚喜,河流暗藏危險與規(guī)則。這種“野性教育”與當(dāng)下規(guī)訓(xùn)化的成長形成對照,引發(fā)對教育本質(zhì)的思考——是筑起藩籬,還是“與其限制,不如一起去開拓”?</p><p class="ql-block">2. 懷舊中的普世共鳴</p><p class="ql-block"> 文章以特定地域的童年記憶為切口,喚醒了讀者對純真年代的集體鄉(xiāng)愁。無論是“用帆布套綁冰刀”的物質(zhì)匱乏時代的創(chuàng)造力,還是“空氣中煎魚香味”的樸素幸福感,都超越地域限制,直擊人心。</p><p class="ql-block"> 結(jié)語</p><p class="ql-block"> 本文如同一曲山野牧歌,以靈動筆觸雕刻時光,在冰刀劃痕與魚線漣漪間,寫盡成長的莽撞與詩意。它不僅是東北山林的童年志,更是一封寫給所有渴望掙脫心牢的赤子之書——當(dāng)母親寫下“天高任鳥飛”時,何嘗不是對自己與孩子的雙重解放?在這片大荒山麓,每一顆星星都閃耀著自由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