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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筆花鳥作品《潮?鄉(xiāng)戀有魚》 作者：廣東?王義 （廣東省中山市小欖花城中學(xué)）

隱隱繪事

<p class="ql-block">五千年，終于輪到我，隆重登場！</p> <p class="ql-block">兒時哪曾想過，海邊曬魚場的腥氣竟成了捆人的繩索——那會兒光知道追著魚干跑，腳丫子踩得咸鹵直冒泡泡，滿鼻子都是海貨發(fā)酵的古怪香，倒像是海水?dāng)Q成的麻繩，打小就拴住了魂靈。如今握起畫筆才明白，那些晃眼的魚干、橫爬的蟹子、纏人的漁網(wǎng)，原是打娘胎里就沁進(jìn)骨髓的念想。畫布上堆得密匝匝的魚干塊兒，倒像極了當(dāng)年曬場上的鱗次櫛比。偏要用冷幽幽的藍(lán)來潑灑，可不是學(xué)那海天相接的闊綽勁兒？銀箔拌著白顏料抹上去，嘿，月下魚鱗蹦跶的光都讓我逮住了！背景里的黑白灰攪和得像浪頭翻涌，水紋勾得一圈圈兒，倒像是老輩人傳下來的線描譜，筆尖走得慢些，就滲出溫吞的水色，走得急了，又似浪頭撞在礁石上——分染時著意讓前后深淺打個架，通染時再拿墨色壓一壓，倒像極了潮漲潮落的性子。最妙是添了條龍魚穿過去，活脫脫海龍王派來的精靈，扭著身子就把畫面的骨節(jié)給盤活了。那色彩明暗、橫豎線條，經(jīng)它這么一攪和，倒讓滿屏的靜魚干有了活氣——好比老戲臺子上敲著梆子，忽然躥出個翻跟頭的武生，動靜這么一搭，倒把工筆里的細(xì)膩和潑辣都兌勻了。如今再看這畫，哪是單畫些魚蝦？分明是把海給的恩寵、日子的熱乎氣兒，全揉進(jìn)墨色里了。</p> <p class="ql-block">嘿，這回倒像是蒙頭蒙腦撞進(jìn)了國展的門檻兒！先前只道自己這兩下子跟磨豆腐似的，漿水都沒瀝干凈，偏又不甘心蹲在灶臺邊瞧熱鬧。雖說先前幾回投稿都像石子丟進(jìn)了護(hù)城河，咕嘟都沒響一聲，可誰能說這不是給成功鋪磚呢？就像熬藥總得先嘗錯了幾味藥引子，哪有一開張就抓對了方子的？如今站在展廳里瞅著那些掛畫，倒像忽然明白過來——成功這事兒原是個磨人的小鬼，你不追著它跑，它就躲在門縫里朝你做鬼臉。往后的機(jī)會橫豎像天上的星子，指不定哪顆就砸中腦門，但總得先把自個兒這桿筆磨得溜光，省得下回再讓門檻絆了跟頭。罷了罷了，且把這國展當(dāng)塊磨刀石，回頭再鉆進(jìn)畫室熬它個昏天黑地，也好叫那些個沒畫完的稿紙，都替咱罵罵這股子不服輸?shù)纳祫艃海?lt;/p> <p class="ql-block">落筆前總要先問問自個兒：莫不是要拿畫筆在紙上開疆拓土？瞅著那些展覽照片里的畫作，倒像饞嘴貓兒盯著油缸，心里頭直犯嘀咕——怎的就尋不出塊沒人啃過的“新饅頭”？可回頭想想，素材這東西原是長在生活里的野草，你不拿腳底板去踩踩泥地，哪能知道哪棵草底下藏著蚱蜢？專業(yè)素養(yǎng)這碼子事，倒像老茶客攢的茶垢，得一日日拿茶湯去澆，才熬得出那點滋味。我這記事本上歪歪扭扭寫著“所見皆可成圖”，乍看像句瘋話，實則是蹲在路邊看巷子古街時悟的——哪怕是墻根下的青苔，你若盯著它瞧上半個時辰，指不定就能瞧出個龍盤虎踞的架勢來。如今倒覺得，尋素材這事就像在野地里追蝴蝶，跑得氣喘吁吁時忽然站住腳，反倒看見滿鞋幫子都沾著帶香的花籽兒呢！</p> <p class="ql-block">自大學(xué)那會子，速寫這事兒就跟黏在鞋底的香糖似的，甩也甩不脫。尤其這幾年，鋼筆尖兒倒成了我褲袋里的?？停饶鞘謾C(jī)還親些——你想啊，那些個流量視頻跟紙糊的燈籠似的，看著花哨，里頭全是沒油的燈芯，哪有筆尖戳在紙上帶勁？拿最簡單的鋼筆頭子去勾草木瓦石，倒像拿筷子夾花生米，看著容易，要夾得穩(wěn)當(dāng)可得費些功夫。昨兒個蹲在弄堂口畫賣茶雞蛋的老婆子，她那圍裙上的油點子，我拿鋼筆繞著圈兒勾，倒勾出個活靈活現(xiàn)的油花來；今晨瞧著院角的石榴樹，筆尖順著枝椏爬，竟覺那葉子的脈絡(luò)都在紙上喘氣。這一筆一畫的，不只是勾個模樣，倒像拿手術(shù)刀剖著物件的骨頭縫——你瞧那人袖口的褶皺，原是風(fēng)鉆進(jìn)去打了個轉(zhuǎn)；那貓蹲在墻頭的神態(tài)，尾巴尖兒翹的角度便是它心里的主意。線條走得順了，竟覺得紙面要發(fā)燙，仿佛那些被勾勒的物事，下一秒就要從紙里蹦出來，跟你討口茶喝呢！</p> <p class="ql-block">脫稿線描這事兒，倒像是給線條松了綁的雀兒——古人說“天高任鳥飛”，擱咱筆尖上便是“紙白任線跑”。那線條在紙上撒歡兒的模樣，哪是筆在動？分明是心里頭的活水兒順著指縫淌出來，連帶著氣韻都在紙面上翻跟頭呢！管他從上往下劃拉，還是從左往右橫掃，只要手跟著眼，眼追著心，筆尖就跟長了腿似的，自個兒尋著道兒跑。就像昨兒個半夜摸黑勾線，沒打草稿，筆尖倒像認(rèn)路的老馬，順著念想就走出了朵帶露水的牡丹——這哪是線條？分明是心尖上抽出的芽兒。翻那些老祖宗的線描本子，白描里的起承轉(zhuǎn)合，倒像看老戲臺子上的武生耍槍：起筆要似驚鴻乍現(xiàn)，行筆得如游蛇入草，收筆則像猛獅歸山。線條勾進(jìn)形里，便住在心里頭了——就像灶臺上熬著的老粥，日子久了，那米香都滲進(jìn)鍋巴縫里，揭下來便是幅帶熱氣的白描圖呢！</p> <p class="ql-block">這墨色填分的勾當(dāng)，倒像給宣紙施了障眼法——濃墨潑下去要似老井沒底，淡墨掃開來又得像窗紙透白，哪是調(diào)色？分明是拿墨在紙上修心呢！就像那廚下熬高湯，得一層一層往鍋里續(xù)水，末了才熬出個濃淡相宜的滋味。染的時候最是磨人，好比給月亮糊窗紙，輕不得重不得。濃墨與淡墨打照面，倒像戲臺上的生旦對唱，近了嫌擠，遠(yuǎn)了又怕搭不上腔?？善谶@自然不自然間尋個夾縫，既不能讓墨色被山水捆住手腳，又得守著老祖宗傳下的規(guī)矩——就像牽著風(fēng)箏線跑，線松了風(fēng)箏要栽跟頭，線緊了又飛不高。分染平涂里藏著老輩人的巧思，好比瓦當(dāng)里的回紋，看著簡單，筆鋒一轉(zhuǎn)便是千年的講究。墨色滲進(jìn)紙紋時，若能讓眼睛瞧著舒服，心里頭也跟著熨帖，那便算摸著門道了——恰似寒冬里捧碗熱湯，喝下去時燙嘴，落進(jìn)肚里卻暖得人想哼小曲兒呢！</p> <p class="ql-block">這色與墨的勾當(dāng)，原是對好搭子——色是墨的皮肉，墨是色的骨頭，少了哪樣都成了瘸腿螞蚱。若說顏色描得跟真物似的，不過是摸準(zhǔn)了皮肉的紋路；可偏要讓色兒跳出眼面前的光景，那才是給筆墨灌了魂兒，像戲臺上的武生翻著跟頭就越過了戲臺子。分染平染通染這些門道，倒像給墨色做衣裳——濃淡處要分得清筋骨，暈染時又得讓皮肉貼著骨頭長。就說往畫上抹銀箔吧，那閃光真真是個調(diào)皮鬼：月下魚鱗見了它，便抖著身子把光碎成星星；斜陽落進(jìn)海浪里，它又把浪尖兒鍍成金箔，看得人直想伸手撈一把，卻見那光在紙面上打了個旋，又躲進(jìn)墨縫里去了。墨與色較起勁來，倒像灶臺上的醬油與糖：墨重了嫌咸，色艷了怕膩，偏要熬得你中有我，才出得那碗讓人心尖兒發(fā)顫的滋味。銀箔這小東西摻和進(jìn)來，可不就像往素面里撒了把蝦米，看著不起眼，卻把整碗面的魂兒都勾得直晃蕩呢！</p> <p class="ql-block">前幾年倒像是蒙海龍王賞了口飯吃，拿海和漁鼓搗出的兩幅畫，竟在省里混了個“優(yōu)秀”的名頭，當(dāng)時直覺得硯臺里的墨都跟著晃蕩呢！如今再看，倒像剛學(xué)會搖船就想闖深海，總得把船板加寬些，帆繩結(jié)得更牢實。于是便將那畫布撐得像曬魚場的大網(wǎng)，橫豎要讓海風(fēng)吹得更透些。又往畫里添了些零碎——舊漁網(wǎng)的破洞得勾得像老樹皮，新漁舟的木紋要皴得似魚鱗，再把浪花的白描和墨染疊上三層，倒像熬魚湯時往鍋里甩了把海蠣子，鮮氣兒直往筆尖上鉆。最要緊是學(xué)那老船工掌舵的穩(wěn)當(dāng)勁兒，構(gòu)圖時這兒添塊礁石，那兒補(bǔ)片帆影，倒像往竹籃里碼魚，既要碼得密不透風(fēng)，又得讓每條魚都喘得上氣。傳統(tǒng)的渲染技法也得拿出來遛遛，濃墨潑出海浪的狠勁兒，淡彩染出晨霧的軟和，末了瞧著那畫布，竟像把整個漁港的日頭月亮都熬進(jìn)了墨色里，沉甸甸得能壓彎畫軸呢！</p> <p class="ql-block">這花鳥工筆的守正創(chuàng)新傳承，恰似老院子里那株嫁接的龍眼樹——守正是老根上的土，傳承是枝干里的年輪，創(chuàng)新嘛，便是春風(fēng)里躥出來的新果實。先得把北宋黃荃的“富貴工筆”當(dāng)祖宗牌位供著，勾線時筆鋒得像繡花針挑著絲線，魚骨和魚鱗的走向都得順著古人的畫譜走，少不得半分歪斜；再學(xué)那明清惲壽平的沒骨法，染色時要像給魚干活了粉，層層疊疊都是老輩人傳下的“胭脂賬”，哪層該濃哪層該淡，算得比當(dāng)鋪掌柜還精。</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可若只拿舊法子畫新花，倒像給麻雀套鳳凰的羽毛，別扭得很！必得學(xué)那蜜蜂采蜜，先鉆透了宋元的花蕊，再撲棱到當(dāng)代的花枝上，翅膀上沾著老花粉，肚里釀著新蜜漿。就像畫只 modern 麻雀，爪子還踩著八大山人的石頭，翅膀卻染著霓虹光，尾羽勾著青銅器的回紋——這才叫老根上發(fā)新枝，開出來的花既有老圃的香，又帶著新晨的露，看得人直想拿放大鏡去瞅花瓣尖兒的光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