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堂屋老座鐘的銅擺仍在不緊不慢地搖晃，發(fā)出的“滴答”聲，宛如時光輕柔的腳步聲。座鐘上面，那幅褪色的對聯(lián)在悠悠歲月里定格，“彭城教子忠誠善良，武陵遺訓勤耕苦讀”，爸爸，您看看您手書的墨跡，在斑駁的紅紙上洇開，恰似您布滿繭紋的手掌，粗糙卻有力，承載著無盡的溫暖與厚重的期望。</p><p class="ql-block"> 爸爸，您是一個地地道道的農(nóng)民。記得小時候，您總是天未亮就起身，扛著鋤頭邁向田間地間。彼時，啟明星還在天邊閃爍，微弱的星光下，您彎下腰，仔細侍弄每一株莊稼，除草、施肥、澆水，汗水從您的額頭滑落，浸濕了衣衫。偶爾我也會跟在父親身后，學著您的樣子勞作，可沒一會兒就喊累。您直起腰，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抹臉上的汗水，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孩子，種地不能偷懶。只有付出了，土地才會給你回報?！蹦琴|(zhì)樸的話語，如同田間的泥土般實在，在我幼小的心靈里埋下了“勤耕”的種子。</p><p class="ql-block"> 爸爸，您是一名遠近聞名的木匠。您的工具箱總是放著刃口泛著冷冽銀光的刨子鑿子鋸子和斧頭，您常年常年挑著它們走村串戶，直到暮色漫過窗欞，您才背著月光踩碎一地樹影回家。雖然辛苦勞作了一整天，您卻來不及休息，依然會在月光里打磨各種器具來補貼家用。刨花卷著木香落滿庭院，那刨子推過樹木的悠長聲響和錘子在榫卯間敲出的清脆聲響，也成了我童年最安心的搖籃曲。爸爸，我至今還清晰地記得那年我的學費就是您用自己精湛的手藝給學校食堂打制的一擔精致水桶；我永遠也忘不了，1987年大姐保送到衡陽師專，成了村里的第一個大學生，您興奮得睡不著覺，連夜為她做了一個樟木書箱，晨露沾濕您的鬢角：“書箱要留香防蟲，讀書人要心里透亮。”如今這個書箱已交給了您未曾謀面的孫女，里面裝滿了她對知識的渴求和對未來的期盼！</p> <p class="ql-block">爸爸，您待人真誠善良，就如同一束光，指引了我成長的方向。記得夏日一個暮色漸濃的傍晚，鄰居騎著自行車沖下一個長長的陡坡，據(jù)說腦袋被摔得像開了瓢的葫蘆，您得知后，二話不說，將家里僅有的積蓄送到了醫(yī)院。媽媽有些擔憂——他家可是窮的叮當響啊，上有年邁的啞巴老母，下有兩個嗷嗷待哺的孩子——爸爸您卻堅定地說：“能幫就幫一把吧，鄰里之間，要互相扶持?！焙髞?，鄰居順利從死神手中搶回了一條命，到現(xiàn)在還健健康康地活著，而且日子越過越紅火！碰到我們姐妹仨，經(jīng)常會說起“要不是你爸，我這命還真沒了......”爸爸，那一刻，我真正讀懂得了您心中的善良和大度！</p><p class="ql-block">爸爸，我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您的勤勞正直善良大度而被大家推舉當了幾十年的生產(chǎn)隊長？我只知道，從大集體到分田到戶，每到雙搶時節(jié)，您都會帶領大家把打稻機踩得震天響；晚上您獨自打著手電走在田埂上，看看這丘田的水，看看那丘田的秧；半夜，您還在昏暗的燈光下把賬目記得清清楚楚，“數(shù)要記得清，就像榫頭對卯眼?！币恢币詠?，您勤勤懇懇做事，清清白白做人，這一切，大家看在眼里，也記在心里，在您年近花甲的某一天，您喜滋滋地告訴我們：村上書記要你寫入黨申請書，準備吸收你為共產(chǎn)黨員！姐妹仨卻不以為然：“爸，您都六十啦，不要名，不為利，就不要折騰啦！”“妹子，你爸我從地主崽子到共產(chǎn)黨員，容易嗎？人這一輩子呀，總得有個比命長的念想！”我們除了默默支持，還能說什么呢？</p><p class="ql-block">爸爸，我知道，您這輩子最驕傲的事呀就是把我們姐妹仨送出了“農(nóng)門”。記得小時候，您跟我們講懸梁刺股、鑿壁偷光的故事，它們?nèi)缤c點星火，點燃了我們對知識的渴求；您會在昏暗的燈光下教我們背詩，打算盤，至今，我還記得所謂的“九輪子”“三輪子”；每年的大年初一，您都要求我們寫一頁字，您告訴我們“元旦劃筆，百事順習”；再后來呀，您相繼把我們姐妹仨都送到了縣屬中學，您總是反復叮囑“知識能改變命運，上課一定要好好聽講！”“現(xiàn)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飯要吃飽，不要考慮錢的問題，爸爸能賺！”您給我們的不僅僅是鼓勵和鞭策，還有滿滿的安全感！姐妹們也是卯足了勁，你追我趕，刻苦努力。有付出，就會有回報，當姐妹仨相繼跳出農(nóng)門，整個山村沸騰了！爸爸，您終于揚眉吐氣了：“咱家的祖墳冒青煙了！”其實后來才懂，爸爸，身為上門女婿的您為了我們這三個丫頭片子付出了太多太多，且不說精神上的，單說為了湊足三姐妹的學費和生活費，您和媽媽得付出多少咬牙堅持的辛苦呀，現(xiàn)在想想，您把我們送出大山的每一步，都是你們踮著腳尖鋪就的??！</p> <p class="ql-block">以后的日子，您依然默默送我們?nèi)デ髮W，送我們?nèi)スぷ鳎粗覀兘Y婚、生子……幸福的日子剛要開啟，我們的天卻塌了：您被病魔擊倒了！那年，您才六十歲呀！我真不明白，您勤勞正直，善良大度，上天怎么會忍心降下如此的災難給您？此后的兩年，雖然我們想盡了各種辦法，但還是沒能留住您，2007年正月初八凌晨，那個最疼我的人還是走了……</p><p class="ql-block"> 爸爸，如果有通往天堂的電梯，我一定會不顧一切地去看您，十八年了，對您的思念，就像屋角的那棵老楓樹，年年都在生長瘋長。十八年了，忠誠與善良依然在時光里流轉，勤耕和苦讀于歲月中結晶。如今年過半百的姐妹仨依然在工作上兢兢業(yè)業(yè)，就如同您在田間勞作般專注；大姐，她繼承了您的衣缽，老家誰要是有個婚喪嫁娶紅白喜事，她就是掌柜的，鄉(xiāng)親們都說，她的字比你的強多了，爸爸，這是不是“青出于藍勝于藍”？爸爸，我還悄咪咪地告訴你幾個秘密：二姐呀，如今成了小有名氣“校園詩人”，有人說，她詩詞中藏著老木匠您的風骨呢；如今我們家也成了別人羨慕的“書香門第”，當年您牽在手中的娃娃，一個個也算學業(yè)有成，馬上就能成為像您一樣獨擋一面的男子漢了……</p><p class="ql-block">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爸爸，在歲月的回響里，您的身影從未模糊。我們將繼續(xù)帶著您留下的“忠誠善良，苦讀勤耕”的家訓，在時光里耕耘，讓生活綻放成您期盼的模樣……</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