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古四景車大賽會原貌探識</b></h1><br><h5>作者 曹新廣</h5><br><h1>五、豈一個“嘗”字了得？</h1><br> 牛聯(lián)奎先生的詩作《四景車會》中有一句“宴酒先嘗二月天”，說的是古四景車大賽會在準(zhǔn)備過程中，在農(nóng)歷二月里要舉辦一場隆重的酒宴，稱作“吃酒”或“食酒”。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載，這場酒宴實吃三天，其專門的準(zhǔn)備工作要花十多天時間，其涉及的人員遍及五社八村且超出了五社八村，其消耗的人力和財力要遠(yuǎn)高于賽會中“獻(xiàn)賽享賽”的那三天……絕非是“嘗一嘗”那么輕松簡單，豈一個“嘗”字了得？<br> 這場吃酒之所以隆重，是因為它實際上是主辦社與參辦社之間，在當(dāng)年的四景車大賽會正式舉行之前，關(guān)于當(dāng)年合作辦賽具體事項的正式約定儀式，也是參辦社承擔(dān)完成當(dāng)年四景車大賽會參辦任務(wù)的承諾儀式。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載，“吃酒”三天，前兩天的吃客以四個參辦社為主，其他方面的吃客主要安排在第三天；前兩天每兩桌設(shè)一位專門的待客人招待客人，第三天則不設(shè)待客人。吃酒過程中，在“吃酒”之外，要舉行兩個儀式。一是“拈車”儀式，即在第一天上午參辦四社的客人到齊之后，通過“拈紙團(tuán)（抓鬮）”的方式確定四輛四景車在大賽會迎神接神儀式中的排列次序。二是“畫押”儀式，即在“吃酒”第一天分次上酒上菜、客人吃酒的過程中間，要插入一個專為四個參辦社的客人上紙、墨、筆、硯的程序。紙墨筆硯都是上好的、嶄新的，端盤人用大盤子端著，伴著專門的音樂端上來，讓參辦社客人用這些紙、墨、筆、硯寫名字簽到畫押。吃灑完畢之后，寫上名字的紙留給主辦社，剩余的墨和筆、硯歸參辦社所有。這實際上是一個參辦社對主辦社的承諾劃押儀式，即公開承諾按與主辦社的約定要求參與辦賽舉賽。關(guān)于這兩個儀式，從道光年間的《西社河?xùn)|賽本》，到光緒年間的《下社常家傳帳》，再到民國年間黃池陰陽家“告立”的《吃酒格式》，均有明確的記載。無論是“拈車”，還是“畫押”，都是“一諾千斤、言出必行”之事。因此，這場酒宴也就有了重要意義，成了鄭重之事，非同于尋常的吃吃喝喝?！断律绯＜覀鲙ぁ匪d的幾副“吃酒”對聯(lián)，突出表達(dá)了“吃酒”的意義所在。其一：“旨酒楹樽將為八村新圣澤 嘉賓滿座預(yù)訂四社報神恩”；其二：“是日酌賓四社香老分上下 他日報賽百般彩色列東西”；其三：“雪社蔬肴迎四社 潔烹芳美敬九天”。對聯(lián)中重復(fù)出現(xiàn)的“四社”“四車”字眼，突出了宴賓的重點所在；最是“預(yù)訂四社”四字，明白不過地說出了酒宴的“約定”意義。<br> 鄭重之事必須鄭重其事。首先是鄭重的“寫書”和“送書”。所謂寫書，是指書寫對吃酒客人送發(fā)的請柬請?zhí)?。所謂送書，就是把這些請柬請?zhí)椭量头健?lt;br> 寫書的日子，是由陰陽家占卜選定的?！段魃绾?xùn)|賽本》“寫書規(guī)條”第一句便是“用主神（當(dāng)?shù)胤Q陰陽主禮為主神）擇吉日”?！断律绯＜覀鲙ぁ穭t明記“主神去年十二月送來寫書、食酒、大賽日期”。屆期，由主禮陰陽來主辦社的大廟內(nèi)具體完成書寫任務(wù)。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載，該日“待主神（禮），備火鍋葷菜，點心盡吃，燒酒盡嗑”，總共要書寫柬帖約120份。其中給參辦社的“每車用全柬書一道，每樓用帖兩個，每馬用帖一個，鄉(xiāng)德帖兩個”共約80來份；寫給主辦社本社的有鄉(xiāng)德2份、派報食者2份、社派執(zhí)生若干份、食局9份、香蠟錁局6份、酒局1份，戲布局1份，雇用參與者如主禮、膳夫、棚頭、戲班、坡下、樂戶等各有帖，共約40來份。<br> 送書也要挑選吉日。據(jù)《下社常家傳帳》記載，上一年賽會（東峪社賽）結(jié)束后，就要選定本社分別負(fù)責(zé)聯(lián)系其它四個參辦社的管事人。到送書日，外四社（參辦社）的書由負(fù)責(zé)聯(lián)系各社管事人去送，每社去兩人，要“帶纓帽，穿袍掛靴，穿鞋有罰”；給“主神（禮）、廚夫、樂戶、坡下書，每行去二人（必須社首）”送，“便衣便帽可也”；給本社人的帖子，由社首負(fù)責(zé)送達(dá)，其中“送鄉(xiāng)德帖視村中有德行之人、歷事之人送之”。如此等等，規(guī)矩肅然。往外社送書，“往年舊規(guī)是兩道飯，午前是豬肉面，午后是三葷二素（來本社送書管待亦然）”；到光緒年間，“有面飯，有點心菜者，往往不一”。關(guān)于送書，《西社河?xùn)|賽本》專有“送書規(guī)條”“外社來本社送書規(guī)條”兩節(jié)，所記與上述下社常家做法大體一致。<br> 吃酒對象的分配方法和名額確定是有規(guī)矩和慣例的。比如參與村的吃酒人數(shù)，據(jù)古賽文獻(xiàn)資料記載，從道光年間到光緒年間，一直堅持按每輛四景車20人，每頂神樓2人，每匹神馬1人，每個參辦社鄉(xiāng)德2人的標(biāo)準(zhǔn)參加吃酒?！段魃绾?xùn)|賽本》對參辦社之外的吃酒人數(shù)記述的不太詳細(xì)。粗略盤點估計，道光二十一年河?xùn)|賽大概總共有310多人參加吃酒，其中，四個參辦社總共156人：主辦社鄉(xiāng)德、社首、管帳人、執(zhí)生、報食、食酒香蠟錁各局、門頭等共約110人；主禮陰陽、膳夫、棚頭、戲班、坡下、樂戶等行戶共約50人。吃酒三天，每天大約安排100多人?！断律绯＜覀鲙ぁ犯鞣矫娴某跃迫藬?shù)記述得都比較詳細(xì)。光緒十四年下社賽會合計共有吃酒人298位，其中四社四景車、神樓、神馬、鄉(xiāng)德總共156人；本社各類執(zhí)事人員104人；各種行戶人員合計38人。吃酒兩天，每天大約安排150人。據(jù)《下社常家傳帳》所言，由于光緒初年連年災(zāi)荒，“目今吃酒較古來減一半不止”。這是從吃酒活動的開支費用多少上說的。從吃灑對象總?cè)藬?shù)上看，減少的并不多。<br> 寫書、送書等事到位后，于吃灑日之前，要提前一個禮拜開始做現(xiàn)場準(zhǔn)備工作。據(jù)《下社常家傳帳》記載，“社首食酒前七日進(jìn)廟打掃預(yù)備，前六日支灶，立小廚房（專門為辦事勤雜人員做飯）”“借桌椅板橙”；“廚夫食酒前六日入廟”“前五日煮神筵”“前四日煮油錁子”“前三日煮豆付……丸子等物”“前二日煮豬頭、下水……密葉子”。前一日，廚夫“插祭七間，斗花兩個”，主禮陰陽、樂戶、坡下等行戶及待客人、掇盤人、提壺人等進(jìn)場到位。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載，“吃酒前四、五日，膳夫進(jìn)廟安鐺”“先煮祭，次煮神筵，再煮油餜則”“共用油馃子二千六、七百個，共用馓子一千五、六百個?！薄俺跃魄耙蝗眨餍袘艚赃M(jìn)廟”“棚頭繞香庭口東小院搭棚”；主禮陰陽“寫坐席帖子，粘大字、粘對則、封車（準(zhǔn)備“拈車”紙團(tuán)封入專用盒子）、供奉牌位”“在大殿神前供奉玉皇、九天驗祃各一份”；“膳夫插祭七間，祭兩廂有斗花二斗，祭前擺饊子、麻糖子兒、冰盤，次擺筵席兩桌”；主禮陰陽再在“筵席前擺吃桌兩桌”“吃桌前用香桌一張”，吃桌“每桌用椿盛格一架，內(nèi)擺紅蘿卜條一格，白蘿卜條一格，面煮糖豆兩格”“又用木碟子十一個，內(nèi)擺紅餅子一碟計六個，擺核桃兩碟計十二個，擺棗兩碟（十二個），擺馓子兩碟計十二個，擺油馃子四碟計廿個”；社首、待客人等在“香庭兩廂設(shè)席”，擺放酒席桌凳等等。關(guān)于前述“祭前”之“筵席”擺放，《下社常家傳帳》記述有所不同：先由“社首排馓子、油果、金銀，并核桃、棗、春盛格?！贝斡伞皬N夫擺四盤八碗獻(xiàn)席：四盤是燒肉二盤，山藥、藕各一盤；八大碗是燒肉、白煮、卷尖、藕、藕肉、筍、海帶、完子各一碗。點心一盤五個，八寶湯一碗，大米五碗，筷子一雙。”再由主禮陰陽“驗祭”告畢。<br> 還真有“嘗酒”一說。不過不是指正式“吃酒”，是在吃酒日前一天晚上。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載，供神筵席、待客坐席擺放等各種事項準(zhǔn)備停當(dāng)，在場全體執(zhí)事和行戶人員逐輪進(jìn)行一番燒香叩拜之后，當(dāng)晚的主要活動就是“嘗酒”了?！胺苍趶R幫忙人并各行戶皆有”，“系三葷兩素五碗菜，每人點心兩個。共九桌：賬房一桌，主神（禮）一桌，棚頭看廟人一桌，米廚碗局一桌，社首兩桌，坡下一桌（點心十個），樂戶兩桌（點心廿個）。膳夫并貼廚人按人頭送點心，隨便用菜。各行戶皆有白酒一壺?！薄皣L酒”結(jié)束，安排第二天任務(wù)后散席。據(jù)《下社常家傳帳》所記，下社常家賽吃酒日前夜，“早年禮畢無事，自上一遭平空添“嘗酒”三葷二素一行，今至光緒十四年焚香以畢，便飯是用，永免三葷二素一行。主神、大廚、樂戶、坡下每人點心兩個，別行皆無所有?！逼洹吧弦辉狻辈恢侵负文辍！皣L酒”的安排，西社河?xùn)|賽最晚于道光二十一年已有，下社常家賽開始于何時尚不明確，反正光緒十四年之前是實行過的，這一次減而免之了。黃池陰陽家于民國二十三年（1934）告立的《吃酒格式》中，也未提到“嘗酒”之設(shè)，可能也已減免不再實行。<br> 吃酒正式開始那天，一大早所有管事待客勤雜人員就忙上了。主要忙兩件事：一是往客桌上擺春盛格和木碟。據(jù)《下社常家傳帳》記，每桌“春盛格二架，內(nèi)裝紅白蘿卜二格，油面碗二格，核桃二碟，紅棗二碟，各碟六個，金餅一碟，每碟內(nèi)計六個，馓子二碟，每碟內(nèi)計六把，油果四碟，每碟內(nèi)計五個，以上皆木碟”。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每兩桌要配“待客人一位，提壺人一個”。二是祭廚、祭風(fēng)、祭太陽，一番焚香叩拜。要鑼鼓吹打，要讀祭文，要酌酒獻(xiàn)爵……此禮節(jié)《黃池陰陽古賽資料》同樣有記，并錄有“祭風(fēng)文”一篇，內(nèi)有“今者下民有祈，慈因往年舊場之至，伏望尊神止風(fēng)止雨，阻露阻塵，伏惟尚享”語，可見此番祭禮之意。祭禮畢開早飯。飯畢，但等客人光臨。<br> 據(jù)《下社常家傳帳》記，客人到場，“隨來隨焚香，主禮唱禮執(zhí)酒，四叩禮起，與社首揖。四社來齊，鄉(xiāng)德焚香，行三跪九叩禮。”禮畢，行“拈車”儀式?！澳檐嚒碑?，請客人入座(每桌五人)。細(xì)樂響起，主辦社社首同待客人一起往客桌上安茶盅、上黃酒、上筷則、上蒜碟，宣告吃酒正式開始。<br> 據(jù)《西社河?xùn)|賽本》記，菜品分六輪上桌，輪輪有“細(xì)樂”專迎（《下社常家傳帳》記為“鼓樂迎上”）。第一輪：“上串碗三個，用大碗（燒肉兩碗 油煮豆付一碗）”；第二輪：“上小碗四碗（ 雜菜丸子一碗、酥肉一碗、面觔豆芽一碗、竹筍一碗）”，并“上燒麥，用小供碗，每一碗四個，每人一碗”，再 “上八寶湯，每人一碗（雞蛋半個、丸子一個、韭黃、海米、杏仁半個、海粉、紫菜、粉）。第三輪：“小碗四碗（貢肉一碗、燒肉一碗、瓜條兩碗）并“上白餅，用木碟，每一碟五個，每席一碟，每人一個”。第四輪：“上小碗四碗（山藥白菜木耳兩碗、雞肉粉兩碗），并上酒鐘、上白酒，“社首手提白酒壺，自首席起挨席往下?lián)Q，往茶盅酌黃酒，往小盅斟白酒。”之后，行“畫押”儀式。此間，辦事人員趁空閑，領(lǐng)吃點心（饅頭）壓饑頂午飯。“畫押”儀式畢吃酒繼續(xù)。第五輪：“上小碗四個（海帶一碗、燉肉一碗、藕兩碗），并“上點心，每人四個”，再“上湯，每人一碗”?！断律绯＜覀鲙ぁ酚浀谖遢喩蠝?，有“樂人獻(xiàn)戲”。第六輪：“上小碗四碗（海米襯紅蘿卜一碗、肚肺一碗、粉兩碗）”，并“上稻米飯，每人一碗”，再“上湯，每人一碗”。<br> 六輪吃罷，散席?？腿似鹕黼x場前，“皆在廟院立空位上叩首，社首陪跪不送”。散席后，所有辦事勤雜人員各完其事后，“手掇菜一碗，每人點心兩個，晚上稀飯”完事。<br> 吃酒第二天、第三天，除不行“拈車”和“劃押”儀式外，其它重復(fù)進(jìn)行。第一天、第二天，客人以四個參辦社為主，第三天以本社和行戶為主。<br> 據(jù)《下社常家傳帳》記，光緒十四年下社賽的吃酒程序和菜品內(nèi)容，與道光二十一年河?xùn)|賽大體上是一樣的，只有微小變化。比如：第二輪的“酥肉”換作“燜肉”，“雜菜丸子”同上兩碗，少了“面肋豆芽”；第三輪“燒肉”換成了“湯肉”；第四輪“山藥白菜木耳”少了“木耳”；第六輪“海米襯紅蘿卜”少了“海米”。另外，在第五輪之后，增加了“樂人獻(xiàn)戲”項目。<br> 據(jù)《黃池陰陽家古賽資料》之民國二十三年（1934）告立《吃酒格式》記，其吃酒程序和菜品內(nèi)容，與道光年間的比較，大體是一樣的。只有第二輪的“竹筍”改成了“白菜豆腐”，第三輪的“白餅”變成了“金餅”。<br> 當(dāng)然，菜名并不能完全反映菜品的質(zhì)量等差和變化。從《下社常家傳帳》之“古年吃酒大廚房所用”和“于今吃酒上回遭改成”兩節(jié)中，摘出以下項目列表比較，想必大家會對“吃酒”的“古”“今”對比，產(chǎn)生直觀的感知。 還可將《下社常家傳帳》之“古年吃酒大廚房所用”，與《西社河?xùn)|賽本》之獻(xiàn)賽時“食局備用供盞之物”部分項目比較于下表，大家可從中感知古四景車大賽會“吃酒”與“獻(xiàn)賽”在食物消耗方面的直觀差別。 《西社河?xùn)|賽本》記“吃酒各行有折席者，每一席折錢四百文”。按五人一席計，310客可分為62席。照此折線標(biāo)準(zhǔn)計算，吃灑三天，大約開支24800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