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忠山頂上那棵桂花樹》</p><p class="ql-block">作者：古勵</p><p class="ql-block">又踩上忠山的土，腳像有自己的主意，徑直就往那棵桂花樹走。六十多年了，它像被施了定身咒，沒怎么躥個兒，枝椏倒還是那副舒展的樣子，只是周圍早被鋼筋水泥擠得喘不過氣，虧它還倔強地綠著。</p><p class="ql-block">一到秋天，金粉似的花瓣能把地鋪成黃毯子，香得人腳底板都發(fā)飄。可這香啊，當(dāng)年總裹著股澀味。我們一家被塞進樹旁那間房——忠山最破的一棟，一樓堆倉庫，二樓擠著炊事員和工人，木頭房子晃悠悠的，偏配著硬邦邦的石板樓梯，踩上去"咚咚"響，像敲在心上。</p><p class="ql-block"> “武裝支瀘"那天的風(fēng)，我記一輩子。冷颼颼的，卷著桂花葉"嘩嘩"響，像我憋不住的哭。一群人撞進門，把父親拖出去，拽到學(xué)校廣場，喊著"他指揮紅聯(lián)站攻占忠山"。我縮在角落發(fā)抖，看著拳頭落在父親身上，有人舉著槍吼"槍斃"。母親的手在我衣兜里飛快地縫，把親戚地址塞進我和姊妹們的兜，"要是我們沒了......"她的聲音抖得像風(fēng)中的桂花。</p><p class="ql-block">院里的孩子見了我們就躲，喊"小走資派"，還用彈弓射石子。反倒是從街上“擁"上山的市民娃娃們，不嫌棄，拉著我在桂花樹下滾彈珠、藏貓貓。他們的笑聲脆生生的，比桂花香還暖，成了那段日子里，唯一敢大口呼吸的甜。</p><p class="ql-block">還有個夏天，人們在桂花樹下乘涼，晚上黑黢黢的沒燈。我蹦跳著過，冷不防被大狗咬了腿，血珠混著泥土滲進地里，疼得我直嚎。現(xiàn)在想起來，腿肚子還條件反射地發(fā)緊。</p><p class="ql-block">風(fēng)吹過，不知道這樹還會不會香得人打晃。那些日子苦得像嚼黃連，偏是這棵樹，刻下了些細碎的美——飄落的金粉，脆生生的笑，還有絕境里，不肯低頭的綠。</p><p class="ql-block">讀戰(zhàn)友球友一回憶文，是文革生活中的一瞥，同感甚多。</p><p class="ql-block">轉(zhuǎn)發(fā)在這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