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從寶塔山下來已近中午,延河水帶著的濕潤緩緩流淌,對岸的清涼山在陽光中漸顯輪廓。這座海拔不足千米的山,卻承載著跨越千年的歷史層積——從隋唐石窟的鑿石聲,到革命年代的印刷機轟鳴,再到如今山間回蕩的游人笑語,每一步攀登,都像在翻閱一部厚重的立體史書。</p> <p class="ql-block"> 穿過刻有“萬佛寺”與“清涼第一”的石牌坊,最先撞見的是兩種時空的碰撞。右側(cè)的新華書店舊址,竟是在宋代石窟基礎(chǔ)上改建而成:窟內(nèi)宋代自在坐菩薩像仍保持著柔和的弧度,衣紋線條流暢如流水,而墻壁上斑駁的標(biāo)語“發(fā)行革命書刊,傳播黨的真理”,則訴說著1937年這里作為“新中國出版事業(yè)搖籃”的往事。工作人員說,當(dāng)年印刷機就架在佛像旁,油墨香與千年石窟的煙火氣,曾在此奇妙交融。</p> <p class="ql-block"> 穿過石牌坊,沿山路向上,便到了“中央印刷廠舊址”“解放日報舊址”等紅色景點。這里被稱為“新聞山”,在革命戰(zhàn)爭年代,無數(shù)進步書刊、報紙從這里印出,傳遍陜北,走向全國。</p> <p class="ql-block"> 在一間簡陋的窯洞里,擺放著當(dāng)年的印刷機,機器上的鐵銹記錄著歲月的痕跡。墻上的照片里,年輕的報務(wù)員在昏暗的油燈下校對稿件,窗外是紛飛的戰(zhàn)火。講解員說,1941年,《解放日報》在此創(chuàng)刊,報社的同志們用“小米加步槍”的精神,克服了紙張短缺、設(shè)備簡陋等困難,讓黨的聲音傳遍千家萬戶。</p> <p class="ql-block"> 站在這些舊址前,仿佛能看到當(dāng)年的場景:編輯們在石窟里討論稿件,印刷工人們揮汗如雨,報童們背著報紙穿梭在延安的大街小巷。這里沒有華麗的建筑,卻孕育了中國革命的精神火種。</p> <p class="ql-block"> 沿石階上行,萬佛洞的入口藏在蒼翠的松柏間。這座開鑿于隋代、興盛于唐代的石窟群,是陜北佛教藝術(shù)的巔峰之作。主窟內(nèi),四壁與石柱上密布著上萬尊小佛像,高者盈尺,矮者僅寸,或坐或立,或笑或思。最令人稱奇的是中央石柱上的“飛天”浮雕,衣袂飄舉如真,仿佛下一秒便要沖破石壁,帶著千年的風(fēng)塵飛向云端。</p> <p class="ql-block"> 往前數(shù)步,便是“詩灣”。崖壁上密密麻麻刻滿了唐宋至明清的題詠,范仲淹“塞下秋來風(fēng)景異”的名句雖未直接刻于此,卻能從“雄關(guān)漫道”“山河壯麗”等題刻中,讀出這位曾鎮(zhèn)守延州的名臣筆下的邊塞豪情。據(jù)說,北宋時清涼山已是文人墨客駐足之地,他們或詠嘆山川,或感懷時事,將心境鑿進堅硬的巖石。</p> <p class="ql-block"> 登上山頂,太和廟的鐘聲隨風(fēng)而來。這座始建于明代的道觀,與山間的佛教石窟相映成趣,展現(xiàn)著延安多元的宗教文化。廟前的琉璃塔,八角七級,塔身的琉璃在陽光下閃爍,是明代建筑工藝的見證。</p> <p class="ql-block"> 站在塔旁遠眺,延安城的全景盡收眼底:延河水如一條碧綠的綢帶穿城而過,寶塔山的寶塔巍然聳立,遠處的高樓與近處的窯洞錯落有致。山腳下,新華書店的紅色招牌格外醒目,與千年石窟的佛像遙遙相對。這一刻,歷史與現(xiàn)實仿佛在此交匯——隋唐的佛音、北宋的詩韻、革命的烽火、新時代的生機,都濃縮在這一方天地里。</p> <p class="ql-block"> 下山時,回望清涼山,它不僅是一處風(fēng)景,更是一部立體的史書,記錄著延安的過去與現(xiàn)在。那些鑿刻在石頭上的佛像與文字,那些藏在窯洞里的紅色記憶,都在訴說著:清涼山的清涼,不僅是山間的清風(fēng),更是歷經(jīng)千年沉淀下來的從容與堅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