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南京照相館》上映后不久,我和女兒便來到通渭涵翔新視界影城,沿著1號廳拾級而上,只見前來觀影的人們熙熙攘攘,借著熒幕投來忽明忽暗的光,都在快速地尋找各自的位置。于是,人們相互借道的禮讓聲、衣袂相撞的摩擦聲、大人們的竊竊私語聲、孩子咀嚼爆米花發(fā)出的咔嚓聲交織在一起,像一群鉆進玉米垛的倉鼠,窸窸窣窣,此起彼伏。</p> <p class="ql-block"> 隨著映前廣告的結束,光線也暗了下來,碩大的一張銀幕,頓時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灰慘慘霧蒙蒙一片,接著一陣狂風卷落葉般的節(jié)奏,“南京照相館”五個大字赫然映入眼簾,在“館”字正上方,標著鮮紅的“Read To Right”英文字母,一語雙關,意味鐵證如山。</p> <p class="ql-block"> 影片以1937年南京大屠殺為背景,圍繞一家名為“吉祥照相館”的避難所展開,講述普通市民為了活命,沖洗日軍底片時發(fā)現日軍屠城罪證,最終冒死保存真相的歷程。</p> <p class="ql-block"> 吉祥照相館,本是安寧的方寸之地,灰白的墻壁上掛滿裝裱的照片,有穿馬褂的先生、梳著發(fā)髻的姑娘、英姿颯爽的軍官、新婚的夫婦、還有幸福的全家福,但當日寇的鐵蹄,踏破滿城的寧靜,這里的安寧,瞬間被扭曲。墻壁上溫馨的照片,被逼換上日寇舉槍射殺同胞時獰笑的丑惡嘴臉,還有他們強迫同胞忍著痛苦和悲憤“擺拍”的親善友好的虛假照片。</p> <p class="ql-block"> 影片通過死里逃生的郵差阿昌、昧著良心為日寇當翻譯,只為想拿到通行證的王廣海、把與蝴蝶的合照視為命根子的演員林毓秀、臨時被抓去當壯丁守城的警察宋存義、躲在地下室的照相館主人老金一家四口等普通市民的所見所聞所經歷為移動畫面,特別是當一張張底片在顯影液里一一顯現時,真實地記錄了日寇在南京城犯下的滔天罪行。</p> <p class="ql-block"> 1937年12月13日,南京淪陷。市民們扛著大包小包逃亡:只見農民們背著鵝,醫(yī)生挑著包好的中藥,知識分子背著珍藏的畫作,軍人放不下傷兵的手,稚子牢牢抓著更年幼的妹妹,一位父親高舉著自己的孩子,急切地哀求坦克車上的士兵,帶走孩子,給孩子生的希望。天上敵機轟鳴,地上槍炮不斷。南京城的天變成了黑色,地染成了紅色,沒有了昔日的歡聲笑語,更沒有安寧祥和,有的,只是令人窒息的槍聲和炮聲,還有滿城痛苦的哀嚎和悲呼。雨花臺活埋百姓,挹江門集體槍決,中華門尸體堆成山丘,血染秦淮河——慘絕人寰,被噴火槍焚燒扭曲著的身軀,那瞪著絕望永不瞑目的雙眼,還有那被活埋時奮力掙扎著伸出土的雙手;被日寇沖進醫(yī)院,從病床下面拖出去被做活體實驗的護士、傷員……</p> <p class="ql-block"> 他們剖腹,梟首、輪奸、活焚、加諸徒手民眾、無辜婦孺、總數達30萬人以上,血債滔天,罪大惡極。他們掠奪南京城的所有金銀珠寶、古董文物,就連南京城墻都難以幸免于難,那些被挖掉的城墻、一摞摞碼好的磚,如同被肢解的同胞,拆的斷垣殘壁,面目全非。他們把南京城變成一座人間煉獄,整整一個半月?。∧且欢讯讶缟降氖?,那滿地流淌成河的血水,還有那未取名的嬰孩,一聲聲不絕于耳的慘叫此起彼伏,隔著熒幕都能聞到滿城的血腥……那不是冰冷的30萬數字,那是三十萬次的心碎,那是三十萬鮮活生命的消逝,那是無數個家庭的破碎和滿城的血淚……</p> <p class="ql-block"> 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只因啼哭惹的日寇心煩,就被活生生的摔死。母親那一聲聲撕心裂肺的“不要動我家小孩”,悲呼出多少母親的心碎。翻譯王光海抱起鬢角流血的嬰兒尸體,一邊擦拭一邊塞給身邊的林毓秀,他們不得不在強顏歡笑中,被拍攝日軍用于誤導國際輿論的“親善照”。</p> <p class="ql-block"> 伊藤秀夫,他本是日本富家公子哥,因為軟弱不敢拿槍當了隨軍攝影師,初到南京受命為日軍拍攝照片,因為不會沖洗,抓了照相館學徒阿昌,為保證自己能順利完成任務,一臉“真誠”地說兩人是朋友,只要充好照片,就給他一張出城通行證,還在照相館門口掛塊牌子保平安,只不過因為學徒目前有用,其實在他眼里跟路邊的狗沒有任何區(qū)別。沖洗照片期間,只要發(fā)生一點問題,輕則言語威脅,帶上阿昌上街看同胞被殺,重則直接準備從身后一槍斃命,只因為自己軟弱沒敢開槍,雖然最后確實給了阿昌兩張通行證,但已交代下面看到這兩張編號就殺,還美其名曰自己信守承諾。</p> <p class="ql-block"> 暗房里紅光流淌,顯影液如血漬般漫過底片,就像血光籠罩的南京:那無數被裝進麻袋扔進河里無法掙扎的同胞,那倒在血泊中如山的尸體,被槍挑在刺刀上的孩童,還有死后蜷曲相抱的父子,赤身相扶的母女,被裝進麻袋澆上汽油活活烤成一具具炭尸的畫面,那些被排成排奸殺的無數中國少女,被劈成兩半的還不到十歲的中國小女孩,隨處可見的女同胞尸體,那些被現殺現烤變成日寇“美食”的同胞頭顱……他們每占領一座城,那兒就有倒不盡說不完的血淚史。</p> <p class="ql-block"> 我看見,那些顯影液漫過底片的畫面,像被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們雙眼充血,燙得他們攥起的骨節(jié)泛白,燙得他們由驚恐震驚,繼而抑制不住的悲憤;那悲憤與仇恨像被點燃的火星,在他們充血的雙眼里燃燒;他們顫抖著拿起那些屠殺的底片時,明白了活下去的意義不是要去逃命,而是要把照片送出去,要讓整個世界都看到這血與淚的滔天罪行;死人堆里被割掉耳朵的宋存義,當他看到林毓秀被日本人欺負時,冒著被敵人發(fā)現的危險,拉下劇院的電閘,幫她脫險;當他從顯影液底片里看到唯一的弟弟被日寇槍殺,這個血性男兒,扒在日寇運磚的卡車下面,強忍者后背被荊棘劃破的一道血口子,直到車停,當日寇從一路的血漬發(fā)現車下的他時,他以命相搏,徒手殺敵,奮力用日寇妄想帶回國的南京城墻磚,砸死最后一個日寇,被趕來的日寇開槍殺害,流盡最后一滴血。金嫂子一開始嫌棄毓秀,不讓她睡床,毓秀覺得自己清清白白,轉頭就躺上去了,可是后來她被欺負,只是蜷縮在墻角哭泣,卻沒有上床;影片沒有將女性的苦難景觀化,而是以悲憐之心,守護了受害者的尊嚴,也讓歷史的控訴更具有穿透心靈的力量;慰安所中,女性同胞都穿著白色連衣裙,仿若純潔的天使。而身染臟病,齜牙咧嘴,一身潰爛的日本士兵,讓人一眼就能看出誰才是真正的惡魔。在那個暗黑的時代,真實的女性受難程度,比電影殘忍百倍千倍;但鏡頭并未粗暴的聚焦于施暴過程或受害者的痛苦,而是以極具沖擊力的留白,讓觀眾明白那些歷史,明白吾輩自強的意義。</p> <p class="ql-block"> 只想活著讓世界知道真相的阿昌,在生死抉擇中,將通行證交給老金,將罪證底片藏入毓秀戲服,并堅定地說:“師傅,走了?!彼焉南M艚o了老金。他被日寇圍攻后,卻毫不畏懼地把墻壁上日寇的照片全部摔下來,并擲地有聲地吶喊:“莫愁湖、紫金門、雨花臺、挹江門、光華門、中山門、中華門……只要中國一日沒亡,我們中國人不許可被你們這么糟蹋!”阿昌在面對日本鬼子伊藤秀夫時,他用日語說出了“我們不是朋友,一直都不是,而且永遠都不會是”!這句話雖然語氣輕柔,但卻如同黃鐘大呂一般,振聾發(fā)聵。它不僅表達了阿昌對敵人的堅決立場,也展現了他在生死抉擇時的勇敢與堅定,最后被日寇的刺刀刺穿胸膛,死不瞑目。</p> <p class="ql-block"> 再往前走幾步,只幾步,他們就能穿越死亡線,到達安全區(qū)了,可老金為了保護提包里的兒子和照片,把生的希望留給了林毓秀,甘愿赴死,臨別時他把提包舉到臉龐,算是和兒子做最后的決別;當日本人圍攏過來,老金拿出相機,看著林毓秀穿越死亡線,他悲憤的喊到:“讓老二記住,他老子是個照相的。”他邊走邊喊:“我是拍照片的,新年了,給你們拍張照片。把南京城搞成這個樣子!”他那沉穩(wěn)的、略帶沙礫感的醇厚南京口音中,反襯出這座城市被日寇糟蹋殆盡的生活片段。日寇的槍響了,可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雖然拿著通行證,卻沒能活著走出南京城,而是被日寇奸殺,甚至連他年幼的女兒都沒放過!</p> <p class="ql-block"> 昧著良心為日寇當翻譯,只為拿到通行證的王廣海,他雖是一名漢奸,但壓抑的卻讓人生不起氣來。當宋存義拿著墻磚朝日寇頭上砸去時,他作為漢奸,并沒有急著去幫日寇,只是靜靜地看著;當日寇的槍被摔在地上,叫囂著讓他幫日寇拿回槍時,他選擇性地耳聾眼瞎。他為了拿到通行證,為日寇當牛做馬,但他至死都不知道,他的母親、兒子都被日寇集體射殺,而且就在他的身后,只是他背對著而已。</p> <p class="ql-block"> 那個曾被老金妻子嫌棄的林毓秀,她雖是個唱戲的,但絲毫不缺骨氣,王廣海認為,仗很快就打完了,到時候日本人做主,他會說日本話,林毓秀會唱歌,日子會過的很好。而林毓秀直接反問:“如果日本人贏了,他會把我們當人?萬一日本人輸了,那么你就是漢奸,我就是漢奸的老婆,如果我變成秦檜的老婆,死的比現在慘吧!”她強調:“我從小學戲,演穆桂英、梁紅玉,我知道的。我唱了一輩子的民族脊梁,如果連我都給他們跪下了,那中國還有希望嗎”?這不是簡單的對話,而是林毓秀對漢奸王廣海發(fā)出的靈魂拷問。緊緊護住提包的林毓秀,最終穿越了死亡線,她淚流滿面顫抖著雙手,把一張張血染的照片,從夾衣里、從提包的夾縫里取出來,這是用生命和鮮血換來的,這一張張血染的照片,在無聲地控訴日寇在南京的罪行!也在昭告天下,正義必勝,祖國的大好河山,寸土不讓!</p> <p class="ql-block"> 而日軍對“仁義禮智信”的解讀,更深刻地體現出他們的“假仁、棄義、失禮、喪智、背信”。為了讓蘇柳昌幫日軍洗照片,假意留他性命,那是仁;在照相館掛上安全的牌子,沖印照片期間保照相館一時平安,利用完馬上銷毀,那是義;給中國人吃日軍吃剩的食物,給狗的卻是新鮮的飯團,那就是禮;背后交代關卡處的士兵,如果這個編號上的人出現的話,馬上殺了他,那是智;答應給阿昌通行證,確實也給了通行證,卻沒想讓他活著離開,那是信;中國人骨子里的善良正直,他們永遠也學不會!難怪曾有人評價日本人:“知小禮而無大義,拘小節(jié)而無大德,重末節(jié)而輕廉恥,畏威而不懷德,強必盜寇,弱必卑伏”!島國曾有一位網民提問:如果他們再次侵略中國,中國人是否還會反抗?有一位中國網友是這么回答的,“如果鬼子還敢這么做,估計中國人會非常的興奮!”我們會對舊中國的新仇舊恨一起清算。鬼子燒殺搶掠,無惡不作,他們砍掉我們祖輩的頭,舉手投降一笑了之,現在反過來要和我們交朋友?電影《731》導演趙林山曾說:“我們在取證過程當中,唯一能夠讓我堅持11年的一件事情,就是我們在千葉縣采訪石井四郎墓的時候,他的親人就問我們,我們?yōu)槭裁纯傉宜麄兊拈w下問這樣的事情,說挨打的人都忘記了,打人的人還需要記得嗎!”導演趙林山坦言:聽著這樣的話,他感覺又被侵略了一次!</p> <p class="ql-block"> 離場時,有人揉了揉發(fā)酸的眼睛。銀幕暗了,但視網膜上殘留的光斑,仍在灼傷。走出電影院,樓下啤酒桌前,人們正悠閑地邊吃邊喝,電線桿上成排懸掛的國旗,在綠樹掩映下,格外耀眼。濱河路上,燈光燦若星河,游人三三兩兩;二中門前的游樂場里,孩子們有的玩沙堆,有的蕩秋千,那歡快的笑聲如銀鈴般,劃破夜空的寂靜,于是耳畔又傳來那首童謠:“城門城門幾丈高,三十六丈高,騎大馬耍大刀,從你家門前走一遭。”</p> <p class="ql-block"> 歷史從未遠去,他只是換了個姿勢。南京照相館里,藥水沖洗的不是照片是人命,鮮血淘洗的不是湖水是民仇,荊棘劃破的不是脊背是傲骨,尖刀刺穿的不是血肉是國恨,仁義禮智信的儒道不容褻侮,日行千里的山河不能讓人,穆桂英的未來不是嫁給秦檜,蝴蝶同臺的表演不是為了偷生,貢院街見證一座城的生,照相館影印一座城的死,罄竹之罪,血洗的膠片都記得。我們如何讓下一代真正讀懂那些暗房里的血色真相,時間會讓照片褪色,但不會讓歷史封塵,吾輩當自強。</p> <p class="ql-block"> 銘記歷史,勿忘國恥!</p><p class="ql-block">(圖片來自網絡,侵權請刪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