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span><b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寫在前面] </b><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本周六（農(nóng)歷七月十五）是一年一度的中元節(jié)。中元節(jié)是中國傳統(tǒng)節(jié)日之一，民間俗稱“鬼節(jié)”，帶有祭祖和感恩的雙重功能，是中國人對逝去父母以及親人表達(dá)孝敬、思念的重要節(jié)日。每逢中元倍思親，慎終追遠(yuǎn)，謹(jǐn)以此文緬懷我的先輩。</span></p> <p class="ql-block"> 春節(jié)，本應(yīng)是萬家團(tuán)圓、歡聲笑語的喜慶日子。然而，庚子年新春，一場突如其來的疫情席卷華夏，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寧靜生活。2020年1月23日，為防控新型冠狀病毒的傳播，千萬級人口的武漢宣布“封城”，所有交通停運(yùn)、工廠停工、商店歇業(yè)、學(xué)校停課，家家閉戶、街巷空寂……整個城市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繼而，全國各地紛紛啟動“重大突發(fā)公共衛(wèi)生事件一級響應(yīng)”。</p><p class="ql-block"> 在這個令人惶恐不安的時刻，我的家庭更遭重創(chuàng)——母親永遠(yuǎn)地離開了人世。深受新冠疫情的影響，母親的喪事不得不一簡再簡，連最后的遺體告別儀式都顯得格外的倉促而清冷。那份刻骨的悲痛與遺憾，讓人如鯁在喉，難以言說。</p><p class="ql-block"> 庚子新春，家國之殤一并襲來，成了我生命中至暗的日子。</p> 喪親之殤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母親的小學(xué)高級教師職稱證書）</span></p><p class="ql-block"> 除夕之前，我和大弟考慮母親年邁體弱，不便去酒店赴宴，商定各自帶些酒菜，去母親住處陪伴守歲，共進(jìn)年夜飯。</p><p class="ql-block"> 母親少年失怙，十幾歲從初級師范學(xué)校畢業(yè)后，便站上三尺講臺，甘為人梯育芳華，粉筆無言寫春秋，為教育事業(yè)奉獻(xiàn)了畢生的心血，深得學(xué)生的愛戴與社會的好評。</p><p class="ql-block"> 母親蕙質(zhì)蘭心，溫爾文雅。她與父親琴瑟和鳴六十余載，勤儉持家，贍養(yǎng)兩位上輩（我的奶奶與外婆）至終，撫育四個兒子成人。她以柔弱之軀，盡心竭力，為全家撐起了一片溫馨天地。歲入桑榆本應(yīng)樂享天年，卻屢遭中風(fēng)侵襲，又添骨折之痛。漸至纏綿病榻，步履維艱，言語含混，失卻了昔日的神采。?</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57, 181, 74); font-size:15px;"> </span><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全家福照片一一后排：弟弟、母親、父親；中排：外婆、奶奶；前排：哥哥、我，攝于1956年）</span></p><p class="ql-block"> 臘月三十清晨，聞得母親虛汗涔涔不止，連忙趕去探望。母親虛弱地倚在床頭，神志尚清，一眼便認(rèn)出了我。當(dāng)保姆問“這是哪個兒子”時，她顫巍巍地伸出兩根手指，示意是“老二”。</p><p class="ql-block"> 年夜飯，母親沒能和我們同席。她背靠床頭，僅吃了兩小段平日鐘愛的河鰻后，便又昏昏欲睡。看著母親的精神狀態(tài)極度虛弱，我們兄弟四人商議，從正月初一起輪流守夜照看。未曾想到，這簡單的約定，竟成了永遠(yuǎn)無法兌現(xiàn)的諾言。</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15px; color:rgb(128, 128, 128);">（父母親合影 攝于2007年5月）</span></p><p class="ql-block"> 正月初二凌晨四點(diǎn)，枕邊手機(jī)驟然響起，弟弟告知母親情況危急。我與妻子一路小跑趕至老屋，在母親床前還只站立了幾分鐘，母親便耗盡了最后一絲力氣，安然闔上雙眼，永遠(yuǎn)地離開了我們，就此走完了她八十九載的風(fēng)雨人生。?</p><p class="ql-block"> 按照家鄉(xiāng)的習(xí)俗，原本計劃初四移靈，初六火化。可疫情來勢洶洶，防控措施驟然提升。政府緊急通告，為避免交叉感染，喜喪事期間，人員不得聚集。無奈之下，我們只能含悲忍淚，通過微信通知親朋戚友：因受疫情影響，母親喪事一切從簡，謝絕花圈、燭儀及禮品，改用微信吊唁，也不邀請大家參加遺體告別和出殯儀式。</p> <p class="ql-block"> 初四移靈那天，疫情進(jìn)一步嚴(yán)重，街頭路口設(shè)起了體溫測量關(guān)卡，人人自危，上街都以口罩覆面。即便如此，仍有一些親友冒著風(fēng)險而來，為母親移靈送上一程。望著他們匆匆而來又匆匆而去的身影，我內(nèi)心的感動與擔(dān)憂交織在一起。</p><p class="ql-block"> 守靈那個深夜，殯儀館的空調(diào)突然出了故障。春寒料峭，我與小弟蜷縮在冰涼的座椅上，耳畔飄蕩著哀傷單調(diào)的佛號梵音。我倆一次次起身，走到香壇前默默焚化紙錢，心中一遍遍地祈禱：母親，您安心去吧，到了天堂與父親相聚，從此你倆再也不會孤單。</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母親遺像）</span></p><p class="ql-block"> 初六清晨，這是送母親最后一程的時刻。因疫情愈發(fā)嚴(yán)峻，館內(nèi)的悼念廳全部關(guān)閉，母親遺體告別儀式只能在狹小的守靈室里舉行，而且限定只可以有十位親屬參加。全家近二十人通過各種途徑，悄然提前聚集殯儀館，誰都不愿錯過這最后的訣別。儀式簡單得不能再簡單，只有一個程序，眾人圍著母親遺體，默默地順走三圈，再逆走三圈。以這最樸素的方式，抒發(fā)我們最深的哀思與不舍。隨后，母親遺體被緩緩移向火化爐……將母親骨灰送至萬松公墓與父親合葬時，眼看那寂寥凄冷的場景，心中翻涌無比的酸楚。無奈與痛心，浸透了這最后的離別時刻！</p> <p class="ql-block"> 正月初八，我們四兄弟各帶妻子及兒孫輩，依照鄉(xiāng)俗一起上新墳。在母親墳前擺上祭品，點(diǎn)香燭、燒紙錢，然后朝著墓碑深深磕頭謝恩。佇立墳前，滿山的墳塋墓碑映入眼簾，“人生幾何，譬如朝露”的悲涼霎時凝聚于心頭。誠如作家畢淑敏所言：“父母在，人生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剩歸途?！彼寡澡忚?！如今我的前程，亦是唯有歸途。悲哉！短短的三年多時間，父親與母親相繼與我們永訣，這“子欲養(yǎng)而親不待”的蝕骨之憾，便成了心底那道永難愈合的傷口。</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祭墳歸來，踏入空蕩蕩的老屋，母親的身影再也無處尋覓。眼前的宅院，我生于斯，長于斯，亦在這里成家立業(yè)，太多的時光記憶在這里封存。而今，父母離世，人去樓空，這棟百年宅院如同失去了魂靈的空殼。往后的老屋里，再也沒有我所牽掛的人，亦再也無人倚門等我了。</p> 瘟疫之殤 <p class="ql-block"> 庚子年的瘟疫，來得真是又兇又急。年前的12月下旬，我與同事臨時起意去云南旅游，1月3日在武漢轉(zhuǎn)機(jī)。記得那天在天河機(jī)場候機(jī)的3個小時里，佩戴口罩者寥寥無幾，我還去機(jī)場面館里吃了一碗面條。那時，網(wǎng)上有關(guān)武漢的零星傳言，誰也沒當(dāng)一回事?？墒橇舷氩坏?，僅僅數(shù)周之后，武漢竟然成為了瘟疫的重災(zāi)區(qū)。</p><p class="ql-block"> 先前所謂“可控可防、未見人傳人”的新型冠狀肺炎，在1月20日被正式確認(rèn)為：病毒不僅傳染性強(qiáng)，而且會“人傳人”。消息炸開，全民驚悸。到1月22日24時止，國內(nèi)累計報告確診病例達(dá)571例，其中重癥95例，疑似病例達(dá)393例，死亡17例?？粗浔臄?shù)字，足以寒徹人心。</p> <p class="ql-block"> 疫情肆虐，嚴(yán)重危害人們的生命安全。1月23日凌晨，被譽(yù)為“九省通衢”的武漢，不得不宣布封城！即時地鐵停運(yùn)、公交停駛，一座有千萬人口的都市，瞬間不再喧囂，沉寂如淵。緊接著，武漢周遭城市也相繼封城封道，并蔓延至全國。</p><p class="ql-block"> 這場兇險的瘟疫，揪緊了十四億國人的心，成了庚子春節(jié)最受關(guān)注的話題。萬眾矚目的央視春晚，也臨時插入了抗疫詩朗誦《愛是橋梁》，為深受沉重壓力的武漢加油鼓勁。</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2020年2月19日新冠肺炎實(shí)時統(tǒng)計）</span></p><p class="ql-block"> 其時，新冠肺炎的感染者如潮水般涌來，武漢的醫(yī)療資源不堪重負(fù)，情況萬分危急。所幸國家果斷決策，全面打響了一場不見硝煙的抗疫人民戰(zhàn)爭。1月23日、25日，火神山、雷神山醫(yī)院相繼破土動工。短短十?dāng)?shù)日，奇跡誕生：2月2日擁有1000張病床的火神山醫(yī)院拔地而起；2月6日，可容1600張病床的雷神山醫(yī)院交付使用。這神奇的“中國速度”，令全世界瞠目結(jié)舌，驚嘆不已。</p> <p class="ql-block"> 面對病魔，面對死神，白衣戰(zhàn)士無人卻步，紛紛挺身而出。大年三十夜，第一批援鄂醫(yī)療隊奔赴武漢。其后，數(shù)萬名醫(yī)護(hù)人員和防疫人員，無畏生死，逆風(fēng)而行，在荊楚大地與死神展開生死競速，只為拯救更多的生命。</p> <p class="ql-block"> 溫州，因10萬溫商自鄂返鄉(xiāng)過年，疫情防控壓力巨大。為阻止瘟魔侵入，層層收緊防控措施。先是路口設(shè)立測量體溫卡點(diǎn)，限制人員的隨意流動，加強(qiáng)對病毒感染者的隔離。2月5日12時開始，溫州全市對外交通關(guān)閉，街道與小區(qū)全部封閉；企業(yè)停擺、商場閉戶、學(xué)校停課，市民居家禁足；每戶家庭發(fā)一張出入證，每周只允許2人次外出購買生活必需品。往昔車水馬龍、人聲鼎沸的城市，剎那間陷入靜默，凄清得令人心悸。</p> <p class="ql-block"> 料理完母親的后事，自正月初八起，我便開始了“宅家”的日子。每天心系疫情，守著電視。看到武漢的艱難，忍不住心酸落淚；看到逆行的白衣天使，我又被他們的大勇無私而深深震撼。日子一天天過去了，當(dāng)下瘟神仍在肆虐，但是我始終堅信，無論多么深重的苦難，只要全國人民萬眾一心，同舟共濟(jì)，一定能趟過這至暗的黑夜，迎來抗疫之戰(zhàn)的最終勝利！?</p> <p class="ql-block"> 天災(zāi)人禍，有時是最沉痛的啟示錄。這場疫情，痛徹地讓我領(lǐng)悟：曾經(jīng)以為唾手可得的平凡日子，其實(shí)是那么的珍貴。那屋檐下的親昵相伴，還有萬家燈火的隔空相映，原來就是世間最奢侈的幸福。昨天不可追，來日猶可為。面對未來，余生唯有珍視每一個晨昏煙火，以及每一次平安團(tuán)聚的當(dāng)下。</p><p class="ql-block"> 謹(jǐn)以此文，祭奠這個浸透淚水與傷痛，并烙印于生命深處的庚子之春。</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15px;">寫于庚子正月</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文：選自木魚散文集《云水江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圖：自拍十網(wǎng)絡(lu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28, 128, 128); font-size:15px;">背景音樂：《永遠(yuǎn)的思念》</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