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那網(wǎng)紅死了,死在沙的波濤里。人說他駕著鐵獸沖向沙的刀鋒,終于被沙的海吞吃了。這消息傳來時,我正立在沙丘上,四顧茫然。</p><p class="ql-block">我們也曾乘鐵獸入沙。不是去沖那要命的沙浪,不過緩緩行于沙的皺褶間罷了。沙是極溫柔的,亦是極殘忍的。它容你暫居其上,卻不容你久留;它許你印跡,旋即又親手抹平。鐵獸轟鳴著,竟顯得格外渺小,不過是沙海一粟,隨時可被金色浪濤卷沒。</p><p class="ql-block">沙丘起伏,一如大地的呼吸。我忽覺我們所行之處,并非死寂之地,而是活著的龐然巨物。它不言不語,卻自有其律動與意志。風(fēng)起時,沙粒飛舞,如它無聲的言語,訴說著千年的干旱與等待。</p><p class="ql-block">那年輕人的死,不過是沙的一次輕輕嘆息罷。沙仍是沙,依舊在日光下熠熠生輝,在月光下泛著青輝。它不記掛誰的生死,不因誰的悲歡而動容。這才是最令人敬畏處——自然的無情正是其至高的莊嚴。</p><p class="ql-block">我們驅(qū)車離去時,回望沙海連綿,已然找不到來時的足跡。沙自行恢復(fù)了平整,仿佛從未有人涉足。我忽然明了:沙漠教給人的,不是征服的勇氣,而是敬畏的智慧。</p><p class="ql-block">蒼茫間,唯見天地玄黃,宇宙洪荒。人的喧嚷與死生,終究不過是沙漏中的一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