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鄭老每天的生活作息時間安排得比課程表還嚴謹,活動范圍也固定,進入七十五歲后,子女叮囑又叮囑:別亂跑,別亂說,別亂吃! 今天他被允許上街辦點事,時間是半小時。他走在街上,聽得背后有人喊他: “鄭局長嗎?鄭局長!” 他回頭看,喜出望外,是他以前的老部下周副局長,退休后一直隨兒子移居廣州,好多年不見了。 “誒喲,啥時回來的?”“回來幾天了,碰到不少老同事,林局從上?;貋砹?,胡科、王科也回了?!薄昂?,好,好!真難得,哪天我們聚聚。這樣,也難得這么巧,時間現(xiàn)在就定下來,明天,就明天!明天下午五點半,地點就我們單位門口那個店。人員你約,錢我出!就說我請大家吃個飯!這事交給你了,明天不見不散!” 老領導還是老領導,作起決策來一氣呵成。 兩個老熟人站在街上好一陣拉呱,直到鄭老口袋里的手機響起,老伴催來了。</p> <p class="ql-block">兩個人分手前再一次確認明天的聚餐時間,地點,得到周副局長堅定的保證后,兩個人才分開。 第2天,下午五點,約定的地點,約定的人,除了鄭老本人,所有人都到齊了。大家難得一聚,好不高興,一邊聊著,一邊靜待老領導蒞臨。墻上的掛鐘指到六點了,還不見老領導來,組局的周副局長慌了,偷偷跑到門外撥響了老領導的手機號?!班嵕?,您在哪兒?大家伙兒都在等您哪?!薄芭叮?,我早出來了,可是,可是,我找不到那店了。”周局聽到這,心里一陣發(fā)毛:難道老領導真糊涂了?以前作起報告來三個小時不用稿,是全省有名的名嘴兒。幾年不見,這樣了?!“您先按我說的做,您現(xiàn)在在哪,站在那兒別動。我讓人來接您!”“我不知道這是哪兒啊?!崩项I導的聲音里滿是委屈和焦慮?!皢栂逻吷系娜耍研^(qū)名字報給我。您別急,小劉馬上到?!贝_定老局長現(xiàn)在在城區(qū)的另一端的某小區(qū),周副局長不動聲色的讓身邊的小劉跑一趟。大家問怎么回事,周副局長依然談笑風生:“沒事,鄭局臨時有點事,耽擱了,讓小劉過去接他一下?!?lt;/p> <p class="ql-block">一會兒,鄭局長來了,老領導見了大家,一掃路上的疲憊,眼睛笑成條縫,跟在座的一一握手。大家紛紛起立,讓座,對他的恭敬之情絲豪不減當年之時。鄭局不僅銜至副處,也是個出色的語文教育專家,是全省教育界泰斗,曾開我縣教育鼎盛之局,前無古人,后無來者。時間要是倒退十年,大家見到他腿都是軟的,他是個工作狂,對待下屬也特別嚴厲。談及往事,大家都有說不完的故事?!澳悄晔¢L來了,特意要見您,您把他帶馬頭山上去,讓長年不見光的民辦老師們也感受下黨的溫暖!”“那年我們?yōu)榱擞瓩z,硬是打了三個晚上的通宵,吃住都在鄉(xiāng)下,大夏天,兩天沒洗澡,那滋味!”“那個高阜的吳社會,在大山里教了一輩子書,誰也沒把他當回事,是您把他抬到全國勞模的地位。”“那個時候,大家有用不完的勁,從老師,到學生,一心向學,都是在您的帶動下啊。”雖說是陳年舊事,但都是大家共同的記憶,只要是共度的歲月之河,流淌的都是甜甜的暖流。話越說越長,酒過三巡,大家都有些醉意,鄭局長也一掃老人的頹態(tài),精神煥發(fā)。趁大家喝得歡,周副局長悄悄去前臺買了單。席終,周副局長把大家一個一個送出門去,留下鄭局,他要親自恭送。老局長還住在單位的那棟舊樓,他扶他進了大院,走到樓下</p> <p class="ql-block">,再扶著他上了三樓他的家。鄭局夫人早就等候在家,老太太一頭銀發(fā),身型消瘦,在見到他們進門的瞬間,好像是長舒了一口氣??蛷d的布置依然沒變,對這里,他熟悉得很,以前工作時跑得比父母家還勤,只是屋里的氣氛變了,少了份生機,多了些歲月的滄桑,微黃的燈光映著兩個顫微微的身影,鄭局夫人禮貌地請他入屋,他謝絕了,老太太說,老頭子昨天回到家就高興地跟她說,他今天要跟單位的老同事聚聚,請大家吃個飯。今天下午四點多就出門了。周副局長連連點頭:“是,是,是!大家難得一聚,老領導費心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