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原著：古龍</p><p class="ql-block">誦讀：吃酒吵仙天</p><p class="ql-block">圖片：來源網(wǎng)絡(luò)</p><p class="ql-block">視頻：來源網(wǎng)絡(luò)</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正是昨夜那宛如幽靈般在濃霧中出現(xiàn)的人，也正是那個在孫駝子的小店中終日沉醉不醒的酒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心里卻在呼喚。</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詩音，詩音，你并沒有對不起我，是我對不起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雖不能見你的面，可是這兩年來，我日日夜夜都在你附近，保護(hù)著你，你可知道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線驕陽劃破晨霧，天色更亮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這人以手掩著嘴，勉強(qiáng)忍住咳嗽，悄悄地穿過已被泥濘和落葉淹沒的青石小徑，穿過紅漆已剝落的月門，悄悄地走到前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整個宅院已完全荒廢，昔日高朋滿座的廳堂，今日已只剩下蛛網(wǎng)、灰塵和一扇扇已被風(fēng)雨吹得七零八落的窗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四下不見人跡，也聽不到人聲。</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走下長長的石階，來到前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前院似乎比后園更荒涼，更殘破，只有大門旁的那門房小屋，門窗還勉強(qiáng)可以算完整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昔日曾經(jīng)到過這里的人，無論誰也想不到這輝煌的宅第，在短短不到兩年的時間，就已變成如此模樣。</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又彎下腰，低低地咳嗽著，一線陽光照上他的頭，就在這一夜間，他本來漆黑的頭發(fā)，竟已被憂痛和感傷染白了雙鬢。</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然后，他緩緩走到那門房小屋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推開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推開門，立刻就有一股廉價(jià)的劣酒氣撲鼻而來，屋子里又臟又亂，一個人伏在桌上，手里還緊緊地抓著個酒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又是個酒鬼。</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自嘲地笑了笑，開始敲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伏在桌上的人終于醒了，抬起頭，才看出他滿面都是麻子，滿面都是被劣酒侵蝕成的皺紋，須發(fā)也已白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誰也不會想到他就是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兒的親生父親。</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醉眼惺忪地四面瞧著，揉著眼睛，喃喃道：“大清早就有人來敲門，撞見鬼了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完了這句話，他才真的見到了那落魄的中年人，皺眉叱道：“你是什么人？怎么跑到這里來了？你怎么來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嗓子愈來愈大，似又恢復(fù)了幾分大管家的氣派。</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笑了笑，道：“兩年前我們見過面，你不認(rèn)得我了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定睛看了他幾眼，臉上立刻變了顏色，霍然站了起來，就要往地上拜倒，驚喜著道：“原來是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不等他拜下已扶住了他，不等他話說完，已掩住了他的嘴，微笑著緩緩道：“你還認(rèn)得我就好，我們坐下來說話?！?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趕緊搬凳子，賠笑道：“小人怎會不認(rèn)得大爺你呢？上次小人有眼無珠，這次再也不會了，只不過……大爺你這兩年來的確老了許多?！?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似乎也有些感嘆，道：“你也老了，大家都老了，這兩年來你們?nèi)兆舆^得還好么？”</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搖了搖頭，嘆道：“在別人面前，我也許還會吹吹牛，但在大爺你面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又嘆了口氣，苦笑著接道：“不瞞大爺，這兩年的日子，連我都不知怎么混過去的，今天賣幅字畫，明天賣張椅子來度日，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皺眉道：“家里難道連日子都過不下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低下了頭，揉著眼睛。</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道：“龍……龍四爺走的時候，難道沒有留下安家的費(fèi)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搖了搖頭，眼睛都紅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臉色更蒼白，又不住咳嗽起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道：“夫人自己本還有些首飾，但她的心腸實(shí)在太好了，都分給了下人們，叫他們變賣了做些小生意去謀生，她……她寧可自己受苦，也不愿虧待了別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說到這里，他語聲也已有些哽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沉默了很久，感嘆著道：“但你卻沒有走，你實(shí)在是個很忠心的人?！?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低著頭笑了，訥訥道：“小人只不過是無處可去罷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柔聲道：“你也用不著自謙，我很了解你，有些人的脾氣雖然不好，心卻是很好的，只可惜很少有人能了解他們而已?！?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的眼睛似又紅了，勉強(qiáng)笑著道：“這酒不好，大爺你若不嫌棄，將就著喝兩杯吧。”</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殷勤地倒酒，才發(fā)現(xiàn)酒瓶已空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展顏笑道：“我倒不想喝酒，只想喝杯……茶，你說奇不奇怪，我也居然想喝茶了，許多年來，這倒是破題兒第一次。”</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也笑了，道：“這容易，我這就去替大爺燒壺水，好好地沏壺茶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道：“你無論遇著誰，千萬都莫要提起我在這里?！?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點(diǎn)著頭笑道：“大爺你放心，小人現(xiàn)在早已不敢再多嘴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興沖沖地走了出去，居然還未忘記掩門。</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神色立刻又黯淡了下來，黯然自語：“詩音、詩音，你如此受苦，都是我害了你，我無論如何也要保護(hù)你，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陽光照上窗戶，天已完全亮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茶葉并不好。</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但茶只要是滾燙的，喝起來總不會令人覺得難以下咽，這正如女人，女人只要年輕，就不會令人覺得太討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慢慢地啜著茶，他喝茶比喝酒慢多了，等這杯茶喝完，他忽然笑了笑，道：“我以前有個很聰明的朋友，曾經(jīng)說過句很有趣的話。”</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賠笑道：“大爺你自己說話就有趣得很?！?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道：“他說，世上絕沒有喝不醉的酒，也絕沒有難看的少女，他還說，他就是為了這兩件事，所以才活下去的。”</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目中帶著笑意，接著道：“其實(shí)真正好的酒要年代愈久才愈香，真正好的女人也要年紀(jì)愈大才愈有味道?！?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顯然還不能領(lǐng)略他這句話中的“味道”，愣了半晌，替這落魄的中年人又倒了杯茶，才問道：“大爺你這次回來，可有什么事嗎？”</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沉默著，過了很久才緩緩道：“有人說，這地方有寶藏……”</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失笑道：“寶藏？這地方當(dāng)真有寶藏，那就好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他忽又?jǐn)咳チ诵θ?，眼角偷偷瞟著那落魄的中年人，試探著道：“這地方若真有寶藏，大爺你總該知道?！?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嘆了口氣，道：“你我雖不信這里有寶藏，怎奈別人相信的卻不少?！?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道：“造謠的人是誰？他為什么要造這種謠？”</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落魄的中年人沉吟著道：“他不外有兩種用意，第一，他想將一些貪心的人引到這里來互相爭奪，互相殘殺，他才好渾水摸魚?！?lt;/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麻子道：“除此之外，他還有什么別的意思？”</p>